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我者,星辰也。此生所愿相守者,唯星辰足矣。”刘欣感动,紧握住星辰的双手,久久不愿松开。 正在这时,马车轱辘像是被硬物重重地顶了好几下,车舆连同整驾马车剧烈地颠簸起来。
☆、香汤(上)
“孔雀?怎么是你在驭马?”刘欣掀起帷幔,朝舆外张望,想要一探究竟,却见眼前的驾车人竟是中尉王获。 “大王昨夜与人颈项缠绵,殚精竭虑,怕大王在车上睡着了感染风寒,于是特意让马车在崎岖的路上跑,只愿大王赶快清醒!”王获一直留意着车舆里面的动静,但毕竟车辆行进声响彻不绝,但听得舆内二人卿卿我我之声不断,可惜仅只“昨晚”“尺度”“精血”等只言片语飘入耳际,便以为刘欣与星辰在遇险当晚已行了苟且之事,所以深恨星辰如苏妲己迷惑纣王般狐媚惑主,于是专挑石子儿多的路走。 “你小子今天的脾气怎么这么大,哪儿气不顺了,直接说出来,若是刘欣的过失,向你赔礼便是,”刘欣先软后硬道,“若被我知道是你无理取闹,回到南宫定要重重责罚!” “末将不敢!”王获见刘欣这么快就“重色轻友”,气性更大了,只是顾念尊卑有别,不忍太过以下犯上,便狠狠拽了拽缰绳,大喝了几声“驾!”,权当发泄。 定陶中尉王获驾驶马车载着刘欣星辰在前,王师师丹宰相傅喜一行居中,太守高轩及当地官员在后骑马跟随。行进中,高太守将舍人董恭唤到近前,两马并行时对他言到:“依本官看来,这定陶王颇好男风啊.....” “大人所言不差,皇族子孙好男风者的确不少。只说先代天子,孝文皇帝曾有邓通,孝武皇帝曾有韩嫣,这邓、韩二人都仗着圣恩权倾一时,所以定陶王今日之举,也是血脉使然,不足为奇。”话说这位名叫董恭的郡府舍人,在郡府上下乃是高轩极为信任的心腹之人,为人善于察言观色,素日里作了不少投主人所好的巧宗,深得高轩赏识。此时见高轩若有所思,便事先猜出了几分,深知对方想要借定陶王好男风这件事下功夫。 “你觉得这定陶王如何?”高轩发话道。 “定陶王丰采过人,是荣登太子之位的绝佳人选。此行定陶傅太后也在进京面圣之列,多半是为她的孙子顺利入主太子宫铺路而来的。依卑职看,定陶王是当今天子子侄,而中山王乃是天子兄弟,论太子人选,侄儿自然要比兄弟更有胜算得多。更甚者,大人可知贴身护卫定陶王的中尉将军王获是谁?”董恭道,“他乃是新都侯王莽次子,大司马王根侄孙!大人肯定知道,大司马势必会亲自参与这次议储,那他又会作出何种选择呢?” “你倒分析得透彻,”高轩笑道,“不过定陶王的父亲,定陶恭王可是先帝曾动过立太子念头的人,虽说早已薨逝多年,但恭王之子,前面马车里面的定陶王,难保当朝太后不会心存芥蒂。若是太后不肯,想必皇上和皇后也不会坚持。” “大人言之有理,这定陶王入主太子宫一事的确并非全无变数。想必这也是定陶傅太后亲随进京的最大原因所在。人马到了长安,傅太后一定会加紧活动,为定陶王当选太子铺平道路,到时大人就等着看好了。”董恭解释道,“这傅太后的手段,大人必定有所耳闻,所以卑职猜测,此次定陶王进京,太子之位十拿九稳。”
☆、香汤(中)
“本官就是在等你这句话!”高轩放声大笑道,“既如此,我也该筹划筹划,投其所好。你现在替我做两件事:头一件,那个让定陶王着迷的美少年,我听定陶王叫他星辰,这孩子生得貌若芙蕖,实在是世间罕有的绝色,难保日后不会平步青云,登上邓通、韩嫣的高度,甚至更高也未可知。你要抓紧查明他的底细,速回来报我。再一件,赶快遣人或去官家,或至坊间,替定陶王物色几名知理的俊俏青年,会来事的最好,青涩点的,只要情愿也无妨,晚点送到南宫去,就说是太守推荐的抚琴陪读之人,望他笑纳。” “卑职这就去办。”董恭虽领高轩之命,但胸中多了些自己的盘算。 “切记,这两件事十万火急,耽搁不得。”高轩不忘嘱咐道,“办妥了定记你首功!” 雒阳南宫。车马一行抵达宫门后,刘欣下车与太守高轩、都尉冯沧一一别过,便与星辰、王获及定陶臣子师丹、傅喜等人步入行宫,各归其位。刘欣先让王获将自己安然归来的消息通报祖母傅太后,声言衣衫不整,拜见长辈恐为不敬,待沐浴更衣后即行拜谒之礼。 随后,又宣随行太医来见,请其先替星辰诊察肩上的毒镖伤势,直至亲耳听对方说伤口结痂中,已无大碍,这才放心。待太医包扎好伤口,开好调理药方,又问他要来避水肠衣、祛痕药膏两种。其中避水肠衣一种,乃是定陶封国宫廷专门研发而得,专取猪肠精心炮制,在沐浴时缠在患处,达到避免伤口沾水感染之效。肠衣虽易得,但制作工序繁复,未推广至民间,寻常百姓不知此法,故显珍贵。等到星辰的诊疗宣告结束,刘欣才举起自己的左胳膊,把缠着布条的手腕让太医瞧。太医看过后,也进行了包扎,除在药方中着意添加了几味补血强身的药外,又多开了一份避水肠衣和去痕药膏。 太医退下后,刘欣带上两份透明如蝉翼的避水肠衣,把星辰引入行宫室内温泉池所在的宫殿,进到温泉内室,张口就让殿内宫女为他和星辰解衣。
“我自己来,不用她们。”星辰见陌生女人欲上前对自己动手动脚,深感不妥,心里不免慌乱,强作镇静地巴巴看着刘欣。 “你们都退下吧,照这位公子的身量备好待换的衣衫和靴子即可。”刘欣将手一挥。 众宫女称诺,纷纷退下,从外面掩好殿门。 星辰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味,穿过彩锦帷帐,四下望去,只见在两个六边形浴池边缘围起来的大半池温汤中,其中一个事先已经撒布了不少色彩绚丽的牡丹花瓣和佩兰,池水呈半透明状,另一个水面则漂浮着各色香囊,听刘欣说,香囊中装着除垢的草药,故池水呈淡褐色。星辰冰雪聪慧,知道应该先入褐色温汤,洗涤尘埃,再进半透明池水为身体增香。 “这下你可以安心沐浴了吧?需要我也退出去吗,你好先一步褪去衣衫进池子里去?但别忘了用避水肠衣裹好伤口......”刘欣关切地说,担心星辰见他人在场别扭,不好当面脱衣。 “刘欣......”星辰似乎鼓起勇气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香汤(下)
“我在。那我先出去,你脱好衣服进入池子之后再唤我进来。”刘欣知趣地说。 “你来我这边。”星辰终于把想说的话说出了口。 “哦?”刘欣怀疑自己听错了,等反应过来对方的确是让过去他那边时,赶紧“哦!”地应了一声。 “伸手,我帮你把避水肠衣缠在手腕上。”星辰道。 “好......”刘欣受宠若惊,忙把左手伸到星辰眼前。 星辰悉心用避水肠衣将刘欣手腕伤口裹好,然后面不改色地褪光自己的衣衫靴子,对正不知道眼睛往哪儿看的对方说,“你帮我也缠一下肩膀吧,我担心手够不着......” “好,乐意效劳。”刘欣摊开避水肠衣,小心翼翼地将端头贴在星辰腋下,然后一圈一圈地裹上去。星辰身体每寸肌肤,似乎都在呼吸,使刘欣备受煎熬。 好容易包裹完毕,星辰便散开发髻,先一步沿着池边的踏石,走进褐色药汤中涤尽尘埃,然后步入满是花瓣的温汤中,靠石阶而坐。 刘欣在池边怔怔地站着,直到听见星辰在泉水中叫他:“你不赶紧下来吗?等什么呢?不是说沐浴更衣完还要去见你祖母吗?” “嗯,你提醒得很对。”反倒轮到刘欣不自在了,见星辰说完,自己在池子里玩水,这才匆匆褪衣脱靴,把发髻散开,先入药汤洗净身体后,进到花汤池内。犹豫片刻,便靠到星辰身旁坐下。 “你说你没有武功,但我看你的身体比我还壮硕些,平日是怎么练的?”星辰好奇地问。 “虽然不练武,但只要有空便跟着王获做些基本的锻炼,如跑步,重物拿举,拉弓骑射之类。”刘欣听到对方夸自己身材壮硕,心里喜滋滋的,反问道,“那你呢,跟着无妄道长在观中修行,平常饮食都比较清淡吧,所以整个人显得都如此静雅?” “我跟师傅不同,师傅是有道之人,一日三餐只进素食,我和小凉小果没有入道,所以不必戒除荤腥,能够做到不挨饿就行。你说我静雅,是没看到我和伙伴们疯玩的一面。”星辰表情爽朗地答道。 “你师傅一定很好相处吧,我看你和小凉小果都成长得很好,既阳光又有活力。”刘欣不无忧虑地问,“我的意思,其实是担心他老人家得知我们之间的事以后,会反对你我在一起......” “原来你想说的是这个啊,”星辰轻松道,“放心好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师傅是个得道之人,早已从性别和情爱中超脱出来了,世事对他而言不过只是表象,他更注重的是内心的修为。你我两相交好,于他人无碍,也不损害旁人的利益,本来就是光明正大的一件事,我师傅自然不会干涉,更不会用迂腐的道德观来绑架我们对彼此的感情。” “无妄道长的思想境界如此超凡脱俗,看来是我多虑了。”刘欣心中轻松不少,突然觉得星辰与自己共浴之后,情绪提升不少,态度也积极了许多。
☆、定陶太后(上)
两人又泡在池子里说了一会话,直到温汤殿外传来男人的声音。 “大王,沐浴完毕就请移驾出来吧,温泉虽能养生,但泡久了也会伤人元气。”王获隔着殿门在外面唤道,“太后还等着见您呢......” “知道了,我马上就出来。”刘欣闻言,抚了抚星辰氤氲中带着水珠的秀发道,“看来我得先从池子里出去了,祖母等着见我呢。本想领你一道去拜见她老人家,但你我刚逢凶化吉不久,我不希望她把这次遇险跟遇见你这两件事做不好的联想,所以不如另找合适的机会,我再把你正式介绍给她认识。待会我会嘱咐宫人,等你出浴之后,直接把你引到我住的寝殿,那里不会有外人打扰。你先在寝殿小憩片刻,待我从祖母那边回来,再跟你一起回星辰观。你看这样安排如何?” “好。”脸颊微红的星辰在池中回应道,望着刘欣用池边备好的浴巾擦干身体,重新以华服穿戴整齐,打理好发髻,又见对方从旁边拾起换下的衣靴。 “你的衣物和鞋,我找人浣洗烘干,但不许你再穿走,我要留下来珍藏!”刘欣道。 星辰能够理解对方这一举动所蕴含的爱屋及乌意味,于是没有出言阻止,而是默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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