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药材的事,许是和谢家有关。” 宋景捻起一块桃花糕,细细品尝,“好吃。” 不满足似的,又拿起一块。 “药材铺的事不用担心,是不是谢家也无所谓了。”宋景吃完了才答她。 乐妤心想,看来,谢家命不久矣。 她侧眼看去,见宋景书案上放着几张鬼画符似的信纸,看了他一眼,宋景微微点点头,乐妤便拿起来看。 “这是谢凌允从家里带出来的三封信,都是从京城递过来的。” 乐妤翻看了两下,这几张信全篇都是用奇奇怪怪的字符构成,只有落款日期能勉强辨别。 宋景拿到时也是弄不清楚,与华肆两人研究了许久都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文字。 “信是给谢荪的还是陈掌司?” “谢荪。” 乐妤看着开头几个字,只见先头一字似弓箭样,应当是谢字无疑。可第二字却怎么也看不出来有‘荪’的模样。 乐妤拿着几张信纸坐在桌子旁,盈盈眉眼盯着上面的字不放,神情专注。 “你若是好奇就拿回去看吧。” 于是乐妤又换了兴趣,菜也不做了,一刻不离房间,只在研究这几封信。 “公主,您吃点东西吧,晚上就没吃,等会半夜又饿了。”小七劝道。 “先放着吧。” 乐妤头也不抬。 -- 第二日一早乐妤去了扬州府衙书库,在里面待到晌午,出来后还抱着几本旧书。 回到小院也依旧一刻不离这几本旧书,对照着信笺翻来翻去,时而皱眉,时而微笑,沉浸其中。 功夫不负有心人,当天晚上乐妤终于译出来一封。 当即兴冲冲去寻宋景,可他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乐妤便进了书房等他。 书房干净整洁,桌上也没有像弦惊堂那样堆积如山的公文。 乐妤四处看了看,走到书房侧厅,那里有张床榻,床榻边上的屏风还挂着几件宋景的衣物,想来这便是他平时睡觉的地方了。 乐妤正想走近些看看,可书房门突然被推开了,她回过身去,与宋景对了个正着。 当即撤出来,嘴上支支吾吾:“我有事……你不在……随便看看而已。” 宋景也走过来,脱了外衣,乐妤顺手接过,放好。 “公主怕什么,我又不会与别人说是你晚上锁了门不让我进房,只能日日宿在这里。” 太不要脸了,乐妤在心里骂着,脸上微红。 不想与他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乐妤把译好的书信交给他,一边解释:“谢荪等人极其聪明,这种字法看似是象形,其实还糅合了意音文字,好在我曾在川蜀地区见过类似的古彝文,要不然也看不出这些这些端倪。”
“但要创造一种字法不是件容易的事,因此这些信看起来复杂,其实译过来也就几句话。比如你手上这封。” 宋景听完,念出了纸上的文字:“谢荪亲启,京中事发,你等暂停一切事务,另需白银五万两,速回。” 落款日期正是张相被捕的第二日,可惜并无落款人。 乐妤接着说:“我瞧着扬州城里也无人能看懂这些文字,不出意外,谢家或陈家应当有相应词典,让他们能对照来看。不过我已经摸到些门路,明日便能给你另两封。” “好,那便有劳公主。”宋景放下信纸,看着身前一脸骄傲的人,“听南归说,你晚膳又没用?” “不打紧,我先回去了。”乐妤如来时一样,又兴冲冲地回去了,还有两封信等着她呢。 乐妤走后,宋景淡淡说出“古彝文”三字,盯着门外出神。 果然是五皇子一派,这个淹没在众皇子中,懂得收敛锋芒,也会趋炎附势的人。 五皇子生母豫婕妤母家清远候府,家族渐渐没落,可五皇子面上看着失势,可内地里早已投靠无子的华阳宫。 早些时候还策划了场谋杀,想要给宋景个了断,只因那时他和别的皇子走得近些。 没曾想翅膀居然这样硬了,手伸得这样长? 没记错的话,长乐公主属地不就是川蜀地区? 真是有意思极了。 华阳宫心思不小呢。 早些时候通过盈通钱庄已经查到了些线索。 盈通钱庄掌权人在外界一直是个迷,宋景特意给卫陌去了封信,才得到些掌权人的微末信息,后面辗转查证,才知是郭家与京城皇商联合所有。 就在得知建安帝吐血的后两日,陈掌司即提出了要卫家出十万两的要求,直接打入盈通钱庄,宋景便知,那边又缺钱了。 宋景本不必再出这十万两,可他仍是要亲自经手盐运一事,了解里头运作,才能连根拔起,不留后患。 何况这十万两总有一日会再要回来。 可令宋景惊讶的是,华阳宫等人居然和张相勾结在一起,却能完好无损地脱离,让当时的宋景毫无察觉。 要不是来了扬州一趟,他估计不会想到那些人头上去。 而如今陈家对宋景是奉为上宾,不只因为乐妤舍身救人的缘故,也因为那说给就给的十万两。 因此谢家底下那些小动作也不是无迹可寻,陈掌司既然有了卫家,那谢家便是可有可无的了。 可谢荪也是无力挽回局面,只能由着两个儿子做些不入流的事。 这样想着,宋景把沈惴叫了进来,“这些日多派人守着院子,另外如果公主要出门,务必告知我,再安排十个人在暗地里跟着。” 沈惴不解,“公子,我们带的人本就不多,如今……” “无妨,一切以公主为重。” 宋景隐隐有些担心,人一旦陷入绝境,就什么都做得出来。 如今扬州事将了,不能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宋景将一封拟好的书信交给沈惴,“快马加鞭,送到宫里。” “是。” -- 第二日,乐妤果然将剩下两份信译了出来,两人终于知道为何这些人能从张相一案中摘出去。 信上赫然写着:“京城与扬州干系已断,五皇子另寻替死鬼,每月银钱照旧。” “背后之人,竟是五皇子?”乐妤问他,“那这替死鬼又是谁?” “当初这件事查得浅,只找到了谢远添与京城太仓令与平准令之间的勾谋,并未牵扯到扬州。”宋景抿了口茶继续道:“不止五皇子,华阳宫也脱不了干系。” “华阳宫?” “嗯,郭家依然有当专权外戚的梦。” “那如今,郭家与清远候府联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加上先前的三皇子、六皇子,京城现在不是乱哄哄闹做一团?” 乐妤突然想起昨日徐娴之给她寄的信,“娴之说,六皇子日前已与姜婉儿完婚,怕是六皇子一党也早已拉拢了姜御史。” “不错。” 乐妤心想也不知建安帝到底何意,明明几个皇子都已长大成人,却迟迟不立储,由着各自争斗,手足相残。 如今三足鼎立,尚为平稳,可保不准哪天建安帝崩殂,天下无主。 “建安帝也如驸马一样,属意六皇子?”乐妤陡然问。 宋景抬头看向坐在案前的人,突然笑了,“谁与你说我属意六皇子了?” “张相落马前,你与六皇子不是走得极近么,虽然有迷惑张相的成分在,可如是看不上六皇子,又怎会偏偏选中他,而不是其他皇子?” “那公主觉得六皇子如何?” 乐妤回想了一番几位皇子,确实没有什么特殊之才,有些也如建安帝一般暴戾,但大多属中庸之材,若天元朝交给他们,怕是也存活不了多久。 这么一看,六皇子在众皇子中还算有点可取之处,乐妤先前与他在丽正殿见过一回,为人还算谦虚有礼。 可…… 乐妤偷偷瞄向宋景,她倒觉得他比其他皇子更适合坐那个位置,理政能力极强,性格不屈冷静,所做之事究其根底也是为了百姓。 重要的是,如果他想要那个位置应当是易如反掌吧。 一不小心看得出神,宋景轻咳了一声,“我又不是六皇子,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乐妤急忙收回眼神, “我觉得如何不重要。现下京城情况不明,我们何时动身回京?盐城还去吗?” “没有其他意外的话,等圣旨一到,陈掌司等人伏法,这边事情就可以结束。盐城视情况再行决定。” 陈家与谢家怕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几天好日子可过了。 可乐妤还有另外一个疑问:“为何要现在抓捕,这样一来不是打草惊蛇吗?何况华阳宫不知道我们来了扬州?” “我们自出了京城就隐了踪迹,京城除了建安帝没人知道我们去了何处。那边既然有能力在张相出事时掩盖真相,这一次倒要看看他们会使上什么手段,来撇除自己。” 乐妤懂了,所以这不是打草惊蛇,而是引蛇出洞。 后来几日,宋景每天都是早出晚归,连晚膳也不曾回来吃。 听南归说,这几日他白天都在盐运司里干活,晚上不是到陈掌司家饮酒,就是与谢家公子在外虚假应酬,仿佛是真的从金陵过来的卫诩。
第49章 公堂 卫氏药材一事最终闹到了官府,可谢家一点不慌,谢荪和两个儿子坐在堂前说话。 谢大郎说:“爹,卫诩那小子简直不知好歹,还敢告到官府去。” “哼,我看他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呢,昨夜里还与我们喝得烂醉,卫家人也不过如此!”谢二郎愤怒地捏着拳头,“爹,当初就不应该答应给他引见陈掌司,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当初说好的利益共享,可卫家无论是店铺的甜头还是盐运的获利,谢家是一个子都还没拿到,让两人如何不气。 谢荪这几天也愁,可在他看来,宋景到底是毛头小子一个,无非是使了些银子讨了陈掌司欢心,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是狼还是狗,现在还不能见分晓。”谢荪道,“你们使的那些手段都清理干净了?华肆可不是好糊弄的。” 谢大郎挥挥手,完全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您就放心吧,再怎么查也不会查到我们身上的,我已买通了华肆手下的人,这一次定叫卫诩好过。” “嗯,凌允最近在做什么?”谢荪问。 谢二郎嗤笑,“谁知道这废物整天做些什么,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勾栏里呢吧。” “二郎!”谢荪喝了一声,“凌允好歹是你亲弟!” “是是是,亲弟。”谢二郎模样极为不屑。 突然门外传来了吵闹声,没一会儿,十几个官兵冲了进来,为首一人拱手道:“传知府令,请谢荪、谢大郎二郎前往府衙配合查案。” 三人震惊,互相看着说不出来话。 谢荪镇静道:“敢问大人,所为何事?” “不知,谢家主请。”说着还给人让出了条路。 -- 府衙已被围观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众人交头接耳: “卫氏药材死不认罪,竟然还敢报案,怕是没有见识过华大人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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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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