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事不过三,孙贤阳三次成亲,三次不成,邻里乡间早就议论纷纷。 再说孙贤阳,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更是心灰意冷,于是将一腔热血转投到生意经营之中,再也不愿意听见“成亲”这两个字了。 孙家父母更是忧心。 孙睿行商多有走动。一日,孙家商队来到皇都外的上清观。 上清观神机妙算,闻名天下,孙睿便上山为小儿子算命。 待孙睿报上孙贤阳的生辰八字,玄风道长双目一合,掐指一算,便道:“不妙。” 孙睿忙问:“道长为何说不妙?难道我家贤阳是天煞孤星,这辈子都不能娶妻生子么?” 玄风道士曰:“非也。须知姻缘天注定,天上的神仙已经为八少爷安排了一位命中注定的人。八少爷三次娶亲,三次不成,并不是他的错,而是他命中注定的这个人命格太硬,运势太冲,这才在冥冥之中将八少爷的三房妻子全都克走,就是要八少爷老老实实、耐耐心心等他一个人呢。” 孙睿喜道:“这有何不妙?我家贤阳活泼好动,活脱脱的小孩子脾气,若是有个强势硬朗的媳妇儿将他死死拿捏住,以后不就是家宅和睦,吉祥平安?” 玄风道长答道:“八少爷这位命中注定的人命格实在是清奇,贫道只能算出其运势,却算不出他是男是女,故而才曰不妙。” 孙睿浑不在意,说道:“天底下的人啊,不是男的就是女的,我虽不懂算命神机,但我知道,我家贤阳可是堂堂正正的大好男儿,那么他命中注定的人一定是女子,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玄风道长淡笑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若是世事出乎所料,你也莫强求。” 孙睿连连称是,大喜之余,又为上清观捐了一座宝塔。 待返还徽州,孙睿又将玄风道长所算的卦象合盘脱出。 孙贤阳虽不信怪力乱神之语,但见爹娘欣慰,他也高兴。 再说爹娘已经认定他命中已经有一段好姻缘,故而不再强行安排,此事正中贤阳下怀。 少了爹娘的管束,贤阳便与七个哥哥们经营生意,满天下走货行商。 关中塞外,雪岭海岛,东西南北,大好河山。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几年下来,孙贤阳的心境开阔许多,早就不再为三次成亲三次不成而烦恼羞窘,也因见多识广的缘故,不再将寻常的女子放在眼中。 如是,孙贤阳潇潇洒洒地活到了十八岁。 这一年,徽州风调雨顺,农作丰收。 徽州贡菊闻名天下,尤其在皇都颇受欢迎。 孙家便收购了一批贡菊,又顺带了数十套上好砚台与墨锭。一支商队浩浩荡荡就往皇都去了。 彼时恰逢科考时节,天下才子皆聚于都城。 城中是人流如织,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竟然比过年还要热闹。 孙家商队一进城来,不出三日,便将贡菊、文具销售一空,端得是一本万利,赚得是盆满钵满。
孙家八兄弟欢喜雀跃,便来到花街喝酒庆祝。 须知孙家乃徽商巨富,平日里吃穿用度皆从精良,寻常的消遣玩意儿还入不了他们的法眼,皇都花街便是天下第一风流地。 这里是:朱红灯笼艳似火,火红榴花繁作楼。楼阁绵延美人舞,舞影摇曳水中月。 入夜时分。 孙家八兄弟头戴金冠,身着锦袍,腰配青玉,身骑骏马,一行八人有说有笑地入了花街。 却说这兄弟八人均是贵气逼人,又各有风采,走在最后的孙贤阳年纪最轻,只见他:面如满月,眼神晶亮,笑意融融,两腮一对酒窝可怜可爱,顾盼间更显风流。 那些个迎宾的龟公仆役见贵客到来,激动万分,奔走相告,喊道:“徽商孙家八位少爷来了——” 刹那间,花街两边各家青楼闻声而动。 无数妓子或出门,或推窗,数不清的娇美面孔探望出来,恰如繁复花枝遮挡人前,缤纷多彩,眼花缭乱。 孙贤阳哈哈大笑,赞道:“果然是天下第一风流地!” 孙家八兄弟便轻抚马匹,慢慢在花街上行走,不时就有兄弟看中某个妓子,便勒马入楼,其他兄弟也不逗留等待,而是继续行走。 如此走完一整条花街,七个哥哥都已经找到心仪佳选,偏偏孙贤阳眼光挑剔,花街美人如云,竟然没有一个能入他法眼。 那些妓子见只剩下这一个大主顾,便齐齐簇拥在窗口前,搔首弄姿,连送秋波,乍一看虽是莺歌燕语,花红柳绿,细细看来却尽是些平庸之姿。 这一个鼻子嫌大,那一个眼睛嫌扁;这一个身子骨忒细,叫孙贤阳想起了那个早逝的小表妹,那一个又忒强壮,叫孙贤阳当年被花瓶砸中的额头地带隐隐作痛……总之没有一张面孔尽善尽美,能让孙贤阳称心如意。 只见花街尽头近在咫尺,孙贤阳不禁暗暗叹息,便勒马回首,双眼不经意间往花街尽头那家青楼上头一瞟,却当即瞪得浑圆! 原来,那小楼的朱红阑干里头斜斜依着一位白衣美人,只见他:肤若凝脂,发若乌墨;五官静美似雪,身形娴雅似兰;白衫轻比溪上雾,红唇娇比夏日花。 更难得可贵的是,这美人不似寻常妓子只知温柔讨好,此人仪态高雅,气质冷傲,斜倚阑干之上,只轻轻瞥了孙贤阳一眼,便将眼神淡淡收回,又长颈轻仰,静静望向空中冰轮,神态是那般云淡风轻,眼神又是那般恬静忧郁。 空中月亮莹莹生辉,楼上美人独立夜风之中,万千发丝如水散化,冰雕玉琢的身姿,竟好似月亮般散发着浅淡柔美的光晕。 这般朦胧仙气,这般绝美仪容,是孙贤阳走南闯北这些年来,从未见过的美貌! 孙贤阳看得眼睛发直,直到白衣美人幽幽闪回楼内,他才回过神来,当即倒吸一口凉气,惊叹道:“乖乖隆地咚,天上的月亮竟然落到凡间花街了!这位美娘子究竟是哪家的?” 再定睛一看小楼牌匾,上书三个大字“凝碧楼”,却是一家主打男风的娼馆。 孙贤阳更加惊骇。 没成想,月亮美人居然是个女装打扮的男人! 但方才所见的那张仙气飘飘,又稍显忧郁的面孔,已将他三魂勾走了七魄。 孙贤阳已对那白衣美人一见钟情,若是不能与他说上一句话,自己恐怕会伤心而死。 于是,他再也等待不及,便下马进店探查。 俗话说,各花入各眼,若是在旁人看来,那白衣美人长得虽然漂亮,但未免太拿捏架势,有些卖弄清高的嫌疑,不若温软可人的小娘子讨人喜欢。 但在孙贤阳看来,那白衣美人从头到脚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不合他口味的,因此才心神震荡,被迷得三魂五道。 此情此景又应了另一句俗话: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
第二回 孙贤阳一入凝碧楼,便觉得暖气熏人,美女如云,脂粉溢香,莺歌燕语。 老鸨殷勤迎接过来。 孙贤阳则开门见山,问道:“方才楼上那白衣美人是谁?我要见他。” 老鸨惊叹道:“八少爷好眼光!那位美人是我家花魁大人,名唤崔银月,年方二十。银月大人在皇都花街上可是出了名的清高冷傲,但若是熟络起来,你便知道他那是外冷内热,他温柔娴静,知书达理,多才多艺,娇若好女——” 孙贤阳喃喃念道:“银月?这名字可真好听。原来他是外冷内热的性格……深得我心!我最怕那种外表冷淡,实际更加冷淡的人,更加害怕那种外表热情,实际上会趁你不备敲你一花瓶的人。” 老鸨并不知孙贤阳的事迹,当下听得云里雾里,暗道孙家八少爷见多识广,平时不知道在徽州玩些什么奇怪花样,面上则谄媚笑道:“我家银月大人精通琵琶,又擅长歌唱。今日恰好闲散,不如唤他为公子弹奏一曲?” 孙贤阳喜道:“快,快,快!” 老鸨立即去请人。 众仆女则将孙贤阳引入厢房,坐定后,又奉上茶水饮食。 孙贤阳哪有心思吃食?只焦急等待。 不出片刻,忽然听闻悠悠乐声传来。 孙贤阳精神一振。 只见大门推开,四名白衣少女各持笛、萧、琴、笙,一边演奏,一边走来。 进入厢房后,四女便乖巧分立两旁。 此时,又有一名白衣美人手抱琵琶,款款而来。 他身材高挑匀称,裙纱纯白轻飘,行走之姿,恰若嫦娥乘风登月,美不胜收。 只听“哐当”一声,孙贤阳倏的站起身,痴痴唤道:“银月,果真是人间极品……” 崔银月垂眸一笑。 那神态是恬静清秀,又有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怯。 孙贤阳更是心动不已。 他此时是两腮红透,双唇微张,唇边的酒窝则浅盈盈的,活像是偷窥月宫的天蓬元帅,哪里还有方才那副挑三拣四的阔少爷架子? 崔银月瞥了孙贤阳一眼,当即悄悄一笑,又立即收敛笑容,抱琵琶坐下身。 四名少女收起乐器。 乐声乍停,一片寂静之中,孙贤阳屏息等待。 只见崔银月气定神闲拨弄琵琶,修长如竹的十指轻轻一动,便弹奏起了一支清婉小调。 此曲起势平平,音色恬淡,如同夏日闲观莲池,心绪安静;后续则慢慢加入复杂音调,修饰而不造作,如同在竹林中痛饮美酒,畅快淋漓,更显出乐者的功底。 孙贤阳听得连连赞叹,以为天底下不能有更好的演奏了。 此时,崔银月抬起绝美面孔,冲孙贤阳淡淡一笑,竟然张口唱道:“玉碗冰寒滴露华。粉融香雪透轻纱。晚来妆面胜荷花。鬓亸欲迎眉际月,酒红初上脸边霞。一场春梦日西斜。” 唱的原来是晏殊的《浣溪沙》。 崔银月一边唱,一边弹。歌声清越,乐声优美,交融呼应,浑然一体。 孙贤阳听得如痴如醉! 只觉得崔银月不但长得漂亮,还颇有才华。 那双拨弄琵琶的双手,更是生得冰肌玉骨,漂亮极了!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不绝。 崔银月抱起琵琶,微微颔首致意。 孙贤阳简直看痴了,带着浓浓乡音说道:“乖乖,太好听了……我今天要请所有人吃酒!” 众人欢呼雀跃。 崔银月稍稍垂眸,乌发雪肤,更显柔美。 孙贤阳的脸颊霎时热得发烫。 他也低下头,轻咳一声,说道:“我今天请所有人吃酒,顺便……顺便请银月大人单独喝一杯……” 众人纷纷起哄叫嚷。 崔银月却抬起头来,轻声道:“凝碧楼有规矩,花魁第一次接客只能弹奏表演,不能两人独处……” 孙贤阳大为震撼,说道:“天底下还有这种磨人的规矩?” 崔银月则目光幽幽,说道:“八少爷莫不是等不及了?” 孙贤阳一看见崔银月蹙起秀气长眉,自家心里也跟着一起揪了起来,忙道:“你们家的规矩,我是一定要听的。你千万别伤心,我明天就来找你!”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8 首页 上一页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