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凌厉宝刀明晃晃地架在妓子的脖子上,韦礼峥反手拿着唐刀,紧紧地逼着妓子,冷冷笑着,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花魁的行头在哪儿?你想仔细了再说。要是说了本大人不爱听的话,我就把你的脑袋摘下来喂鱼。”
那妓子四肢一软,抖如筛糠,说道:“花魁的行头已经……已经被我们卖掉了。” 众人大惊。 墙角几名妓子见事迹败露,皆瘫软在地。 韦礼峥又逼问道:“卖给谁了?” 那妓子眼睛一闭,不敢再言语。 后面却有个妓子站起身来,正是那日说闲话时明里暗里挤兑柳樱的人。 她梗着脖子说道:“我等将柳樱的行头分散开来,卖去了城里几家当铺。当票都在我这里。但是,你们今夜肯定来不及追回了,柳樱必然选不上百花之王!” 韦礼峥在心中稍一盘算时间,便知这妓子说得没错。就算那身行头追缴回来,柳樱也来不及换上了。 须知花街高台搭得宽阔,高台底下人流如织。再加上夜色昏暗,大多数人其实都看不清花魁长什么模样,只能按照花魁的行头打扮来做分辨。 如今柳樱没了行头,若是以寻常装扮上了台子,那也忒寒酸了。不仅他花魁名声大为受累,就连舒畅园都会颜面扫地,必然不能让他出去选美。 可怜柳樱积攒这么久的行头,全都因“嫉妒”二字败在同僚手里。 柳樱听了这番话,哭得更是凄惨,跌跌撞撞走过来,颤声问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欺负我?” 那几个妓子都面露怒色,其中一个答道:“我们都是青春年少大好时光,凭什么就你做了花魁,我们都得心甘情愿做你的陪衬?” 韦礼峥连忙揽住柳樱的肩膀,说道:“他是因为模样好看才做了花魁,你们若是想做花魁,不如去换一张脸!” 又见她们面露苦楚之色,心中忽然不忍,自觉不该和这些可恨又可怜的人争辩,便放缓声调,说道:“你们都是青春年少大好时光,又何苦拘泥于这些虚名呢?” 又有人答道:“客人,你以为这是虚名,殊不知这些虚名和我等身家性命都息息相关。客人们进了园子,头一件事就是问花魁在哪里,对我等寻常妓子,懒得多看一眼。我等沦落风尘,都各有苦衷,或是家中老人急病要用钱,或是家里债台高筑。就因为我们不是花魁,连赏钱都少得可怜。我们都是娼妓,都是苦命人,为何还要将我们分出个三六九等、高低贵贱来?” 韦礼峥登时哑口无言,柳樱则辩白道:“这个规矩又不是我定的,你们何苦拿我撒气?再说了,就算舒畅园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做花魁……你、你们欺人太甚!” 那名为首的妓子则冷笑一声,说道:“我们就是看你行事太张狂惹人嫌!哼,你的名字是樱,殊不知樱花只开七天就会败谢得干干净净;客人说你是小蝴蝶,哪里知道,蝴蝶根本就活不过一个春天!” 柳樱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脸色一白,两行清泪便倏的淌了下来,如同急雨打梨花,憔悴又可怜。 韦礼峥见状,则勃然大怒,一把抱起柳樱,厉声喝道:“你们立即报官,赶紧拿当票将脏物追缴回来,若是少了一分半点,我拿尔等是问!” 旁边老鸨管事连忙应下。 韦礼峥则将柳樱打横抱回厢房,往床上一放,再拿帕子替他擦干眼泪,软声哄道:“好了,别哭了。错过今年也无妨,再过三年,你又可以再比试了。” 柳樱哭着说道:“青春日子,哪里有那么多三年可以蹉跎?我如今已经身高见长,声音变粗,再过三年,怕是已经变成了彪形大汉,再也不是小蝴蝶了。” 韦礼峥哑然失笑,便搂住柳樱的肩膀,笨拙地安慰道:“那么你看看我,我年年考举,年年落第,爹娘都当我是不中用的废物。但是时来运转,我在皇家夜宴上救驾有功,从此平步青云,春风得意,这说明了什么?” 韦礼峥常常在柳樱面前自吹自擂,柳樱还是第一次听韦礼峥说起科举不中的事情,便抬起朦胧泪眼,说道:“这……说明了什么?” 韦礼峥笑道:“这说明儿孙自有儿孙福啊!你的命数,老天爷早就给你定好了。你呀,今年就是不能去选美,这就是命数啊。就算她们不偷走你的行头,肯定还会横生各种事端来阻挠于你。你何必跟老天爷过不去呢?不如顺其自然,听天由命,说不定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柳樱也知道韦礼峥是在胡言乱语安慰于他,但是,他按照这个歪理,那么仔细一想,心境似乎确实开阔了许多,便擦擦眼泪,微笑说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境界这么豁达呢,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看破红尘了!还有,你刚刚拔刀的样子,真是潇洒极了。” 说罢,柳樱便咯咯笑了起来,脸颊也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韦礼峥见柳樱如此单纯,也笑而不语。半响,又挠了挠头,说道:“小蝴蝶,你那些行头都染了晦气,就算追缴回来,你怕是也不能再穿了罢?” 柳樱叹了口气,说道:“确实如此,唉……被她们这么一搅和,我都没心思去比美了。” 韦礼峥一拍大腿,断然道:“你怎么能轻言放弃?我替你打算了一下,你左右还要再等三年才能选美,再用这三年时间攒一身行头不就好了吗?” 柳樱则惨然说道:“娼妓攒钱哪里是那么容易的?我那身行头,可是自打入行起就一分一毫、一针一线地攒起来的呢。” 韦礼峥潇洒说道:“这个无妨。不如你以后就跟我过日子,专心伺候我一个人,我保你衣食无忧,有求必应。你想要行头,我就让人给你打造一身上好行头,全都按照宫娥的衣装样式来做,保证比你之前那套还要漂亮。” 柳樱愣了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老天爷啊,韦礼峥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要替他赎身吗?! 柳樱当即大喜过望,飞扑到韦礼峥怀里,脸蛋儿贴着脸蛋,叠声说道:“好好好,韦大人,你说话算数,明天、不、现在就带我走罢!什么选美呀,我才不去了呢!” 韦礼峥被柳樱压倒在床榻上,也是眉开眼笑,喜不自胜。 于是,韦礼峥便出钱替柳樱赎身,将其带回家宅。 韦家爹娘知道了柳樱来历,自是勃然大怒,扬言要将二人赶出家门。 但韦礼峥有官职在身,自是淡定从容,说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便领着柳樱出去自立家宅。 两人购置了一处四进宅院,添置了无数花花草草,又雇佣了几个仆人打点起居。 韦礼峥平日去宫里当差,夜里回来便和柳樱同宿共眠,形同夫妇,小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将韦家爹娘气得无可奈何。 再说那长公主年事已高,看破红尘,心境豁达,还反过来劝说儿子儿媳,说道:“你们瞧张宰相家的儿子可是独苗,他尚且能守着个男人过一辈子,张宰相还听之任之,不加阻挠。我韦家子孙繁多,不如给礼峥过继几个孩子,叫他们二人儿女双全和和美美,岂不美哉?” 韦家爹娘又拿柳樱出身说事,长公主坦然说道:“英雄不问出处,只要柳樱以后能和礼峥好好过日子,管他以前是做什么的呢。” 韦家爹娘还欲分辨,长公主就拿“儿孙自有儿孙福”来说教,韦家爹娘无话可说,又兼实在思念儿子,终于点头同意。 韦礼峥和柳樱在外面过得舒舒坦坦,此时竟是不愿意回家了。于是,两人每月几天来家中小住,陪伴爹娘长辈,其余日子则经营自己的生活。 又过了几年,长公主张罗着将几个孩子过继给韦礼峥。 韦礼峥和柳樱喜不自胜,悉心抚育,一家人果然和和美美,圆圆满满。 这真叫:美人采花春光懒,少年舞剑树荫浓。欲寄长情与云雁,却羡化蝶两相随。
第六卷:凝碧楼·崔银月篇 第一回 肃正年间,徽商孙睿善于经营,家财万贯,富可敌国。 孙睿一共有八个儿子,且说这第八个儿子双名贤阳,贤阳之母则是孙睿的宠妾李氏。 李氏原来是名动徽州的佳美歌姬,此女面如满月,娇美玲珑。 贤阳与李氏的长相则是如出一辙,一样面圆如月,俏皮活泼。一笑起来,唇边还有一对甜蜜蜜的酒窝,着实讨人喜欢。 孙睿六十岁时老来得子,是而对孙贤阳格外疼爱。 孙贤阳家境殷实,又有爹娘照拂,自是活得顺风顺水,逍遥自在。 贤阳十四岁那年,七个哥哥全都已经成家立业,孙老爷便做主令贤阳将叔父家的小女儿娶进家门。 这桩姻缘本指着亲上加亲,喜上加喜,谁料,叔父家的这个小女儿自幼体弱多病,药石无医,过门才三个月便撒手人寰。 孙家哀恸不已,丧事不必细说。 只说孙贤阳十五岁时,孙睿又令他娶妻。 这回娶的姑娘,则是徽州郑夫子家的小姐。 郑小姐面色红润,身体强健,个头长得比孙贤阳还要高。 孙家长辈无比放心。谁料,郑小姐竟早已芳心暗许他人。 入门才不过三天,她便用花瓶击昏孙贤阳,并裹挟嫁妆连夜出逃,据说是与自家表兄私奔去了南京。 新嫁妇已经出逃,再没有追回来的可能。 郑夫子自觉颜面扫地,家风败坏,晚节不保,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摇摇晃晃、亲自来孙家登门道歉。 俗话说士农工商,孙家虽是巨富,但终究是商贾之家,哪里有让夫子低头认罪的说法? 孙睿闭门不见,李氏等女眷出来见亲家,说道:“郑小姐身材健硕,幸好只是把八少爷给打昏了,好歹没一怒之下将他活活打死,跑了就跑了,算了罢,算了罢。” 郑夫子自然感激涕零,直道孙家深明大义,此话不表。 且说孙贤阳十六岁时,孙家重整旗鼓,再度为八少爷挑选淑女。 这一回,孙家千挑万选,最终选定了城东府尹之女。 这府尹家的小姐面容清秀,知书达理,身体健康,且她长养深闺之中,并无甚么相好的表哥,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再说这府尹俸禄微薄,家境贫寒,自然欣喜应下亲事。 于是,孙家挑了个好日子,敲锣打鼓将新娘子迎入了家门。 洞房花烛夜。 孙贤阳战战兢兢进入新房,房中除桌椅板凳外,再无摆设,花瓶更是不许放的,一切布置都是万无一失。 谁料百密一疏,待孙贤阳揭了红盖头,还未来得及说话,府尹小姐竟然抢白,冷冷说道:“我是石女,我父亲为了你家的彩礼才知情不告。” 孙贤阳目瞪口呆。 那女子却已经看破红尘。 她一入孙家,便陈明身份,又问孙贤阳讨了一张休书,然后便骑着一头驴子,去城外青山尼姑庵出家了。 孙睿是懊恼又兼愠怒,又用各种手段将彩礼讨了回来,此话不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8 首页 上一页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