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澜道:“本相一片冰心在玉壶,温家世代忠臣,苍天可鉴。” 白殊:“到你这不就变节了么?前面还囚禁陛下,足见苍天有眼,有眼无珠。” 温澜:“那统卫大人不也是帮凶?还不如现在少些赘语,先让楚御医为陛下把脉再说。”
他们俩针锋相对,寸步不让,中间的段刻看完左边看右边、觉得两边都插不上话,不由得额头沁汗,慌乱地摆手劝和:“你、你们别吵啊,吵架又没用……” 温澜和白殊异口同声地说:“我们没吵架。” 段刻摸摸头:“……那要不,你们打一架?” 温澜:“……” 白殊:“……” 冷场少顷,白殊嗤笑一声,道:“我觉得可以。” 温澜被坑了个正着,于是缓缓地望向段刻,缱绻又优柔地说:“倾远将军,您是忘了那天庆功宴上,谁让您接触到陛下的吗?” 刚好段刻对他心中有愧,当即脸一红低头讷讷道:“那,那我替你打吧。” 温澜又微笑着看回白殊:“我觉得可以。” 白殊:“……” 白殊和段刻从未交手,实话说,他二人早闻对方大名,也都想过要比试一回。可这大过年的,着实不是什么好时机。 楚游:“啧。” 楚御医看他们你来我往明枪暗箭,终于不耐烦了。他反感白殊抢人,也觉得发小太损,更受不了段刻被温澜卖了还帮他数钱,于是直接伸手向白殊要人:“你到底给不给?” “你要我给,我就给?” 白殊心里清楚,现在的谢秋就像只醉奶的猫,落到楚游手里肯定是任他摆布,免不了又一轮床笫情事。可他转念一想,惊觉自己已然越界—— 他的任务历来只有保谢秋性命无虞,至于谢秋被谁睡了、他睡了谁,都和自己无关! 那他现在是在做什么? ……争宠? 白殊蓦地想起了宫外深宅大院里,紧守着老爷不让莺莺燕燕近身的夫人,或者那些小心提防侍女爬床的姨娘。他只是这么一想、都浑身鸡皮疙瘩仿佛挨了雷劈,顿时就要把谢秋丢出去。 可是抬臂的那一瞬间,他发觉了自己的迟疑。 ——他还是不愿!
第三十章 除夕夜(三) 二十七年冷血无情的统卫在这一刻发现,他的心思不知何时开始,竟然被谢秋勾动了。他千不该、万不该,当时对谢秋做了那种事! 小皇帝被日得屁股开花又如何?他不也把自己的一颗心陪进去了。 统卫大人在这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心绪,只觉五雷轰顶,怎么也不肯接受动心了的事实。他如临大敌,一时间竟乱了阵脚,将谢秋交给楚游后便转身隐入檐下,看背影好似落荒而逃。 温澜余光轻掠,似乎察觉了什么,凉凉地浅笑一声:“行了,君行,送陛下回宫吧。宫宴结束,我再去看他。” 没想到段刻立刻问:“那我、我也能去看哥哥吗?” “……” 温澜和楚游无言以对,半晌后温澜摸了摸段刻的脑袋,假笑道:“呵呵,你还小,不能去。” “我不小了!有什么我不能看的?你们……你们要对哥哥做什么!” 段刻顿时慌了,几步就要上前夺回谢秋。楚游却将身一错,阴恻恻地说:“敢来毒死你。” 段刻的眼眶霎时红了,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如珠。可他下一刻忽然抬手将泪一擦,运起轻功,把谢秋掠至了数丈地外。 他小心翼翼地用披风裹好谢秋,看着怀里哥哥迷糊甜软的醉态,抿出了两只酒窝。可他下一刻就端正了神色,望着前方温楚二人道:“抱歉,我不能把哥哥交给你们。你们想对哥哥做什么?” 温澜见已撕破脸,当即微微一笑:“自然是春风一度。” 段刻:“你们!” 当面夺人,他这下算是踩爆了楚游的雷区。楚游面沉似水,指间倏地泄下数枚银针,眼看就要给他打上几剂麻沸散—— “诸位在干什么?” 一道清越的女声忽然响起,他们同时望去,只见一道晚棠红的身影踏风而来,几乎眨眼便到了近前。林北落一手扶着漆黑刀鞘,深邃的眉眼好像可以窥破一切阴私。 在她眼中,这是谢秋落进了与他有染的臣子手里。天子逼奸权臣固然说不过去,可看这剑拔弩张的样子,这帮受辱的权臣是要弑君复仇了! 林北落心中警铃大作,刹那间拔刀横于身前,几乎是疾言厉色道:“放开陛下!!!” 段刻懵懂,但是下意识地抬起了双手。温澜见她来了,知道大势已去,立刻事不关己地优雅退开。楚游则眉峰一皱,指间银针微烁,最后还是收回了腕后。 林北落连珠般爆喝道:“你们想做甚?!陛下明明离席已久,怎么现在还在这里?白统卫的披风又是哪里来的?段将军今晚一直神思不属紧盯陛下,温丞相亦是滴酒不沾保持清醒,楚御医向来随身侍奉陛下,为何偏偏今晚不在?!” 她屈指一弹刀身,“说!!!” 刀鸣铮铮,凄厉阴沉。可是,半晌无人答言——温澜微笑着垂眸看地,楚游淡淡地转头看天,只有段刻高举双手,正对着林北落看哪儿都不是,满脸茫然道:“说……说……说什么?” 林北落的横刀「折夜」瞬间递到他颈边,逼得他抬起头来。 就在这时,谢秋说话了。 他乖巧地缩在段刻怀里,醉眼朦胧,但看见有人要伤段刻,还是尽了当哥哥的本分。他白软的指尖轻轻触上刀身,想要推开:“朕……朕没事呀。” 他慢慢地笑开,天真又稚气:“姐姐,是你吗?你……你怎么生气啦?今晚的月亮好圆哦,你看、像不像个碟子呀?” 他声音黏软,显然对一切都毫不知情。林北落立刻弯腰把他抱了起来,看着他这毫无防备的模样,不禁鼻尖微酸。 她头也不回地往承明宫走去:“我们走!” 谢秋不明所以,于是乖乖地扒着她的肩头,只探出小半个脑袋,跟温澜、楚游、段刻挥手再见。这三人吃了闷亏,也不好当着女官的面再对小皇帝欲图不轨,只得是互相对视了一轮后,谁也不理谁地回到了殿内宫宴。 而在回廊那边,林北落抱着醉成一团的谢秋,忍不住轻叹一声道:“陛下以后,不要再这样醉酒了。” 她步入另一头的大殿,转过廊柱,下到一层,来到一驾马车前。寿公公已经在车前等候多时,立即一甩拂尘,为她撩起垂帘。 一双手从帘后伸出,骨架修长,劲节优美,带出一截广袖低垂,雨过天青色的缎面上绣着素白枝叶。林北落把谢秋交到了这双手中,她没有上马车,只反手持刀、行了一礼。 “烦请王爷,送陛下回承明宫。” 她身为大理寺卿,若非担心谢秋,是不会离席中断对异族来客的监视的。眼前纱帘垂落,传出谢逢风雅散漫的笑语: “嗯,本王会照顾好他的。这么小一只猫,不算难养。”
第三十一章 珠有泪 承明宫中,烛照幽微。 值守的下人们正在洒扫庭院,因这宫里的主子不在,几个小宫女一手拎着木桶,一手提着扫帚,欢快地奔过长廊。 “听说今儿前边有宫宴?解语姐姐去倒酒了。” “可不是,听说知意姐姐还为这个跟她拌了嘴呢,本来机会是知意姐姐的嘻嘻。” “在这嚼舌根,不要命啦?快些洒水扫了地才是正事儿……” 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们没个正经,主事的不在,便拿那大扫帚互相推搡了几下,一阵嬉笑低语。她们正闹得欢,忽然感到余光里有一片青衣拂过,停下了笑声。 “……咦?” 只见一个风流隽雅的青年踏入宫门,衣袍漫卷如云,怀里抱着一小团黑披风裹着的活物,似是个清瘦少年。那男子向她们投过来一瞥,对视上了便随意一笑,然后抬步迈入了大殿。 小宫女们皆被那一瞥一笑勾去了心神,拄着扫帚站在原地,愣愣地不说话了。 直到一杆拂尘挨个敲遍她们的脑袋,响起寿公公的低斥道:“发什么呆呢?还不快些洒扫,陛下和王爷都在里边呢!” 小宫女们这才如梦方醒,一边喏喏地应是,暗暗心惊那被横抱着的少年就是陛下,一边默默记住了刚才男子的身份。 原来是个王爷。 大玄朝可就一位王爷,空境王谢逢。 ----- 承明宫里,谢逢把谢秋放在龙床上,从他怀里轻轻拿出那只玉瓶,放在床头。然后他看着自己这小侄子熟睡的模样,笑了笑,替他盖好被子。 他抬头道:“梦晦,你在吗?” 潜藏在黑暗中的统卫无声落下,道:“我在。” 谢逢看着他,片刻后叹了口气说:“你这职务常年无休,我们都多久没聚了?想当年你好歹是本王的伴读啊,这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谢郎是路人?” 白殊别开头,“谢郎又不止你一个。” 他目光垂落在龙床上,那里小皇帝正睡得人事不知。看着他略为抑郁的目光,谢逢无奈地弯了弯唇角,信手捻了一缕谢秋的碎发把玩。 他冲殿门扬了扬下巴,道:“行了,就我们俩在这儿就别管那么多了吧。人我替你看着,今天你……应该有事要做?” 除夕已过,大年初一到了,正是白殊父亲白枫的忌日。白殊领情,没有多言,点了点头便纵身离去,消失在了夜幕中。 谢逢没了聊天的伴儿,百无聊赖,起身参观承明宫各处。他好整以暇地负手溜达,知道谢秋拆凳子腿安了不少暗器,于是故意去摸索一些形似枢纽的东西,想着能不能瞎猫碰上死耗子,激发点比较刺激的机关。 没想到,这一来还真被他发现了点东西。 谢逢手气好,对赌下注从未失手过,这次竟然也绕过了无数的暗箭飞镖,只弹出了一个暗格。 谢逢掐指一算,这格子里有点东西。隐隐约约,还和姻缘有关。他心说小皇帝年纪挺小桃花不少,便探了个脑袋过去,看见暗格里放着一枚玉佩。 小小一方暗格,安置小小一枚玉佩。谢逢眼尖,看出这其实只是半枚,又因为识货,认出了这半边儿玉佩的来源——早年黑市上拍卖过这样一块玉,那时候还是完整的,形状是一对比翼红鸾鸟,同衔一枝并蒂出水莲。 “莲”同“怜”,向来有男欢女爱的隐喻,更别提红鸾鸟,“红鸾星动”一直指得遇淑人。当时拍卖的也特意交代,这两只红鸾可拆卸开来,当作信物,最适合情意相通的爱侣。 谢逢无言片刻,神色略为微妙。他有些好奇另一枚红鸾玉在谁身上,竟然让小皇帝专门打造了一个暗格,似乎还时时擦拭,玉质清透明净。 谢逢觉得自己在别处见过,可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便没想了。 他回到龙床边,俯身看着床上的小家伙,喃喃道:“皇兄托孤于我,要我提点你一二,免得你被那帮衣冠禽兽叼了去。现下看来,哪怕是虎狼环伺……你也过得挺滋润么。不知算不算,御下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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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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