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萧亦是愣了愣,很意外地看着她。 堇色静坐着,垂着眼睛,修长羽睫投下一叠浅浅的阴影,像是一轮绮迤易碎的梦境。他没想到她能吟出这种诗来,细细品来,竟是如此曲折的心境。 之后又是玩了几把,几把下来,堇色都是输多赢少。 无萧不爽了,不禁有意想要帮忙,“你累了,我来。” 堇色凤眸转向他,不禁有些担心,“你会玩吗?” “这种的,还用学?”他昂起头,眼眸露出一抹不屑与轻慢。 他一向学习能力极强,早在第一把的时候看一遍就会了,这种弹棋讲究的是技巧,运气更是占了很大一部分,他向来准头极佳,击打对方的棋子时无一不中。过了一阵,堇容便摇摇头,无奈失笑,“我输了。” 堇色看完全程,有些惊喜地与他对视一眼,凤眸一弯,微微地笑了一下。 无萧挺了挺腰板,内心爬过一丝小小骄傲,他一向对赢都是很有兴致的,此刻当着她的面赢了堇容,更是满心雀跃。 “你输了,该怎么罚?” 堇容淡淡一笑,“无萧少侠但说无妨。” 少年眸光一转,笑了笑。 “玩了半天,我都渴了,”他心不在焉地扫了一眼茶具,轻佻的眸光复又落到堇容身上,玩味道,“我想喝一杯太子殿下亲自沏的云顶松尖,可以吧?” 挽丰斥道,“放肆,岂有殿下给你这等草民沏茶的份?” 无萧抬眼看他一眼,很是漫不经心,却让挽丰不自觉闭了嘴,随即传来堇容淡淡的声音,“无妨”。 “尽兴而已,何必拘礼。” 他平静无波地看了无萧一眼,轻轻一笑,随即便垂首,亲自将雕花茶盅烫净倒掉,又缓缓地斟满整盅,拂袖长臂一动,便将茶盅慢慢推至他面前。 目光相对,无萧懒懒挑起一边眉,随即慢慢端起,仰头饮尽,如同饮酒。 堇容看着他,道,“无萧少侠快意潇洒,尝惯了美酒琼浆,便觉得这千金一两的云顶松尖索然无味,殊不知自有人偏爱这一口,视它为珍品,倒是觉得美酒味如糟粕。” 他一字一句说的缓慢,“合适的人,自有情投意合的品味,人之相知,贵在知心,一个喝惯烈酒的人,是不会对别的东西产生兴致的,就算是有,也不会长久。” ‘人之相知,贵在知心’,上一句便是人之相识,贵在自知,无萧听明白了,这是让自己有点自知之明呢。 他挑挑眉,轻轻嗤笑了下。 “你笑什么?”挽丰不满。 “没什么,”他摇摇头,声音十足十的散漫不羁,“我以为太子殿下亲手倒的茶,自然会比其他人的高人一等,这么一品的话,和我这个草民平日喝的比起来,也没什么差别嘛。” “你、”挽丰沉下脸色,低斥道,“巧言善辩。” 堇容摆手阻止他,道,“他说的不假,我虽为太子,但并不与别人不同,我的茶,自然也没有任何区别。” “只不过,”他又话锋一转,“有人品茶来之不易,有人爱茶纯属消遣,同处一境,所思又是大不相同。就如这世上,有人为钱搏命,有的人花钱买命,有人心比天高,却又不得不沦为别人的刀俎,自甘卑贱,却又垂涎高洁,真是可惜可叹。” 无萧看着他,眼眸渐深,“是啊,都是娘胎里落下来的,有的人天生带一张嘴就好了,有的人却只能苟延残喘过一世,同样在世,差距岂止天壤。” “不过,我也不是那循规滔距之人,”他慢慢道,“我要的命,自有我自己为自己挣来。” 堇容微笑,举起杯盏,“那本宫这杯茶便祝无萧少侠心想事成,得偿所愿了。” 堇色坐在中间,不动声色地看着二人。 二人均是面如春风,但是微笑下仿佛都藏着另一幅面皮,她笑了笑,温和道,“怎么不继续玩了?” 两人收回眼神,齐齐看她,“是啊,倒是忘了。” 两人又玩了一把,这一次堇容反败为胜,无萧摊摊手,无所谓道,“我输了。” “愿赌服输,你说吧。” 堇容淡淡道,“本宫也不罚你别的,便与长公主一般,做赋一首吧。” 闻言,无萧眉梢一沉,心底冷笑,真以为他没读过什么书呢? 堇容看似宽宏大度,不额外处罚他,实则是不动声色地为难他,想让他故意出丑。他懒洋洋地轻笑一下,顿时生出几分玩味的心来。 他想了想,狎昵道,“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刚一说完,堇容皱起眉头,挽丰脸色都不对了,“混帐!搞这些淫词艳曲!” 堇色脸色潮红,顿时又想起那个荒诞不羁的梦来,不自觉攥了攥手指。 堇容止住挽丰,幽幽笑了一下,“无萧少侠不亏是江湖客,果真是不拘一格。” “多谢殿下夸奖。”无萧笑着歪歪头,“我这人没读过多少书,便只想到了这些,殿下可莫要怪罪。” 也许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好好地唤他一句殿下。 “殿下刚刚说人之相知,贵在知心,不过,我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我看上的女子,就算我与她云泥之别,并无任何共同话题,我也不在乎,”他轻笑下,继续道,“只要是我看上的东西,无论是人是物,都会想方设法把它抢过来。” “殿下政务繁忙,我便不打扰了。” 堇容面色不变,温和道,“既然少侠这般说,那本宫便不留了。” 无萧拉着堇色起身,两人离开营帐时,他突然转过身,淡淡瞥向原地坐着的堇容。 只一眼,冰冷之意尽显。 看着两人离去,挽丰忿忿道,“这小子!未免太过嚣张,真以为拿他没办法是不是!” 堇容不疾不徐地啜着茶,倒是平静,“无碍。” 挽丰哼了一声,“就让他再蹦跶这么几天!等到时候无用了,教他死无葬身之地。” 云顶松尖已经冷却,堇容皱皱眉,看向对面的青瓷茶盅,长眸一阵冰冷。 “挽丰,把这个扔了。以后,也不许再喝这个茶。” -------------------- 作者有话要说: 共眠一舸听秋雨,小簟轻衾各自寒——朱彝尊 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苏东坡 感谢在2021-10-20 23:15:24~2021-10-21 23:42: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桂箱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无萧拉着堇色, 两人进了营帐。 不同于堇容帐内的奢华考究,堇色的帐内极为简洁,帐内器物雅致、空间宽敞, 飘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和她身上一样的淡淡香气。 堇色问道,“无萧, 你刚才是怎么了?” 刚才他和堇容句句绵里藏针、针锋相对, 这少年果真是放纵不羁,面对一国太子竟还是如此, 她都想象不到他是怎么从小活到现在的。 这里不比江湖任性妄为,她继续想劝诫他几句,突然,旁边人咳了起来, 她一愣, “怎么了?” 无萧恹恹地捂着胸口,一幅半死不活的样子, “我头好晕, 咳咳咳,我现在好难受啊。” “怎么回事?”她关切地凑过去,上一刻还神采飞扬的少年, 这一刻歪着头似乎马上就要晕过去,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会……” 无萧一边咳着,一边虚弱道,“堇容那里让我透不过气来,刚才又喝了莫名其妙的东西, 闻了莫名其妙的香,莫非……我是不是中毒了?” “怎么会?”她不解。 无萧只是虚弱地靠在她肩头, “我的头好晕,我想休息一会。” 堇色只得掀起垂帘,把他轻轻放到了软塌上,刚要继续问些什么,少年嘟囔着长身一滚,竟滚进了床榻更深的里面,然后身子不动,竟像是即刻睡过去了。 “无萧、无萧、”她唤他,竟是一动不动。 她关心则乱,食物和毒本来就极易串毒,这么一想也不是不可能,忙转过身,准备去配一些清心的汤药。 刚一离开,床榻上的少年就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她站在案几旁斟酌药方,又吩咐茱萸去熬药,等她慢慢过来时,他又闭上眼,等她伸过自己的手来,摸他的脉象,然后又放下手,去旁边的桌案上取了一本书,坐在床边陪着他。 帐内其他人都不在,只有他们两个,幽幽的香气盈盈飘荡在静谧的空气里,她翻了一会书,似是午后过于温暖,看了半晌之后,慢慢地垂下书卷,阖上了眼皮。 堇色迷迷糊糊小憩了一会,睡梦中不知不觉中有窸窸窣窣的感觉拂在自己脸上,轻轻的,痒痒的,半晌后,她轻轻睁开眼。 初醒的视线中,一俊美少年正在懒洋洋地托着腮,雕琢般的面容呈现在眼前,剑眉星目,高挺鼻梁,俊美的五官有一股逼人的英气。 无萧正撑着手臂打量她。 他歪着一侧肩膀,头顶高高的马尾便长长地垂了下来,正好落到她的腮上,梦中那酥酥痒痒的触觉找到了元凶。 此刻的他正目光慵懒地看着她,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挑着她的胸前长绦把玩。 美人睡梦初醒,茭白的面上显露出少有的懵懂和柔媚,他轻笑一声,将美人初醒的模样尽收眼底,俯身吻了吻她,“醒了?” 这一吻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心间,一时让堇色分不清是梦中还是现实,她纤手下意识地搭上他的额头,关切道,“你没事了?” “我好着呢。”他慵懒地挑眉看她,手却一直还盘桓在她胸前的衣带上把玩着。 夏季炎热,堇色外面只罩一件天青色的薄衫小褂,露出修长的脖颈,肌肤呈现出白瓷般的质感,一直延伸至深处,里面则是一身天蚕丝的月白色长裙,薄如蝉翼层层叠叠,触手生凉。 此刻她刚刚睡醒,犹自浑然不觉地趴在床榻前,那绮迤的沟壑倒是尽在他的眼底,这么近距离看,胸前还暗藏玄机,绣着层层叠叠的雪浪般的兰花,如同雾里看花隐约若现,一直延伸到景致深处。 似乎只要低下身去,都能闻得到美人身上醉人的芬芳,无萧轻佻的眼底缓缓划过一道暗热,长指不禁加大了力道。 只要他将这个长绦轻轻一扯…… 他还在自顾自想着,她却已经坐直了身子,于是那点引人绮想的兰花便像雾气一般,轻轻的消散了。 无萧眯了眯眼,再抬起眼睫,眸间已是染上了淡淡的冰冷。 他看着堇色,沉声道,“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堇色一怔,惊愕于少年情绪突然之间的变化,“无萧……” 他却长指捏住她的下巴,声音温柔,“我再问最后一遍,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白皙的下巴立刻晕上了嫣红,堇色心底有些紧缩,但还是道出了那句不变的话,“我不能……” 无萧缓缓放开了她,扫兴地冷哼一声,“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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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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