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各色金银首饰排布妥当,里面薄薄的布帘之后可以隐隐听见敲打金银器的声音。她是习武之人,目视极好,轻轻一撇便可以看见那打金银器的工匠手臂粗壮,一看就是常年累月积淀下来的。 公孙琰不知哪儿又变了件衣服,干净的蓝色铺在布面上,长衫下摆还勾了几圈金线,做工十分精细。深蓝的腰带整齐的挂在腰上,腰带中间还坠了一个温润的软玉。腰带侧面坠着一排东西,蔺惘然粗略看了几下,大致是些香包啊,玉坠啊之类的追逐风雅的东西,只是其中一个白色的玉球瞧着怪怪的,没什么繁杂的做工,就这么干干净净的一个球。整体乍一看很像贵胄的高门公子。 蔺惘然退到旁边拍了拍已经染上泥的浅绿色衣衫,突然佩服起陈烨生和公孙琰这种到哪都得捯饬的像模像样的假君子。果然,果然,颇为不易啊。 金器行的掌柜一看他气度不凡,商人的逐利之态尽显无疑,他摸了摸留下来的山羊胡,带着克制的笑容,上前一步行了个简单的江湖礼。 “公子想在我们这儿买什么咱们小店是这城里最大的金器行,咱们的工匠师傅可是盛安城里来的,那可是我们熹朝的王都啊!保证簪子首饰,金银碗筷都能打得出来包你满意。” 蔺惘然躲在一边看热闹,心里却是觉得这老板颇为好笑。公孙琰一身蓝衫宽袖的,衣制还轻薄飘逸,一看就是南边的手笔。北边大漠戈壁的,多的装扮都是束袖束腰,为的就是骑马行路方便。这老板大口大口的提熹朝盛安城,也不怕踩了客人的逆鳞。 所幸公孙琰走南闯北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只是继续把他的戏给演完。他侧了身子,背着光,将手里的银锁拾了出来,在老板面前晃了晃。 那商人的脸色顿时有些呆滞,疑惑的抬头看公孙琰,“公子这是何意啊” 公孙琰笑了笑,还特意挂了张不怀好意的坏人脸,看得角落里的蔺惘然差点噗嗤笑出来。 “掌柜的瞧仔细了,这银锁可是出自这里” “这……”掌柜为难的缩了缩脖子,眼珠子“滴流”转了几圈,突然眼前银光一闪,一块沉甸甸的银饼就落在了他眼前。瞬间,那掌柜就舔着脸笑了笑,很是讨好的样子,“公子,我们这儿做的银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也记不太清。” “呦,这高府二少爷的银锁也不记得了” 掌柜“呵呵”笑了几声,不漏深色的将银饼收进自己的手里,“我帮公子问问这后面的工匠,等着等着。” 话音一落,那掌柜就退着步子,进了里间,留公孙琰一个人站在店中潇洒的扇扇子。 公孙琰轻轻偏了偏头,给隐在角落里的蔺惘然递了个眼神。下一秒角落中身影微动,蔺惘然脚点“落叶”,翻身落在了房梁之上。她身子轻又瘦小,微微猫着身子就可以完全隐在梁上。这金银行的主店和后室公用一根主梁,蔺惘然轻轻挪了位置便落在了这后室之上。这里间融铁打金的,温度颇高,蔺惘然觉得不舒服,不动声色的解开了束袖的绳子,把袖子挽上露出一截手臂。 她这梁上君子当的颇为自在,底下的人半分察觉都没有。那长胡子的掌柜拿着银锁在工匠中转了一圈,大概是问这银锁所出。 “所以你们认得这银锁是谁打的” 一个胖身工匠点了点头,操着口北方口音,含含糊糊的讲了句什么,蔺惘然摸了个大概意思。说是,这银锁是他打的,当时是周娘子来取的,因该是高知棋的没错。 听完她也不多留梁上,翻身下去,几个浅浅的点足落在了金银行的外面。她随便在外面找了个糖水铺子,背着手,摆出那副高深莫测的女侠样儿,轻点了铺子外面挂的菜点,找了把长椅,百无聊赖的等着公孙琰出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公孙琰才背着手从铺子里走出来。临走还装出一副愤恨不平的样子,甩了把衣袖,大步走到了对面的糖水铺子。 “大抵跟我想的差不多,那掌柜到最后都是一问三不知,没把话说明。也是,这城中各铺都受高家庇佑,不会搅这浑水的。你呢,探的如何。” 蔺惘然忙着埋头喝酒酿圆子呢,听到他的话,只是抬了抬眼皮,脸还是埋在碗里,“咕噜咕噜”把剩下的糖水喝完了,才肯把头抬起来。 她手指捻了点水,在木桌上找了块干净地方,开始写字。 周娘子所铸,确为高知棋所有。 公孙琰点了点头,看了眼已经空了碗的糖水,几不可闻的“啧”了一声,不由心里有些痒。 “那就是了,那日在林中与鹿妖会面的八成是高知棋。”
第14章 狐狸???? 赵锋背着身子,将身影掩在夜幕之中。他轻轻取了白鸽身上的信纸,随手一托让鸟儿飞远了些。 皇上寿辰将至,再寻不到白鹤,赵府恐有性命之虞。 他皱了皱眉头,指间捻出些许淡蓝色的灵力,将米白的信纸捻成粉末。 身后传来“嗦嗦”几声轻响,赵锋没在意,偏头看了眼来人,没什么表情的拍了拍手,将手中残余的粉末除尽。 陈烨生提了壶酒,向前一丢,落进了赵锋的手心,“怎么你们的那位,又催你找人了” 赵锋没接他的打趣,将酒掀开,先抿了一口。这酒香气萦绕充足,酒的苦涩之味中还带着点点香甜质感,又不冲人,算是桂花酿中的上上品。他给陈烨生递了个与你无关的眼神,向前跨了一步。 “如今看来,高家妖患高知棋有很大问题。只是还是没寻到他背后的妖怪,你觉得应当如何” 陈烨生挑了挑眉毛,“引蛇出洞。” “如何引” “攥住高知棋的把柄,将其公布于高府众人面前。高知棋眼观事情败露,必定会狗急跳墙。届时他唤来妖物,我们再一网打尽。” “若是又唤来那些姜黄蜘蛛又当如何” 陈烨生摇了摇头,“非也非也。姜黄蜘蛛能毒人,却难以达到一击毙命的效果。所以高知棋为了灭口众人继承高家,必定会叫出那只真妖怪。” 赵锋点了点头,眉峰微拧,“可是那些姜黄蜘蛛就已经够难对付了。若是那妖物,恐怕不好对付。” “没事。”陈烨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早有准备,我提前在高府布好生死阵,到时你帮我镇住几个阵点,那妖物一来将他困进生死阵。妖怪不是你,没那么多蛮横冲阵的方法,应该有效。” …… 他这是在挖苦!!! 赵锋剜了他一眼,躲开陈烨生的手,“那好,今日我去高知棋房中探查。若是有寻到什么确切证据,明日便可开始谋划。” 是夜,赵锋避开院中的侍卫家丁,贴着墙沿绕到了高知棋所住的院子之后。这院子明显比其他几位公子小姐的院子冷清些,没有什么繁复的花卉怪石,只是在小院子里种了几棵松柏和一排翠竹。一看便是文人那种风雅之趣。 赵锋虽在官场打磨,见过不少朝中官员喜欢附庸这般风雅。有的明明家财万贯偏要做出一副清雅高傲的样子,有的明明自己加官进爵的野心都刻在脸上了,院子里还要种些听些静心平心的翠竹梵音,叫人好不牙酸。所以赵锋对于这种风雅之趣向来是嗤之以鼻,只觉得假的可以。 如今他身上背着事,更不可能驻足去欣赏这些七七八八的,干脆将这高高的松柏当做踏板,两腿一点便落在了高知棋的屋子顶上。 高家毕竟是大户人家,院落房屋造的都是城中一等一的,没那么容易叫他做梁上君子。他轻巧的在屋顶之上转了两圈,没发现什么可入的地方,让他避人耳目的进入房中。 于是乎,赵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从窗户那跃了进去,本着无人察觉最好,有人察觉那便一人赏一个手刀,放倒再说。他单膝跪地,落地轻巧,屋内亦是极度安静。许是高知棋这文人病的缘故,屋内没什么留守的丫鬟下人,只有他一个人,而今已经睡下了。 赵锋四处看了下,自觉没什么供他翻找的地方。这屋子内最多的也就是些书文了,被一卷一卷的落着,有些甚至是写在竹简上的古书,一看便是得来不易。想来这高二公子乐于看书这一事上不是装的。 他动作极快,几个闪步间就把书房这一块儿里里外外瞧了个干净。除了几首做的不太理想的诗词之外,没翻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赵锋于是翻身上梁,顺着主梁摸到了高知棋寝居的地方,这一来到是叫他有些惊异了。高知棋寝居的地方就放了个木塌,连遮挡的帘子都没有,他立于梁上便可把高知棋那不怎么好看的睡相尽收眼底。 那高知棋睡相不佳,扭着自己的被褥,叽叽歪歪的在低估些什么,赵锋听了一耳朵就没再注意了,大体是些什么“允儿,允儿”的名字,不像是什么正经话。如此丑态更是让赵锋咂舌,这外表上谦谦君子喜好翻阅诗书,做的多么清心淡雅,还不是在睡梦中拧着被子喊哪个小娘子的名字。 梁上君子翻了个浅浅的白眼,又把精力投入到眼下的事情之上了。如果他是高知棋,与妖类合作一定会十分谨慎小心,来往书信不可能全部摧毁,不然到时候妖物反悔,他也是留一身脏。除此之外,为避自己也受妖乱中的妖毒所害,他一定会将解药藏在身边某处,以防万一。寻常之人,重要事物都是贴身而放,以谋得心里的安宁。感恩于高知棋这颇为不君子的睡姿,赵锋打眼便可看出他里衫之中并未藏着什么东西。 那若真有证据,他会藏哪呢? 习武之人,目力极好。赵锋于梁上偏了偏头,便瞧见那木塌的侧面似乎有个拉扣,应该是可以藏些东西在里面的。那拉扣十分隐秘,藏在木塌之下,隐隐露出一条白线,若不是他目力极佳,寻常人根本难以发现。 既已发现端倪,赵锋也不含糊,飞身下梁,轻巧的落在木塌旁边。他的轻功既不是蔺家绝顶“落叶”,也不是公孙琰那般的以风为形,终是落了些轻响。好在,高知棋病秧子一个,根本察觉不出这细微至极的声响。赵锋伏在地上,将手伸入床榻之下,轻轻勾动了那一小截白线。果然榻中传来机关的声响,高知棋有些被惊动,略微翻了个身。白线连动机关,在赵锋的面前慢慢滑出一个小抽屉,里面是几本书册,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 他没想那么多抬手就去翻那些小册子,可这一眼就把自己闷成了熟透的苹果。要不是他自我克制,险些将册子扔出去。这高知棋表面上看起来文人一个,没想到私下里的喜好竟是这般。那册子上画着交叠的人影,俨然是一幅幅春宫图!除此之外,画中交叠的两人还是男子! 赵锋觉得自己脸上烧的厉害,就算他是首席妖捕,走南闯北什么事情都见过了,但也是赵府出身的贵胄公子,从小是圣贤之道,这种三流的画册他是瞧都没瞧过,更何况是龙阳之好。他只觉得此行确是艰难异常,他艰难的翻完几本册子,又掏出那些个瓶瓶罐罐查看了一番,竟都是些行那等事的物什,将他的脸烧的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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