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烨生有些怅然的叹了口气,“这周娘子生的也可怜,本就在高家占不到什么地位,如今更是被视为毒瘤,高家上下恐怕都想将她逐出去。” 赵锋点了点头,一时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偏头看了眼在柴房里发疯的周娘子,见她依旧痴傻的抱着个假孩子在那哄,便放心了些许。 他迎上陈烨生那装出来的悲天悯人的脸,不由有些牙酸,“你说,这府中最想要置她于死地人是谁?” 陈烨生顿了顿,想了片刻,“秦夫人。” 赵锋勾了勾嘴角,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一瞬,陈烨生才从这个白衣少年身上看出几分老成来。赵锋嘴角的笑意有些冷,只是没那令人难受的讥诮,显出几分高深莫测的感觉来。陈烨生见四下没人,也不跟他装君子款款,他松了松肩膀,懒洋洋的靠着柴房摇摇欲坠的木门,指尖捻出几团稀松平常的小火玩。他必须承认,在判别人心和世家杂事上,赵锋这个混在官场和四处领命捉妖的羁妖捕要比自己明白的多,所以他干脆也不费脑子去猜他言下的深意,而是十分谦逊的等他指教。 赵锋没等到下文只好自己接着讲,“高知棋。” 陈烨生:? 赵锋轻轻笑了笑,这回连冷意都没了,十分真心的嘲讽陈烨生的无知,到是显得少年人那张清秀俊雅的脸没那么凶了,“这几日打听下来,高知棋自小便亲近秦夫人,反而对周娘子这个亲娘有所疏远。要我说,其实他才是最希望周娘子消失的人。没有了周娘子,那谁都不会知道他是个庶出的儿子。再者他若是要抢夺家产,前提条件就是要减少秦夫人和高知琴对他的堤防。病秧子已经为他筑了一层先天的保护膜,而若是周娘子消失他便对秦夫人更为亲近,如此一来目的也可达到。这两者结合便是,若是周娘子死了,没人再低估他是庶出一事,到时候他再在高老爷那拉拢些人心,假以时日若是他越过高知琴继承高家家财,别人也没办反在他背后说闲话。这是一步大棋,也是一步久棋。” 陈烨生点了点头,补充他没讲完的话,“妖乱一来,高府受到重创,高老爷,高知琴和秦夫人都中了妖毒,性命堪忧,甚至底下的心腹家丁都糟了祸。如此一来整个高家,病的病,疯的疯,小妹高知书还小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如此一来,他便离家产更近一步了。” 陈烨生带着温润的笑,微眯着眼睛从上到下打量了下赵锋,非常恭敬的向后退了半步,抱拳行了个江湖礼,“高山仰止。赵兄不愧为微朝首席羁妖捕啊。” 白衣少年飞快的扫了他一眼,耳根上坠了几点红色,克制的留了个“嗯”走出了这片破院子。 德行,小狼似的,还要人表扬。 陈烨生如是挖苦。当然是在心里。
第13章 长生银锁 公孙琰眯了眯眼睛,觉得从叶缝中漏下来的阳光有些太过刺眼了。他用宽袖轻轻扫了下地,将四下的枯叶铺的严实了些,一来二去淡蓝的宽袖上沾了点暗灰的尘土。他倒是不介意。还颇为大方的又拢了拢枯叶,拢出两团蒲团一样的叶堆。不甚在意的一屁股坐下,还拍了拍地示意蔺惘然跟他一起。 蔺惘然也不跟他客气,单手撑了下地,也落在了那团枯叶堆上。她腿上有伤,不能盘腿而坐,就绷直了两条腿坐着,不一会儿内里的裤脚上就沾了灰泥。 “这把写了高知棋名字的长生锁做工还颇为精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手笔。这银质也是亮泽优渥,不错不错。” 蔺惘然伸了伸脖子,瞧了眼公孙琰手上的银锁,看不出什么优渥来,于是悻悻的缩了脖子,没什么感情的拂去了衣衫上新落的枯叶。 “干嘛?”公孙琰笑眯眯的撞了下她的肩膀,“不懂我教你啊,你看。”说着还很潇洒的把长生锁在手上上下掂量了几下,最后还抛了抛丢进了蔺惘然的怀里,“这长生锁,银质非常的亮。一是拿着长生锁的人对其保护有加,二来工匠的打磨技艺非常高超。再来,你看之上的高知棋三个字刻面也是非常干净,没有凹凹凸凸的,也体现了这工匠确实厉害。第三,你瞧这银质分量还不轻,分毫不见吝啬。” 蔺惘然点了点头,没把他叽叽咕咕的一通夸放在心上。她舞刀弄枪惯了,对于那些金银首饰压根儿没什么了解,虽说不至于完全没兴趣吧。那如若毫厘的兴趣也是寥寥。 “你觉得落在此地的银锁可能证明高知棋便是高家妖乱的罪魁祸首?” 公孙琰的声音飘飘然然的落进她耳朵里,她细细想了想,咂摸出了点意味深长的意思。 高知棋的银锁落在这儿,其实最多也是个侧证,毕竟他们谁都没有亲眼看见高知棋曾经出现在这片林子里。既不能证明,那对于高知棋而言,也有百句千句供他狡辩。由是这银锁最多只能印证这妖乱与高知棋有些关系,可其中究竟是什么关系,就不得而知了。 蔺惘然摇了摇头,算是回应了公孙琰的问题,没把心里那些曲曲绕绕的想法倒出去。 市井里声音略有些嘈杂,各色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路角卖包子的罗大娘搓了搓手,挂着慈眉善目的笑脸,从蒸笼里夹了几个白包子,放在薄薄的油纸里,映出了点点的油花。 罗大娘搓了搓有些微肿的手,将两三个白包子递了出去,“姑娘,我这包子是这小城里最正宗的,您尝尝保证还想来第二次。” 妇人憨态可掬的笑了笑,她的肩膀有些垮,一打眼便看得出,是饱经生活风霜的穷苦人。买包子的白衣女子轻轻点了点头,带着薄纱的斗笠被风拂起了一个角,露出里面瓷白的面容来。女子矜持的欠了欠身子,没留旁的话,就这么径直走了出去。 女人身边没什么丫鬟伺候,独身一人,在这嘈杂的小街上显得有些突兀。一个不长眼的醉鬼踉踉跄跄的从前面晃来,女人皱了皱眉,侧身避开了他。可那醉鬼的步子实在是恼人,悠悠晃了几下,一下撞上了那个轻飘飘的女人。 “谁啊!这么不长眼睛!”醉鬼梗着红脖子,对着大街就是一通乱喊。 女人身子踉跄了几下,有些软弱的瑟缩在一旁,轻飘飘的念出了些软话,“对不住公子,奴家并非有意冲撞的。” 那醉鬼哪里听得这么轻飘飘的软音,立马酥了心肠,就见他不怀好意的勾了勾嘴角,动手动脚的把手粘在了女人雪白的长袖之上。 “姑娘,你撞得我心肝肠肺都好难受,姑娘不赔我些什么吗?” 醉鬼贼眉鼠眼的一贴,像是拿准了这种柔弱的女人不敢在大街上伸张。谁知斗笠中的女人嫣然一笑,轻轻的软音又冲进了醉鬼的心里。女人抬起一边的手,瓷白的手腕在白衣的迎合之下更为精致。女人的手软弱无骨,柔和的覆上了醉鬼的手,软软的拂了几下,竟成功将醉鬼的手拨了开。 等那街头醉鬼反应过来,那白衣女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幽香。那醉鬼伸头探了探,没在街上瞧见半分白色的身影。突然,他觉得手上一片酸麻,有些疑惑的低头去瞧。谁知那手上竟是怪纹密布,还隐隐泛着一层黑气。心里的恐惧一下子冲上了喉头,他刚想张口叫喊,就觉得什么东西勒住了他的喉咙,几乎是瞬间,口中的空气被席卷一空,醉鬼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最终,他抓着自己的脖子,没什么生气的倒了下去。 “啊!这人怎么了?死在街上了?” 看着死去的醉鬼,街上的闲人们瞬间就得了话头,纷纷涌了过来。 “这人身上怎么一股骚味,难闻的紧。” “别是叫狐狸精勾了魂吧。” “哈哈哈哈,说不定呢。” 女人步子款款,嘴角带了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突然,街角传来一阵轻响,一个身影撞入了白衣女人的眼帘。 女人轻轻侧了下头,微微撩起长纱的一角,露出里面精致的容颜。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唇红齿白,漂亮的薄唇上覆了一层胭脂,脸上点着胭红,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闪动很是漂亮。 街角的身影向前走了几步,就这短短的几个步子,已经显出了病中人的羸弱。那身影与女人保持了些许距离,有些苍白的在黑暗中咳了几声。 “当街杀人,你不怕他们找到吗” 黑暗中的影子率先开了口。 白衣女人轻轻笑了下,完全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他自己要把脖子往刀上撞,那可由不得我。” “行事需谨慎。” 白衣女人轻蔑的“哼”了一声,微微偏了身子,“那你呢,府中打点的如何” “一切妥当,只要他们抓住我放出去的线,离成功也就不远了。” 女人点了点头,眼睛眨了几下,透出几分纯真的可怖,“那你也莫忘了许我们的东西。” 这回轮到黑暗中的影子轻笑一声,轻飘飘的,像是细细密密的针,直扎人的骨髓,“白银千两我已备好。此外,这些年我多方打听蚀心珠的下落,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你猜如何” 白衣女人的眼睛亮了亮,微微扬了眼皮,示意那影子继续说。 “呵。我本想待我们事成之后再派人去取,谁知老天如此厚待我们,如今这蚀心珠就在高府之中。等我们成事,我必然双手奉上。” 漆黑的角落传出了一阵女人的轻笑。 蔺惘然学着公孙琰的样儿抛了抛手中的银锁,掂量了几下,继续抛着玩。她是习武之人,抛接这种小玩意儿本就是最最简单的事情,她若是使了力气抛到三层楼高也能稳稳的接住。只是如今眼下无事,她也就拿着打磨时间。 她一手还揪着公孙琰的衣袖,以方便她在他手心写写画画。只是这拉衣袖的姿势落在路人眼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刚及笄的未出阁姑娘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跟一个翩翩少年拉拉扯扯实在是有伤风化,因此行人不少停足注目,发出几声轻轻的哀叹。 公孙琰听到不知是今日第几个“世风日下”的时候,终于是挂不住脸了。他有些纠结的看着旁边比自己矮了些许的小姑娘,不由有些惆怅。寒冰阁估计真是什么仙气飘飘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仙阁,这小姑娘对于男女的理解估计只停留在授受不亲,没进阶到拉衣袖也不怎么好的层面上。
“惘然妹妹,你再在大街上揪着我,我真得娶你回家了。” 蔺惘然听到“娶”这个字顿时如临大敌,一把撒手,弹到几米之外,隔了半条街跟公孙琰大眼瞪小眼了片刻。要是她手里有剑估计早就长剑出鞘,跟公孙琰掰扯掰扯了。 …… “好了,金器行到了,我们进去问问吧。” 公孙琰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十分之尴尬。 金器行外面立了两个木招牌,写了一副帘子,文绉绉的字还用的古体书写,铺面而来的文酸味。向来对文字没什么感触的蔺姑娘,高深的将手背在身后,跟着公孙琰走进了这金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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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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