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敌意:“天还未亮,来干什么?” 那人似很无措,嗫嚅半晌,也没挤出几个字来。谢秋朦朦胧胧地听他们压低声音絮语,本想抓紧时间、睡个回笼觉,结果刚翻身拉过被子,就猛地坐了起来:“让他过来!” 他诈尸似的直直坐起,门口两人同时望来。片刻后,白殊才冷哼一声,旋身回到梁上。 而谢秋揉揉惺忪的睡眼,招手道:“怕什么,有我在他不敢欺负你的。快过来呀。” 来人终于一抿嘴小跑到床边,单膝跪地把脑袋埋进了他的被褥里——是段刻。 谢秋还没睡醒,语气和表情都软绵绵的。明明他自己也没多大,却装出老气横秋的模样,摸摸段刻的头语重心长道:“又做噩梦啦?你不是说好了嘛,怎么又犯了。” 段刻只埋首在他身边,双肩轻颤不说话。 倾远将军不上战场也不上朝的时候,一般不穿铠甲,只和其他三品官一样,身着一袭明榴红的翻白对襟袍。他衣上的麒麟银绣沾了露水,仿佛一抖擞就要活过来般。 谢秋想拉他上榻,却被避开了。段刻闷闷地说:“刻儿身上寒气重……哥哥仔细着凉。” “怕什么呀?你不上来,也仔细着凉啊。”谢秋二话不说又扯,段刻这才为难地褪下外袍和丝履,虚虚地卧在龙床一侧。 “啧。离这么远做什么?” 谢秋借着残烛瞧见他眼角泪光,心说果然,然后直接搂住他的腰靠了过去,顺带分了一大半被褥给他。谢秋打了个哈欠,便把脑袋枕在段刻肩头又闭上眼睛,开始睡他的回笼觉了。 他不用问怎么了,因为在段刻更小些的时候,他们几乎夜夜都是这样过来的。 谢秋九岁时和段刻偷跑出宫,从高处摔下以致失忆。从那以后,这件事就成了段刻的梦魇——他只要入睡、就会很快惊醒,然后看见满头是血的谢秋趴在自己胸口。明明只是九岁的孩子,却逾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也叫不出声,仿佛要感同身受一遍谢秋那时的境遇,还得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血流尽、最后身躯变得冰凉。 这样的折磨往往要持续到黎明,那时的段刻一旦恢复行动,就会立刻下地冲往东宫。下人们看他只穿着中衣边跑边哭的样子,都不敢拦,于是有很长一段时间谢秋醒来时,就能看见床边满脸泪痕的陌生男孩。 他已经不记得段刻了。那时在谢秋眼里,段刻便是陌生的,所以起初他很戒备。 可是这个小玩伴长得粉雕玉琢、哭起来大颗大颗的金豆子往下掉,让人只想搂进怀里好好搓揉宽慰。谢秋不忍心了,让他睡在床边的碧纱橱里。后来早上发现他钻进自己被窝、哭得一抖一抖,也迷迷糊糊地抱着、哄着,便继续睡了。 这样过了一年多,段刻才慢慢地好转,不再跟他钻一个被窝。其实谢秋看着他的黑眼圈,怀疑他从来没有好过,可他问段刻时,少年又三缄其口,似乎打定主意不吐露半点真相。 再后来,段刻就开始习武。两人难得有什么交集,谢秋主动去寻,段刻却闷声不语,最后两人不欢而散。直到去年,某场宫宴上谢秋一不小心喝醉了,在御花园里跌跌撞撞地乱走,揪出了悄悄跟着自己的段刻。 段刻是怕他醉酒出意外,所以才缀在后面,只可惜跟着跟着就忘了遮掩,导致被小皇帝发现。年轻的将军手足无措,喝高了的皇上大着舌头逼问他为什么跟踪自己。两人拉拉扯扯间,段刻被拖着倒下,两人在芳草地上摔作一团。结果段刻不慎擦枪走火,谢秋感觉到了一个玩意儿顶着自己的腿间,霎时瞠目结舌。 最后段刻破罐子破摔,索性告了白——多年习武都是为了陛下,因为不希望陛下以后若有困苦,他依然束手无策。 谢秋的答复也很简单——当晚就把他轰去了千里之外。 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谢秋顶多记得一些近的,小时候同榻而眠的事儿早就忘了个七七八八。直到今天早上段刻和儿时一般冒冒失失地冲来,他才勾起记忆,心说原来这家伙的梦魇根本没好过,之前都是硬熬过来的。 谢秋身躯柔软,一小团玉豆腐似的拥在段刻身边,呼吸平缓清浅。他非常之心大地睡着了,段刻却还沉浸在失去他的噩梦中,在被子下偷偷地牵住了他的手,不敢放开。 小皇帝蜷成一只虾米,年少的将军却依旧睡姿端正,衬着英秀的面容,唇似点朱泛白,目若寒星滴露。他一闭眼,总算止住了泪水,有些难为情地转头凝视谢秋。 谢秋已经睡熟了,白皙干净的面颊微微有些软肉,被压出一点弧度,单纯又稚嫩。此时的他是毫不设防的,领口被拉扯到了一边肩下,露出圆润的肩头,嘴唇也湿润柔软,是很甘甜的红,呵出一阵阵白汽来。 段刻好似被蛊惑般,慢慢地靠近了。 他闭上双眼,浓黑的眼睫不住地颤动。最后在少年的唇角印下一吻,似惊鸿般一触即分。 可又如梨花点水,风过无痕,须臾间道破了一整个春天的心事。
第二十七章 踏莎行(上) 林老太妃的生辰是除夕,还隔着一个月,宫中便紧锣密鼓地张罗了起来。陛下下旨要喜上加喜,大摆寿宴,欢度新年。 谢秋年纪小,自然爱热闹。这些天来太监宫女们流水般地在承明宫进出,请他过目各处细节的布置,谢秋也乐此不疲。 “诶?这套广彩描金茶具没用过,到时候搭着花鸟纹船形壶和青花贝糖果盘,搁在来宾案上。” “殿内燃香还点薰笼,人多了就闷热,给宫人一人配把扇子。太监赐砗磲透雕的折扇,宫女赐玳瑁镂雕的团扇。” “还有酒杯,把那些快落灰的鎏金错银铜尊拿出来,青铜连枝灯要换成西洋的连烛台座钟……” 唇红齿白的小皇帝坐在一堆暖炉中间,把自个儿裹在厚实的兽皮毯里,光着白嫩的脚丫子兴奋异常。他好似一只矜贵的波斯猫,浑身皮毛油光水滑,又高傲又娇气。
楚游则靠在一旁,幽幽地给他泼凉水:“北边战事还未定,陛下就这么铺张么。” “哼,你懂什么?”谢秋横了他一眼,“朕选的都是闲置在国库里的宝贝——又不是新去外边买的,哪里铺张啦?再说了,若是朕奢侈浪费,祖母先不会饶朕的。” 他嘟囔了几句,从毯子里探出雪白的脚丫,用圆圆的脚趾头踢了楚游一下:“不就是叫你来对一对账本嘛,这么不情愿呀?你记性那么好,物尽其用晓得否?” “……” 楚游幽幽道:“陛下真是善于用才。” 谢秋自然听出来了他的反讽,当即趁下人不注意,坏心眼地踩了一脚楚游两腿间那东西。他没用力气,可就是这样轻飘飘的惹火,让向来淡泊如仙的御医呼吸一滞,倏地抬起眸来。 “要这个嵌螺钿方盘,别弄错了昂。” 可谢秋已经飞快地把脚缩了回去,还若无其事地继续指挥宫人,令人无从回敬。 楚游双眼微眯,忽的振袖而起,径直在谢秋身侧坐下。他的阴影覆住了谢秋,谢秋立刻怂了,怕他当众不要脸,赶紧把籍册扔了赶宫人们出去。 他团吧团吧毛毯把自己裹严实了,跟楚游瞪眼嗔道:“干什么干什么!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个不肖之臣又想干什么坏事?朕可警告你啊,你刚才那是罪有应得,不服憋着!……哎!!” 话音刚落,楚游便把他连人带毯子提溜了起来,然后坐在他刚坐过的地方,把小皇帝拥进怀里。 谢秋叽叽咕咕地挣扎:“朕忙着呢,你使坏也不挑个好时辰!白日宣淫可不行……” “我只是抱着你,以免你再胡乱动手动脚。” 楚游清凌凌地说,“你就想到那些事去了?” 谢秋:“……” 谢秋气道:“你就是那个意思!你不说朕也知道,你心里就是那样想的!不许抵赖,你、你那东西都硌着朕了!!” 他说着便不舒服地扭动起来,却导致楚游声音更哑:“别吵。” “明明是你控制力不行,怎么能怪朕!” 谢秋气鼓鼓地不动了,又嫌无聊,扑腾着去拿了一个桌上的木块,“咔嚓咔嚓”地扭动。楚游见这东西新奇,缓缓出了口气,问: “这又是什么奇技淫巧?” “呸!就不能说点好的。这是我自己做的玩具!”谢秋说着一通扭转,这由不同图案的小方块组成的大木块就变了,上下两面各是一个团寿符,然后从左到右四面上连成一句,“万寿无疆”。 谢秋打小不爱国事,于政务上无功无过,但对机关之术颇为得心应手。他六岁的时候就偷偷锯过先帝的椅子腿,结果先帝把椅子坐翻了,罚他去跪宗庙。没想到他又荼毒了供桌,捣鼓出一把奇形怪状的钥匙,撬了祠堂门溜之大吉。 谢秋骄傲地把这器具展示给楚游看:“厉害吧?哼,全天下独一份儿,是朕亲手做给祖母的生辰礼。” 他说着眼神有些黯淡,“……她老人家肯定不会拼,想看这东西怎么用的话,就会时常召朕去见她了。” 两人皆是沉默,片刻后谢秋一摆手:“好啦不说这个了!寿公公?寿公公!你们可以进来啦,刚才说到哪儿了?” 手挽拂尘的寿公公忙踏着小碎步,领着那帮宫人鱼贯而入。谢秋清了清嗓子,接着调配事宜,然而他刚开口没说几句话,就感到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腰身,拇指扣着他敏感的腰窝,另外四指缓缓地摩挲他的腰线。 谢秋一哆嗦,下意识地身子一歪,却被楚游另一只手挡住了。
第二十七章 踏莎行(下) 御医依旧神色淡淡,仿佛只是个正直的坐垫。其实他左手已经挑开了谢秋腰间的衣料,将一整片柔嫩暖热的肌肤纳在掌下。 谢秋最怕痒,腰身根本碰不得,旁人一触就能激得他浑身发软。下边的宫人还一个接着一个上报,他却连叫停的勇气都没有,只紧紧地咬着下唇——因为宫人们虽然不敢抬头直视,但他若一不小心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肯定会被听见的。 “陛下,仪星阁已推演出那夜月光明亮,那宫女们统一穿淡黄百蝶纹的齐胸襦裙可好?” 好死不死,底下一个毫不知情的大宫女行礼问话了。谢秋半晌没回应,她又试探着一矮身道:“……陛下?” 楚游的掌心干燥温凉,细细地摩挲过谢秋的腰际,好似在品鉴一匹上好的丝缎。他能明显感到,怀里小东西的呼吸乱了,在毛毯下无力地掐了一把他大腿,整个人簌簌地轻颤。 谢秋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换……换目云纹的。你、你们……!” 他刚想说“你们先下去吧”,就感到那只作恶的手探入了他的亵裤,直接伸到了他股缝之间。谢秋被刺激得一激灵,双颊顿时泛起了羞耻的粉色,别过头咬唇不语了。 楚游嗓音低哑,缓缓的有些柔麻:“陛下怎么不说了?可是因这暖炉太旺,熏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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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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