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清衍打小就爱装病。 他没有娘,也没有妃位母亲代养, 自小便撒丫子在后宫四处乱跑,小时候不懂事儿,只把哥哥都当哥哥, 把弟弟都当弟弟, 到后来察觉到些许不对劲的时候,才明白自己已经被其他兄弟姐妹们都心照不宣的给孤立了。 后宫众妃,单靠恩宠往上爬的那几乎都活不过自己儿子长到三岁,比如宁清衍他那倒霉的娘亲。 而娘亲去世后,这后宫佳丽三千,只要封得个妃位的那全是他母亲, 撞见了就都得认人家做娘,只要能撒丫子到处乱跑的小孩儿也全是他兄弟姐妹,今天跟这个抱团,明天被那个陷害,打打闹闹,连说句话都得先想想这家伙昨天是不是和谁谁一块儿踹我了? 后来宁清衍越来越厌烦,也越来越懒散,一心只想做一只闲云野鹤,与世无争,更有甚,干脆直接双腿一蹬的装起了病来。 今儿个九爷身子不舒服不能出来会客了。 今儿个九爷还咳嗽的厉害不能上山打猎了。 昨儿个九爷才陪着一群姑娘闹腾了一宿,这会儿还睡着呢。 总之,总之,咱们九王爷风流浪荡又喜怒无常难伺候的名声,就是这么被传坏了的。 宁清衍慢悠悠的摇着自己的折扇道,“臣弟在姑苏住了小三月,这还是头一回撞上这么诡异的天儿。” 九爷不爱出门,哪比得上四爷在这大江南北都是熟客? 沈霖撑着伞从外院踏上走廊,他将雨伞交给一旁的丫鬟,自己再抖抖身上的水珠儿之后,这才进门来道。 “下官沈霖,见过四爷,见过九爷。” “哟,大司马大人也来了?”宁清逸故作惊讶的喊了声儿道,“九弟,你这送个姑娘回姑苏还折腾的挺大阵仗啊。” 双方都在说谎,但是双方也都不拆穿,宁清衍是故意说苏蓉绣是跟着自己一并回再一并来,而宁清逸则是也根本就没打算表示自己在这之前见过苏蓉绣这个人。
面上双方各退一步,私底下却是暗潮汹涌。 这句嘲讽当是听不见,沈霖只道,“下官刚从苏家回来,屋院内外上下并未找到一处打斗痕迹,也没有寻到任何人遗失的物件或者血迹,根据走访,四下邻居都说没见过异常也没有听过异动,驻守城门的官差说没有见过大规模撤离姑苏的车队或人马,这苏家人,倒像是凭空消失了。” “胡说八道。”宁清衍皱眉,若是这会儿他手里能有个杯子估计都得顺手砸那沈霖身上去,“你凭空消失一个给本王瞧瞧?” 沈霖低头不语。 宁清逸便笑道,“九弟动这么大的怒气做什么?为着个女人,得罪了自己多年的好兄弟那得多不划算?” 暗地里的一句讽刺,宁清衍还来不及说话,沈霖倒是反应极快的率先扑到地上跪好,只做得一副请罪的模样忙道。 “是下官疏忽,下官有罪,九爷责骂的是,下官这就再带人马重新将那苏家仔细搜查一遍。” “欸!”宁清逸抬手一拦,示意沈霖不必后,才转身朝向宁清衍道,“我说九弟啊,这大司马公务繁忙,你就为了哄个姑娘这般折腾朝廷命官,怕是不太合适吧。” 宁清衍道,“苏家也是江南地区举足轻重的刺绣品进出口商,这三百多号人莫名其妙凭空失踪,朝廷负责审查案情,四哥竟是说臣弟只为了哄个姑娘?” “若不是为了哄个姑娘,你能日夜不休、车马兼程的朝姑苏跑吗?” 宁清衍上前一步,他低头,轻声逼问道,“四哥还知道臣弟是日夜不休、车马兼程来的?” “你做什么四哥不知道啊?”听完这话,宁清逸却也不恼,只眉尾上挑轻笑一声道,“后宫弟弟妹妹那么多,四哥可只独独将你放进了眼里。” “四哥如此抬爱,臣弟受宠若惊。” “四哥待你的好,你可千万要记清楚了。” 宁清衍笑着伸手将宁清逸替自己整理衣襟的手指拉下,“四哥的好,臣弟自然铭记于心,不过,沈霖啊,你既吃这朝廷俸禄,领的是纳税人上缴的税款,案子该办还是得好好办不是,一家三百多口,就扔给本王一句莫名其妙失踪了?你这理由,且不说人家属是否能接受,本王就问你一句,你自己信吗?” 沈霖再将头给埋低了些,他认错道,“下官有罪。” 宁清衍道,“那你还不滚回现场去?如果你们能确认这苏家人确实没有离开姑苏,就给本王里里外外仔细了搜,若是不能确认,就找人证,找痕迹,去了什么地方,出了什么事儿,一条条一件件都给本王摸清楚了,哪怕就是掘地三尺,也得把人给本王找出来。” “下官领命。”沈霖俯身做礼,这才再乖乖退出门外去。 宁清逸瞧着宁清衍这模样,他仍是笑着,“九弟何必动这么大的怒气呢?人沈霖堂堂大司马本也就不该管这事儿,你这做主子的这般向下施压,合适吗?” 宁清衍偏头道,“姑苏现下数他官职最高,他不去查,难道要四哥去吗?” 宁清逸沉眸,嘴角轻勾,倒是没再说话了。 这雨下的断断续续,刚停下不久又‘哗啦啦’的跟洒水一样重来一遍,到夜深时,苏家仍是灯火通明,进进出出的全是披着蓑衣打着火把搜寻线索的衙差。 沈霖手里拿着一本官差们送出来的证物,记录的案件,城门守卫交出来说是进出人口登记的簿子,毫无头绪的动手将这些玩意儿全都翻阅了一遍后,才瞧见唐丰带着苏蓉绣从宅门内走出。 姑娘家浑身上下都滚满了泥污,看来是跟着衙差们一块儿认真找了一遍人的,而且眼眶红肿的厉害,应该又是哭过。 无奈叹下一口气,沈霖问道,“找到什么东西了吗?” 唐丰低头做礼道,“回大人的话,没有。” 就这雨下的势头,怕是再有什么痕迹都得被冲洗个干净,唐丰甚至连一个奇怪的脚印儿都没发现过,更别说其他什么有价值或是有指向性的东西。 下午被宁清衍劈头盖脸给臭骂一顿,沈霖此刻心情也有些许低落,倒不是为着那顿骂,而是这案子,他直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处理。 唐丰道,“不过现下雨更大了,夜里视物又恐有偏差,若是再进行搜索,怕是会更大程度的破坏现场,在下想,大人不如将宅院内的衙差都先撤回来。” “嗯。”沈霖点头,他吩咐身边的官差道,“让大家都回来吧。” 再翻翻手里那本厚厚的簿子,沈霖问唐丰道,“唐九公子,你们姑苏城对这出入百姓的记录工作,好像也并没有做的太严格吧,本官同九爷来姑苏的时候,怎么记得连个来拦路的官差也没瞧见过呢?” 唐丰低头,“家父重病,在下监管不力,还请大人责罚。” “先不说这个。”沈霖摆手道,“那现在的意思是,其实这本册子是根本没用的,因为他并不能证明苏家人出没出过城。” “在下是觉得,三百多号人一同出城,如何也会留下痕迹。” “那分批离开呢?一个一个走呢?对了,姑苏有宵禁吗?城门最晚什么时候开?最早又什么时候开?夜间离城是否需要官府批文?” 唐丰沉默,他说不出话来。 虽然自家这老爹不是什么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但也绝不是什么清正廉明造福百姓的好官,说白了就是一混吃等死的官老爷,平日里不出大麻烦绝不出面管事的主儿,更别说什么会去管夜守,宵禁,进出城逐一登记的事儿了。 沈霖就这么等着唐丰好一阵儿,见对方答不出话时才长叹一口气,他伸手拍了拍那肩膀道,“这案子不破,人找不回来,你家爹爹这知府的位置,怕是也坐不住了。” 唐丰腿下一软,好在一旁站着的苏蓉绣及时伸手将他搀住,苏蓉绣道,“没事的九郎哥哥,我们再去找,一定能找着线索。” 沈霖回身对身旁守着的官差道,“去把近十日在城门驻守的官差全部叫去衙门,重新安排一支队伍守城,对进出的商队和普通百姓都做严格盘查以及记录,还有,以苏家为中心,方圆十里,所有住户商户,全部再重新盘查一遍,不对,是搜查,重点找暗格和地库,如果找不到,那就全城都这么再搜一遍。” 那官差听完话后稍有疑惑道,“沈大人,可是这么做,算不算扰民啊。” 沈霖手中的簿子被卷成筒,抬手就是毫不留情的‘啪’一下敲中那傻小子的脑袋,“都他娘的三百多条人命下落不明你给本官说扰民?这种情况越是不配合的就越是重点给我搜,暴力违抗的直接拖回衙门打他三十大板再给扔回去,最后说一遍,如果真是什么恶性案件,作案人又一直找不到的话,对姑苏百姓才是最大的威胁,听明白了吗?” 被打的官差抱着脑袋忙道,“回禀大人,小的听明白了,小的这就去安排。” ------------ 九爷和四爷都到了姑苏,唐丰那边儿忙着查案没功夫伺候这两位爷,于是陆浩轩便主动贡献出自家宅邸,并请了这两位祖宗入住。 夜里的雨仍是下着,不比皇都城那般暴风骤雨,姑苏的雨,一直都是细腻且绵长。 陆琬宣撑着伞,拎着灯笼一路踏过积起薄薄一层水面的青石板路,抬脚上了台阶,丫鬟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雨伞和灯笼,并轻声道。 “大小姐,四爷已经躺下歇着了。” “嗯。”陆琬宣应了一声儿,她动手拍拍自己身上沾着的水迹,抬手示意其他人都退下。 推门进了房间,屋内点起一道安神清新的苏合熏香。 红木雕花栏的木床已经放下了那帐暗红色的床帘。 陆琬宣小心走到帐幔之下,她轻声道,“四爷,您睡了吗?” “说吧。”沉闷的男声自帐幔后传出。 “方才,苏家那三妹妹跟着沈霖一块儿回来,进了九爷的房间里去。” “...................” 沉默半晌,那床榻之上才轻微起了些响动来,宁清逸自帐幔之中伸出自己的手,陆琬宣立即弯腰将床帘挂起后,再拿着枕头扶起人在那床边坐好。 宁清逸问,“那姑娘今日跟着唐丰一块儿在苏家,可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陆琬宣道,“报回来的消息说是没有,只跟着四下寻人去了,不过,四爷您这边儿............” \"要说什么便说,你何时讲话也变得支支吾吾了?\" 陆琬宣乖乖趴在那床沿边道,“奴家只是听说下午四爷和九爷在房内起了些不愉快,有些担心四爷罢了。” 宁清逸伸手抚着那姑娘的头发丝儿,“担心什么?老九他又不能吃了本王。” “四爷,既然九爷他当众这么不给沈霖面子,就为个苏蓉绣骂人家那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心腹,他这般不讲情面,您不正好借这个机会把沈霖拉拢过来吗?这沈家,在朝堂之上颇有权势,您要是把他家也能拿下,那九爷就根本没法儿和您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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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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