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道,“当然是分给嫡女呀。” 又有人道,“嫡庶有别,就算庶女要分,那也不该拿走太多。” “停停停。”沈霖及时打住道,“傻了吧,这钱,人苏家三小姐自个儿拿了个干净,一毛都不给她家里那姐姐妹妹们分。” “不是,凭什么?”有人不服,便起身打报不平道,“就算她们家大姐嫁了人,可嫡长女,怎么说人家也有分钱的权利吧。” 在皇都,能和宁清衍混在一块儿花天酒地的,那基本都是皇城权贵家中备受宠爱的嫡长子,自古嫡庶之分本就严苛,更别说在这样的地方,嫡出向来是瞧不上庶出的,所以这会儿听着嫡出的抢家产还抢不过庶出的时候,自然是一个比一个反应还大。 沈霖点头道,“是,大家说的都有道理,作为一个正常人,我也觉得这家产不管怎么分,庶出都不应该比嫡出拿到手的多,但是人家苏三小姐偏偏是能伸手摸出好几件信物来,一个是她二哥的贴身玉佩,另一个是她二哥平日里出账用的印鉴,这两样东西都是苏家商铺点头承认是具有商品进出库效力的物件,所以虽是没有遗书,但人家就是一口咬死了说,我家二哥说的,苏家不能分,若是他不在,那这家里上下大小事儿都由我来做主。” “她说她做主就她做主了?”有人拍案而起,怒气冲天道,“拿着鸡毛当令箭,就这也能独霸家业,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沈霖一个耸肩,然后偏头用自己的下巴去指了指那还靠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宁清衍,虽是没明讲,但就恨不得在自己脸上贴几个大字儿说,‘人家说了是不算,可咱九爷说了算呀。’ 皇室贵族勾结商户庶女霸占嫡出家业。 得,又是一出大戏。 也亏得天冷了自己手里头没拿扇子,否则宁清衍是真想把沈霖这厮的脑袋给敲开花儿来,“你要讲就给大家讲清楚,专捡那奇奇怪怪的话说,谁说这事儿没遗嘱?那唐丰的口供不作数的吗?” 沈霖道,“九爷,我现在都怀疑那唐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跟那苏姑娘铁定是一伙儿的。” “唐丰和苏暻綉多年好友,这事儿姑苏上下所有人全是知情,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本王自认可信度是很高的,再说苏家那大姐虽是年长几分,可她根本没有能力能撑得起一份家业来,点个账都点不清楚,遇着事儿便哭哭啼啼闹得人心烦,另外那两个小的就更不用说。”宁清衍伸手,待身旁伺候的姑娘们将他扶起身坐好后又才道,“本王承认,蓉绣在这件事儿上确实狠厉了几分,但姑娘家遇事沉着冷静也并非是坏事。” 别人许是不理解,但宁清衍是明白的。 那日苏家众人全数入殓下葬之后,苏茗绣倒也并没有起什么争抢的心思,只寻思着将家业一分两半,她自己拿一块儿,剩下的一块儿,就仍由那三个妹妹随意分去,按理说嫡庶分割家产,这样的分法也算是嫡出子女十分大度的做法了。 谁曾想一直不吭声不出气的苏蓉绣听着这么句话后就直接张口否了这个提议。 “大姐既已出嫁便就是贺家人,二哥生前说过毕生夙愿便是将家业发扬光大,大姐和四妹五妹都不精刺绣,也不明经商,这家业分走要拿去作何用?” 苏茗绣听完自是一愣,或许她自己也没有想过苏蓉绣问出的这一番提问。 对啊,家业分隔之后又要做什么呢?勉强维系?变卖换现? 苏蓉绣手里的有块儿苏暻綉给的玉佩,那印鉴是唐丰后来偷偷塞给她的,唐家老爷子被罢官免职后两眼一蹬的走了,唐丰便也手脚麻利的立即拖家带口将一大家子人全给牵去了幽州落脚,听说那边儿有个交情颇深的朋友,临行前最后站出来为苏蓉绣说了句话。 “印鉴和玉佩确实都是暻綉的。” 苏蓉绣道,“大姐,我站出来并不是为了跟你争抢什么,但是无论如何,苏家不能分。”
第44章 苏蓉绣的初心只是为了守住这个家, 守住这份家业,或者是守住那位已故之人的毕生夙愿,可是这话儿落在别人耳朵里, 就怎么听怎么觉得她是来抢夺家产的了。
苏茗绣自然也不例外, 这番话说完后,她当即气的甩了苏蓉绣一个大巴掌道, “爹娘才刚刚下葬, 你二哥平日里待你不薄,你竟是拿了他的贴身物件转头就要和姐姐妹妹们翻脸了吗?” 并非爱同他人解释的性子,苏蓉绣始终也只坚持着一句话,“苏家不能分。” “你大姐瞧着也并非不明事理之人, 你若肯再同她多讲几句道理,她未必不会理解你的做法。” 这是那日从姑苏回皇都时,苏蓉绣弯腰跟着宁清衍上了马车后, 他同她讲的第一句话。 折腾六七日,两人身边来来去去的都是外人,大抵也只有这么会儿功夫能单独待着, 苏蓉绣听完这话当即就是一怔, 随后便低头笑道,“解释也没用,何况我本身就是个坏妹妹。” 走的时候东西拿的并不多,只亲自去了几家主铺和港口,交代吩咐几句话,知晓自己这个庶女的身份提不上排面, 人家也未必会卖她这个脸儿的时候,苏蓉绣话里话外也在有意无意的透露些宁清衍的信息。 毕竟还是九王爷这个名头好用,尤其苏蓉绣的那一句,“记得按季度上报账目,明细我只抽查一本,你们务必准时送来皇都城九王爷府上。” 一提九王爷,方才还不搭不理的店老板立即慌了神道,“三小姐要去皇都?” “我家九爷在皇都,我自然是要跟他走的,现下苏家产业悉数留在姑苏,一时半会儿也搬移不动,待我什么时候空闲下来再招呼大家坐下来想法子,慢慢动起来吧,主家东西都得要搬走才可。” 话既然敢往外说,那也自然不怕有人传,于是宁清衍还没来得及出城,这街头巷尾的便已经传遍了,说这苏家,说那苏蓉绣,现下都是由九王爷罩着。 此前苏蓉绣独自抱着针线盒带着小狗从这唐家出发回苏家时,也是这么一大帮子人站在她的身后,指指点点,小声议论道。 “一个姑娘家没名没分的跟着男人上了床,屁大的好处没捞着就这么回家了,可真是丢人。” “说是那九王爷来姑苏小三月,就碰了她一个姑娘呢。” “就是,稍微使点儿力便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这么好的机遇都抓不着,真是白白浪费了那副好皮相,若换了是我,定然哄的那九王爷神魂颠倒,欲罢不能。” 而今只是车马的方向调了个头,跟在自己身边的人从小狗换成了宁清衍,苏蓉绣仍是只怀抱一只针线盒,心境大改,回头再瞧了那苏家一眼后,便是头也不回的跟着宁清衍上了马车。 围观看戏的或许还是那些人,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从来不是同一句。 “看那小狐狸精,仗着九王爷的势力硬是一个人独霸了家产,当真连一根针线都没给这苏家那嫡出的长女留呢。” “是啊,还有两个小的妹妹都得靠大姐养,一下子拿那么多钱她也不怕撑死自己。” “听说了吗?衙门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是最后审案子的疑点刚审到这苏家三姑娘的身上,九王爷那边儿就立马叫了停,为什么不准继续查,大家心里都有数儿不是?” 宁清衍虽是不常四处乱晃,也不爱打听这些没什么用处的闲话,但终归四处传着的风言风语还是会通过沈霖的嘴传进他这耳朵里,沈霖一直不喜欢苏蓉绣,理由倒是也简单,他只说,‘九爷,这姑娘留在身边对您半分用处都没有。’ 确实没什么用处,但宁清衍就是每天瞧着她能安心一些。 苏蓉绣倒是懂事儿,从来王府的第一天也没端着什么骄矜的架子,不拿自己当外人,反正认了这事儿早已闹的满城风雨,现在人人都晓得宁清衍身边带着个正受宠的姑娘,虽是没名没分,但却能同这主子同进同出,同食同寝。 坊间传闻苏家那一口气吞了全家财产的庶女小绣娘,该是个富到流油,随手甩出七八千两银子来都能将人生生砸死的主儿,哪晓得跟着宁清衍回家却又来的这般寒酸,只一个小破布包,衣裳也没塞着两件儿,宁清衍走哪儿她跟哪儿,到了夜里该熄灯睡觉的时候,先是手脚麻利的将主子的床铺好,没了去争谁睡床,谁睡梁的心思,苏蓉绣只自个儿从那柜中拖出一床厚棉被来,就地跪在宁清衍的身边打起了地铺。 咱九爷只坐在床沿边瞧着那姑娘笑,“这地铺是给本王打的吗?” 铺床的手指头一顿,苏蓉绣只轻声应道,“九爷您睡床,地铺是我给自己铺的。” “你愿意跟本王回来,本王还当你........................”那会儿天还热着,所以宁清衍的手上还摇着一把折扇,“罢了,你既不愿,出门右转到底,南苑那边二三十间空房,自己随便挑一间住下便是。” 这话说出来本也只是逗人,再说宁清衍哪能真让个姑娘睡这硬地板?虽说皇都没有姑苏那么潮,可夜里气温降下去还是容易受寒,自己睡着都不一定受得了,更何况一个小姑娘? 本是想随口挑个茬儿,好让苏蓉绣能够心安理得的住下,谁曾想这话音刚落,对方却是收了铺床的手指径直站起身来。 姑娘家身姿纤细曼妙,因为宁清衍是坐着,所以苏蓉绣猛地站起身来倒是还挡了他眼前的不少视线,苏蓉绣背着光,一抹青豆色的纱衣从宁清衍侧脸扫过,扣住纤腰的细带顺着手指被抽出,只轻轻往后一扬,上身的内衫便顺着白皙光洁的肩头慢慢向下滑落。 宁清衍一怔,盯着眼前的姑娘,他艰难咽下一口口水之后,脑子里这才冒出些‘非礼勿视’这般被自己读到了狗肚子里的圣贤书。 “那,那什么,天儿凉。” 竟是头一回被个姑娘臊的满脸通红,宁清衍忙忙移开自己的目光想要低头去捡衣裳,结果这头自己的手刚伸出去,那头苏蓉绣倒是顺着他的这条胳膊,如一滩浅水般缠进了人的怀中。 猝不及防拥入一团柔情入怀,宁清衍自是不受控制的腰背一僵。 苏蓉绣正面跨坐在他腿上,双手紧紧抱住对方的背脊,再将自己的脸侧去贴中宁清衍的心口,只听着那‘咚’,‘咚咚’,‘咚咚咚’的心跳声在耳边炸起。 “九爷。” 以前教人撒娇,气的姑娘想动手揍人,而现如今再真拿这一套回头来对付自己的时候,宁清衍倒是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虽是清瘦,可这么架在身上还是有几分切实的重量,宁清衍咬牙平复心绪后这才大手一捞将那衣裳捡起来。 “本王,不是那个意思。” 这一句解释很多余,宁清衍只将那衣裳乱七八糟的往人姑娘身上再一裹,慌乱之中是不是碰着了什么不该碰的地儿他自己也记不得,只是那股油然而生的抱歉感来的尤其猛烈。 年芳十六,家中变故,孤苦无依,单靠‘信任’二字便能只身同自己前往皇都,看不清渺茫前路,四下皆是刀光剑影,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踏出的这一步,但宁清衍还是努力的想要保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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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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