“听闻扬州城郊有一处寺庙,叫法云寺,极其灵验,下午若是无事,我陪你去一趟?” 乐妤语气淡淡:“不用劳烦驸马,我自己去就好了。” “那也行,多带几人。” “驸马派的人已经够多了,不用再加。” 一连两个拒绝,宋景只能点点头。 两人不再说话,平安无事地吃饭这顿饭。 不用他说,乐妤本就是打算午后日头小点后去一趟法云寺的。 她与法云寺缘法住持有过一段时日的交往,好不容易来一趟,自然要替师太问候一下,顺便给自己求个签。 法云寺灵验,不在于求什么得什么,而在于缘法主持解签的能力,每个经他解的签,都会让求签者豁然开朗,如获新生。 而缘法主持的签解也不是随时随地能有的,用师太的话说就是,得看缘分。 乐妤和小七两人到法云寺的时间不算晚,但一路上都是往回走的香客,乐妤心里怕见不到缘法主持了,因此等小沙弥去通报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好在小沙弥带来了好消息。 缘法主持慈眉善目,认出乐妤来:“小施主一人来的?明空可好?” 乐妤在缘法主持对面盘坐下来,双手合十,“师太还在京城,一切尚好。乐妤有事来扬州,特来拜寻缘法大师。” “那便好。” “缘法大师,乐妤有一事不解。” “小施主但说无妨。” “去年一签,缘法大师只解了‘顺心’二字,可乐妤所遇之事,皆不顺心。”乐妤说着。 缘法大师微微一笑,“看来小施主还是不能理会‘顺心’二字,当然亦会觉得自己所遇之事不顺心。” 乐妤还是不懂,难怪说佛法无边。 遂又拿出刚刚在大殿求的的签文,上面写着:“日掩云中,雨中长虹” 缘法主持看了一眼签文,又看看乐妤,说:“是福也是祸。” “可有解?”乐妤追问。 “万物皆有解。” 乐妤心中隐隐有些意会,福祸相依。 如若宋景是她的福,也是她的祸,那怎样算有解? 缘法大师已经开始打坐,乐妤不敢叨扰过多,拜别离去。 -- 谢荪派人在第二日傍晚来请了宋景,宋景欣然赴约。 陈掌司看起来年纪略大,一双眼睛透着精明,“卫公子?” “是,久仰陈掌司大名。”宋景态度恭敬,稍一看还有些谄媚意味。 “据我所知,京城卫家可没有一位叫卫诩的公子。”陈掌司一上来就表明态度,“我看你是想打着卫家的名义招摇撞骗罢。”
虽然还来不及到京城查明宋景的身份,可总有人在京城待过,他们都想不起来京城卫家有这样一号人物。 宋景换了脸,做委屈状,“小侄自小不受太爷爷喜爱,是以五六岁时就被送到了金陵,一直跟着二爷爷身边。二爷爷见我可怜,便亲自教导,宋景所持信文确为二爷爷书写,如若陈掌司不信,大可派人到金陵问询。” 金陵到底是卫家的天下,若他们真派人去查,自己总有一百种方法来让他们查出这些事实。 “暂且信你。”陈掌司也不纠结于此,“谢家主已告知我你所求,但是很遗憾,陈某爱莫能助,盐运只能管制于盐运司,不能给你。” 宋景不气馁,“自然,卫家并不是想独占扬州到金陵这一条线。只是盐匀司管辖天下盐运,多有些力不从心,卫家只是想要协助盐运司,顺以提升卫家在两地的声誉,不期从中获利。” “哈哈哈哈哈。”陈掌司笑起来,谢荪也跟着笑,“不获利?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为何盐运如此重要?就如赈灾银两一样,层层剥扣下来,能到百姓的手里其实并不多。而这些莫名丢失的盐就成了运盐人手里的真金白银。 陈掌司当然不傻,自己能赚的银子为何要拱手让给外人。 除非……卫家能给出更大的甜头。 “卫诩所言,字字属实。”宋景眼神真挚看着两人,“盐运司以往是如何做的,我卫家不干涉,且卫家在金陵还是有些话语权,陈掌司与谢家主到时在金陵横着走也无碍。” 于陈掌司与谢荪而言,扬州已经无处可挖,若是能通过卫家打通金陵,那未尝不是一个好主意。 而卫家此时就相当于主动送上门来的大鱼,让人忍不住不上钩。 可陈掌司当然不会轻易答应,一来是宋景身份未明,二来是卫家为何要平白做这些? “卫家想要什么?” “卫家既然想在扬州有所作为,那少不得打通些关系。听闻知府又是个书呆子,小侄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两位了,日后卫家好了,陈掌司和谢家主自然也好。” “可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一字,两边互惠互利才是共赢,陈掌司您说是与不是?” 陈掌司和谢荪对视一眼,而后说:“盐运一事是官家事,我不能做主。不过卫家心怀天下,自愿出人也不是不可,待我与司内众人商议过后再做定论。” 一番谈论下来,外头天都黑了,宋景便做东,请两人在扬州城最大的酒楼畅饮。 可饭不是白吃的、酒也不是白喝的,两人在不经意中又让宋景挖出不少秘辛。 宋景离开时头脑尚清醒,吩咐沈惴:“去查查刚刚两人说的事,保留证据。” 之前在京城查张相操控盐政一案,只是查到了粗显线索,而当时张相之事重点不在此,也并未深入调查。 查不到即说明背后阻力极大,主事之人花了多少心思和银两打通层层关系,如今才能安稳苟存。 但这一回,宋景想要连根拔起。反正满是窟窿眼的天元朝也不在乎再凿一个大洞。 利用卫家,其实漏洞百出,细心一查便能发现诸多不正常,但宋景并未过多担心。商人重利,利益容易蒙蔽双眼。 有些人吃惯了山珍海味,让他们再食些粗茶淡饭不斥于让他们下地狱。 身正自然直,该露出马脚的一个也跑不掉。
第43章 肆柒 宋景到家时半醉半醒,直奔乐妤卧房而去。 门依旧上了锁,宋景不满,用力敲门。 小七先被惊醒,从旁边小房间走出来,看到是宋景惊了一惊,然后疑惑看向站在后侧的沈惴。 沈惴耸耸肩,表示他什么都不知道。 乐妤才刚睡下就被吵醒,心里气闷,可一打开门,一具厚重身体就靠在她身上,重的让她往后撤了撤。 “又喝醉了?”乐妤闻着这人身上的酒气,心里想着,宋景真有脸,一喝醉就来找她。 “我没醉。” 为了证实这句话,宋景站直来,然后走进去坐在桌子边上。 “既然没醉那就回去歇着,来这里做什么,我是不会照顾你的。” 自从出了京城之后,乐妤越发大胆了,换以前她哪敢这样和宋景说话啊,可现在真就是张口即来。 小七适时把门关上了,乐妤生气,冲门外喊,“沈惴,你进来,把你家主子扛出去。” 宋景趴在桌上,闷闷说:“你以为谢凌允是什么好人,他恨谢家,但他也离不开谢家,甚至要利用谢家。” 乐妤坐在旁边,给自己倒了杯茶,见他可怜,顺手也给他倒了一杯。 “那我又算什么好人,你是好人?”乐妤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总之,你不要靠他太近。” 乐妤不答他。 过了一会,宋景没了声息,乐妤一看,才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真是会折腾人,乐妤艰难把他扶上床塌,思考过后决定去和小七挤一张床。 -- 第二天天气晴好,乐妤带着小七出门。 要说扬州还有什么好,那胭脂水粉算上一样,不仅种类繁多,而且上了妆之后服服帖帖,滋润又养人。京城胭脂铺子都没有扬州这样的货色,为此,贵人们常常要花上重金命人专门从扬州采买,然后再送到京城。 乐妤早先时候就答应了宋薇和娴之,要给她们各带一套回去。 扬州最为出名的一处铺子叫喜妆,通常只开上半日,所以妇人小姐们要想购买还得赶早。 乐妤到的时候不算晚,但喜妆里也熙熙攘攘挤了好些人,不过大多是各家的丫鬟和寻常妇人,那些金贵的小姐可不轻易出门,就算出门了也会被奉为上宾,在楼上坐着呢。 喜妆里的伙计非常会看眼色,一看乐妤气质不凡,衣物发饰贵重,便上前来奉承,把人迎上了二楼雅座。 待坐下后,又有专门人来伺候:“小的阿沁,姑娘面生,第一次来喜妆吧?” 其实不是第一次,但乐妤还是点点头。 “那姑娘想挑些什么?我们这口脂、黛青、胭脂傅粉应有尽有,我让伙计拿上来给姑娘挑挑?” “好,那便麻烦阿沁姑娘了。” 乐妤所在虽说是雅间,但其实只是用屏风隔出来的一小片地方,隔壁说的什么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旁边吵闹声悉数传来,乐妤听了一会,大概是两名女子为争喜妆镇店的一款眉黛而起了争执。 “华柒,今日你若是定要跟我抢这眉黛,我定叫父亲让你哥哥难过!”女子气势凶横,光声音就压了对方一头。 名叫华柒的女子柔柔弱弱开口:“陈姐姐,我也不是非要跟你抢,只是这款眉黛是我早与掌柜定好的,定金都付了的。” 乐妤听着女孩似要哭出来了。 “再者,这事与我哥哥有何干系。”华柒吸了吸鼻子,“陈姐姐若是实在想要,那,那便给你好了。” “哼,这还差不多。”陈时懿转而高兴地冲阿沁仰头,“阿沁,给我包起来。” 乐妤摇摇头,又是欺负弱小的寻常例子。 伙计很快就把各式胭脂都拿了些上来,乐妤挑了些时下兴起的颜色和样式,又让小七去结账,不出一刻钟就离开了喜妆。 可刚出铺子没走多远,就听到了转角处有低低的啜泣声。 乐妤本想直接往前走,但最后步子还是迈不开,心里叹了口气,走向蹲着哭的女孩。 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应当就是那个华柒。 “姑娘,不过是一支眉黛,为何这样难过?”乐妤站在她跟前,柔声问:“刚刚阿沁姑娘后来也说,再过些时日,这款眉黛就有货了,再等等不就好了?” 华柒抬起头来,脸上早已哭花了,样子十分可怜。 乐妤也蹲了下去,给她递上干净的手帕。 “呜呜呜,那是我娘亲生前最爱的眉黛了,我等了好久,可每次都抢不到,这次好不容易掌柜许诺了我,可还是被陈姐姐抢了去,我太难过了。”华柒说完又哭了起来。 乐妤突然间能理解眼前这个小女孩,自己珍惜的东西被别人抢了去。 以前蒋氏还在世的时候,乐家的一些小丫头就已经胆大得敢去偷她的首饰,乐妤知道后气得不行,可是根本无法再拿回来,蒋氏虽然心疼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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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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