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萸哼着小曲熬好了汤药,进来了账内,“殿下,药熬好了。” 无萧不知何时已经从床上起身,不在意道,“不用了。” 茱萸目送少年离去潇洒的背影,放下帐子,转头不解道,“殿下,他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见没有回答,她将刚刚新摘的木槿花放在花瓶里,自顾自道。 “我听说太子殿下想收他做幕僚,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呢,如果这样岂不是很好,殿下以后也有伴了。” 有了堇色这个靠山,茱萸虽然怕无萧,但也对他的畏惧越来越淡了,如今也能交流上几句话,况且只要她对他找自家殿下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他就不会难为她,这点她还是明白的。 她以为这么说堇色会很高兴,可她却仍是坐着,淡淡笑了一下,“也许吧。” “殿下怎么这么说,难道您不想让他跟我们一起回宫吗?” “外面有什么好?天天过着风餐露宿的生活,未免也太辛苦了,皇宫又安稳,又有锦衣玉食的生活,这样他也不必奔波在外了,”茱萸双手作向往状,“何况还有殿下你,我要是他,肯定再同意不过了。” 堇色不说话,想起那一只在清明谷展翅飞去的幼鹰,又想起无萧离谷时的样子,少年轻盈如风,和幼鹰离去的样子所重合。念此及,她缓缓道,“这是他的自由。” 她不会强求他,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她都不怪他。 夜里,又到了月圆之夜。 冷冷清辉洒在周身,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一人。无萧抬头望着高悬在天上的月,冰冷的心中一荡,像个灵巧的黑猫般越下枝头。 营帐四下无声,他长身立在堇色的营帐外,沉默地犹豫着。 回宫的时间越来越近,他心里很清楚回宫之后对两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以前含茹饮血过日子的时候,什么也不在乎,像是这般几天睡在枝桠上,也丝毫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而现在,这一切却都不能满足他了。 他开始厌弃这样的生活,竟然觉得自己活的过于粗陋,生出了想睡那在温柔芙蓉帐里的心思。 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变了样,生了根。 所有人均已睡去,帐内没有任何的响动,他久久立在帐外。 他的世界终究是与她不同的,也许他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再次遁入江湖,做回那个声名狼藉的名门弃徒,在清明谷的种种,就像是前尘往事一般,随风一吹就散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了,他也该走了。 但是为什么,心里就是这么不舒服呢?他神色冷峻,突然听得账内传来一阵咳嗽声。 咳嗽声突兀地出现,又突兀地散去,随后床榻上传来吱嘎吱嘎的响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呻令声。 他神色一凛,闪身进了帐子里,堇色正在蜷缩在床榻上,痛苦地抽着气。 他飞身来到她面前,将她拖抱进怀里,摇晃她,“堇色、醒醒、” 想起今天的满月,再看着怀中人剧烈的反应,他心间一沉,剥开堇色背后的亵衣,果然,玉背上那一处妖纹正呈现出诡异的红色,灼灼地冒着热气。 堇色睁开眼,艰难地看向来人,神色一瞬间放松下来,“无萧、是你。” “别说话了。”他皱起眉头,轻轻挥了挥手,帐内的烛台随即一个个被点燃,整个帐内亮了起来。 李嬷嬷、茱萸从旁边的床榻上醒来,纷纷惊叫一声,“无萧!你怎么在这里!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他皱起眉头,“我有解药,这里有我就行,你们两个随时照应着。” 李嬷嬷和茱萸面面相觑,堇色虚弱地躺在他怀里,轻轻道,“不用担心,照他说的做吧。” 两人只得唯唯诺诺应从,但是喧哗声还是传到了外面,不久挽丰便到了帐外,“帐内可是出了何事?” “殿下的蛊毒发作了!”挽丰愣了一愣,过了半烛香时间,堇容立在帐外,一道清冽的声音随即传来,“长姐现在情况如何?” 无萧冷了脸,道,“不要让别人进来烦我。”随即掏出怀里的锦盒,顿了顿,“你们两个先下去。” 刚刚无萧对她俩发号施令给殿下敷毛巾、拿热水就已经很令李嬷嬷不满了,她忍无可忍,茱萸看了看无萧阴鸷的脸色,一把拉了她出去。 帐内片刻内便恢复了安静。他打开锦盒,抬眼看她一眼,“怕不怕?” 他知她当然怕极了,不然第一次威逼利诱让她吃下去时,她也不会如此抗拒,试了几次也未成功。 果然等他说完,堇色的眸光便不自觉地晃动了一下。 她脑中此刻一片混沌,一时火热难耐一时寒冰入骨,骨骼都被疼的吱嘎吱嘎松动,但是别无他法了,她想了想,抖着身子摇了摇头。 可当锦盒打开的时候,她才绝望地发现,无论心里做了多久的建设,当看到那一只浑身狰狞的花色虫子时,她心里还是狠狠地颤了颤。 “别去看它,你不要看它就好。”无萧拍了拍她,嘴上安慰着,心里也一样拧了起来。 别说是她了,就连自己看到这丑陋怪物时,也忍不住心头泛上一阵恶寒。 这、这也太渗人了。 他尽量把自己的语气放柔,缓缓道,“我要将这个蛊虫放在你的体内,等它与你体内的蛊虫相抗时,便会将它吞噬干净,之后我会再用自己的心尖血将它催出来,你……可做好准备?” 堇色悲戚地摇头看着他,颤抖的手指紧紧地攥住他的前襟,仿佛将他视为风浪中的唯一浮木。 见她眼梢发红,眼角含泪,咬着的嘴唇都已经微微地泛白,他心头一揪,将她更加拥紧了几分,“别怕,有我在。” 他叹口气,“一会,你要是实在忍不住的话……就咬我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天气愈加的寒冷,正如我冻结的心…… 感谢在2021-10-21 23:42:04~2021-10-22 23:51: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桂箱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帐内声响渐起, 时不时传来女子痛苦的呻令声和少年低低的呼唤声。 “殿下,那小子手中有解药,应该没有问题的, 夜深露重,还是请回去吧。” 挽丰看了看立在月下的谦谦身影, 小心试探道。 堇容静静立在帐外, 明灭不定的烛火跳跃在他寒霜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见他始终没有开口, 挽丰便不敢再说话,只能陪着他一起站在帐外默默听着动静。 等待的时间越长,他能感受到堇容平静的脸色慢慢变得沉沉,周围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帐内。堇色痛苦俯身, 顺着痰盒咳出一口口血沫, 额头冒出滴滴冷汗,手心因为疼痛, 已经被指甲嵌出丝丝缕缕的鲜血。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两蛊虫正在与之相斗, 无萧强硬地掰开她的下唇,那里已经被她无意识咬的一片斑驳,都渗出了饱满的血珠。 “别咬”, 他擦掉她嘴上的血, 一手抵在她后背,为她注入内力减缓痛苦,一手伸到她嘴前。 “疼就咬我。” 面前突然横过一只强健的手臂,不等她摇头,头顶略显怒气的声音传来, “别磨蹭!” 一到了这种危机情景,他骨子里的冷酷又上来了, 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体内钻心的疼又涌出来了,五脏六腑似乎都被绞在了一起,她颤抖地蜷缩起身子,只想将这份痛苦找个由头转移出去,心一横,也不管这么多了,张嘴咬上了他的手臂。 她立刻皱眉,好硬! 少年的手臂像是钢筋铁骨一般,一口下去都有点微微的硌牙,但是狠狠咬在嘴里时,还是释放了她此刻撕裂般的疼痛,她舒服地嗯了一声。 那小小的嘴巴和尖牙根本对无萧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他摸了摸她的发顶,语气轻松,“对,就是这样。” 半晌后,堇色汗流如浆,身体痛的就像爆裂一般,体内的蛊虫愈战愈烈,手臂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她闷哼一声,松开了牙口,连咬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无萧急了,“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要好了!” 他能感受到她体内的两股蛊虫正在激斗之后开始交融,说明解药已经开始占上风了,再等一会,只需再等一会,天参蛊虫将会被彻底蚕食。 挽丰立在账外,看着里面明灭不定的光影。 “殿下,无萧那小子会跟我们回去吗?” 如松如鹤的身影一动未动,半晌,轻轻道。 “他会。” “堇色,振作点,”账内,无萧拍拍她的脸,连哄带骗道,“乖,再忍着点,马上就好了。” 十七年了,也非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拔除的,此刻的堇色全身近乎于虚脱,痛的浑身发抖,气若游丝,已经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看着这般模样,无萧顿了顿,突然道,“一个行医的,竟然连自己身上的蛊都不会解,你这算缺科啊。” “清明圣手怎么教你的,难道她就是这般研习不精、误人子弟的吗?” 堇色听得怒从心起,瞪眼看他。 他冷笑,毫不畏惧道,“怎么?凭你是公主,我还说不得了?” “万一一个不成,到时候你全身瘫痪,吃喝拉撒都要依仗别人,那也太难看了,到时候先说好,万一你又丑又废的,我可不会管你啊。” 不知哪里又有了丝力气,她撑起身,张嘴便冲他狠狠地咬了下去。 无萧一记闷哼,伸手揩去嘴角的血,莫名兴奋了起来。 他胡言乱语,说的越来越放肆,“一个冷门公主,连自己的病都治不好,还自称什么名医,哼哼,不过说起来,就算你是公主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睡被我干、” 堇色脸色一白,动作瞬间僵硬住,蓦地沉下腰去,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就是现在!无萧两指迅速放在胸前,空气传来嗡嗡的震动声,时间突然过的静止又缓慢,她能够感受到他的胸腔在微微起伏着,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久之后,空气中竟然凝出了一道细小的血柱。 他在用内力生生逼出了自己的心尖血! 堇色还未从震惊中缓过来,内脏突然一阵剧烈地紧缩,她痛苦地□□一声,感觉到一个巨大的蠕动物正在蔓延地爬过她的身体,步步紧逼她的喉咙,不由得张大了嘴,随即蛊虫从她的嘴里吐了出来,直奔向无萧的两指之间。 堇色一瞬间连呼吸都没有了,只呆呆地看着这个比之前还大了两圈的蛊虫,因为刚刚吞噬了天参蛊的缘故,它小小的肚子涨涨的,花色的纹路愈加鲜艳,周身还遍布着诡异的碎肉和血水。 她又惧又恶,捂住嘴巴便干呕了起来。 无萧举着手指,另一只手在空气里疾迅点了几点,用自己细密的内力困住了蛊虫。这蛊虫速度极快,他要是再迟一点,怕不是正被它咬个正着,它被困于空中织就的结界里面,又痴恋于他指尖的心尖血,张着乌黑的小牙就要飞身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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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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