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将姑娘的身子裹好了,他这才敢抬眼去瞧,苏蓉绣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甚至眼眶连半分红肿的迹象都瞧不见,可还是那抹冷漠,眼底那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像是他们之间始终无法跨越的一道鸿沟。 苏蓉绣并不说话,她只低着头,这状态宁清衍是明白的,人活一世,若真没了什么念想,没了期盼,有些时候,躯体之上的清白不清白,对她来说就真的不重要了。 “不过你二哥拿命换的你,不是为了让你这样活着。”人在自己臂弯里,宁清衍侧身弯腰,小心的将那颗用掌心托住的小脑袋放回枕头上,他俯身而下,二人面庞贴的极紧,用最轻柔温和的语气安抚对方的思绪,宁清衍看到了,这句话说完后,苏蓉绣那眼底最深处的颤动。 此前沈霖说过那般多次这姑娘不正常的话,在此时此刻皆数变的正常了。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不知道我还能为九爷做些什么?” 手指从那被褥中伸出来去抓宁清衍的袖口时还发抖的厉害,这时爆发出来的崩溃情绪也不知道在心里头按压了多少日子,宁清衍想,也许从她二哥送她出姑苏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所有结局了吧,只是人啊,有的时候就喜欢自己骗自己,总想着还有一丝希望就不能放弃,大家都是靠着信念在活,因为想看一朵花,因为想吃一道菜,因为喜欢那个人。 “我们家就只是老老实实做生意,从来也没有招惹过别的人,二哥还那么年轻,他还没成亲,还没养孩子,他甚至都没有机会去好好爱一个姑娘,他的人生连一半都没走到,他从来没做过任何坏事,为什么偏偏是他呢?”苏蓉绣难受,她一只手拽着宁清衍,另一只手还得捂住心口,因为那里,实在是疼的太厉害了,“我以前总是会嫉妒,想着什么样的姑娘才给嫁给我这么好的二哥,这下好了,这下倒是连嫉妒的机会都没了。” “二哥走了,天底下再也没哪家姑娘能嫁给他,再也没有哪家姑娘能和我抢他,可是,我现在还是觉得好难过,要知道是这样,那我宁愿他再多娶七八房姨娘,在多生三四十个小孩,我宁愿看他一辈子妻妾成群,儿孙满堂,哪怕他所有的人生里都没有我的参与,那也比现在,让我亲眼看着他被人随随便便挖个泥坑给丢进去的模样强。” “那是我从小喜欢到大的二哥,天上的星星月亮都亮不过他的二哥,怎么能这么被人对待呢?” 宁清衍被苏蓉绣拽着,他皱眉静静坐在原处,只看着面前姑娘那副撕心裂肺的模样,心下便也跟着心疼起来。 伸手将人抱进怀里,苏蓉绣也紧紧揪着宁清衍背脊处的衣裳,她哭得自己脑袋都是一阵儿发疼,但嘴里仍是喃喃念叨几句。 “你要是不走就好了,你要是不走,要是在姑苏多留几日,我二哥也许就不会出事了,都怪我,那个时候,我怎么会放你走呢?”
第45章 宁清衍从未哄过姑娘, 也是第一回 这么任由人家扑在自己怀里伤心成这般模样。 不知道能说什么,安慰的话这会儿讲出来就跟刀子没捅在自己身上所以不知道疼一般,只是想起常听旁人言道, 这和姑娘家相处, 那是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于是宁清衍就干脆直接闭上嘴不说话, 只让苏蓉绣可以痛痛快快的将这些不好的情绪全数发泄出来。 毕竟能哭出来就还是好事,怕的就是一声不吭全憋在心里头。 咱们素来最爱干净的九王爷,这回任由人家姑娘把鼻涕眼泪擦满了自己整片衣襟,袖口和背部的衣衫也因为被那小爪子拽住所以皱成一团, 姑娘家其实并没有什么力气,只是小小的身子发抖的厉害,她用来拽住自己的手指, 骨节分明,指尖泛白,哭到后来呼吸都变得越发急促难当, 像是无法呼吸。 苏蓉绣每一声抽泣都落在宁清衍的心尖之上。 从发现自己的情绪会被对方带着走的那一刻, 宁清衍就知道,他完了。 人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只记得自己跟个木桩子似得一动不动做得个工具任人抱着,听到那一连串的‘为什么?’、‘凭什么?’时也答不出半句合情合理的话来,只等着那呜咽声渐渐小一些,待呼吸逐渐平缓后, 宁清衍这才敢在最小限度会惊动到对方的动作下,向外挪了些自己那条已经被人给压麻了的右腿。 还是一只手托着苏蓉绣的脑袋,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背。 宁清衍单膝跪在床榻上,刚刚弓起身子来想要将人给放下去一些,哪晓得手臂刚刚松下力气,苏蓉绣一有下坠的体感便立马将自己的整张小脸儿全数拧在一起,紧闭的双眼仍是不住的往外冒着眼泪,鼻尖通红,因为哭的太久所以喉间干哑,也一直不停的做着艰难吞咽口水这样的动作。 感受到自己被人放开,即便这般神志不清的情形下,也还是拼命努力的想要去抓住面前那个人,苏蓉绣直往那怀里蹿去。 “不要走,不要。” 再拼命奔向那个温暖宽厚的怀抱之中,额头砸中胸膛,宁清衍怕人摔着也只好伸手来接,他手指轻轻揉着那脑袋,只小声哄道。 “不走,不走,本王去给你端杯水喝。” 苏蓉绣的嗓音已经沙哑的不像话,可即便听着这样的说辞,她也仍是摇头拒绝道,“不喝水,我不喝水,九爷别走,您哪里也别去。” 倒是还认得他是九爷。 宁清衍埋头苦笑,这才小心贴着自己的身子,再将苏蓉绣给放回那被褥之中拿被子给盖好,衣襟仍是被人给紧紧拽在手心里,遭人揪衣领子这还是头一遭,不过没有什么被人冒犯的心思,宁清衍试着想要掰开苏蓉绣的手指,结果好不容易撬开一根指头,另一只手便立马伸出来抓的自己更紧。 反复折腾了好几回,宁清衍也是被闹的没了脾气,只是念叨着这指头再往上抓几分,估计又得伤着自己这张脸,于是彻底放弃了抵抗的念头。 想着天晚了,该休息了,赶明儿这床估计还得换张大的。 总之苏蓉绣是这么名正言顺的留在了宁清衍的房里,虽然这家九爷也并未公开对府里的下人们说过些什么,但看这姑娘的模样,养花养草,打理内务,俨然也是一副要留下伺候的模样。 九爷在皇都可就不比在姑苏了,这三天两头的都得被人请出门去,苏蓉绣从不多嘴,却是有天宁清衍主动问她道,“你怎么也不关心关心本王要去什么地方?” 苏蓉绣那时正在给宁清衍书桌旁的那一捧小睡莲换水,听完这话后便是一愣,跟着问他道,“九爷要去什么地方?” “依翠栏。” “去做什么?” “喝酒。”
“哦。”苏蓉绣点头,然后笑道,“那九爷记得早些回来。” “.................................”宁清衍往外走了两步,像是不服气,他又回过头来,“那本王喝醉了你来接吗?” 嘴型张开已经做出了‘接’字的形状,但苏蓉绣转念一想,便又突然换了一句话道,“不许喝醉。” 跟着不等对方做反应,便嘴角微扬送上一张大大的笑脸。 苏蓉绣笑起来很漂亮,干净、温暖又纯粹。 她像是一束光,明亮且有足以动人心扉的温度。 “晚上回家要是臭烘烘的就不许上床睡觉。” 这几日两人一直在一块儿,同枕同寝,恪守规矩,苏蓉绣只小小一团也占不着多大的地儿,也好在宁清衍夜里休息没有翻身的习惯,她只像只猫儿一样,知晓近几日天冷了便提前早早的窝去那被窝里头替宁清衍暖着床先。 宁清衍自认自己已经算是睡意极浅之人,夜里稍有个风吹草动便能醒来,却没想到苏蓉绣这厮更甚。 夜里只是轻轻咳嗽一声,那姑娘便能撑起身子来,只亮着自己那一双大眼睛问他道,“九爷不舒服?要喝水吗?我给你倒水去。” 倒是伺候的妥帖。 书桌上的摆着的墨石再也不用回回都得要他去唤才有人来研磨,苏蓉绣看着人每晚都有得写几贴字的习惯,便会提前半柱香的时辰给他磨好墨,铺纸张,洗毛笔,桌前点着的熏香,手旁放着的热茶。 第二天穿什么衣裳头一天夜里就有人一件件挑出来折好给他放在床头。 被褥和枕头会跟着天气来替换,苏蓉绣在征求宁清衍的同意之后,只圈了他房内的小小一个角落摆着自己的绣棚,掏空了柜子的一小格用来放自己的针线和布匹,毫无攻击性的靠近,只如一滩温婉的溪水般渐渐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一处。 只是这般细致的做法落到沈霖耳朵里,自然也是换不得一句好话,人家就一句,“这他娘的不是狐狸精是什么?” 宁清衍自是难理,也不想去分谁对谁错,只听了那姑娘的话,长此以往出门来再也不喝酒了,牌也不打,姑娘们跳舞也不看,找地儿一靠就开始睡觉,从早上睡到晚上,再往马车里一躺就径直回家去。 沈霖今儿个打牌打的不开心,尤其看宁清衍花大价钱托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回来的一只奇奇怪怪长毛猫,二人在依翠栏门口挥别了其余三位朋友后,沈霖便回头来逗宁清衍怀里抱的那胖家伙。 “我还当您上回来这处跟人那老妈子说那般多的话是看上哪房姑娘了呢,结果花三千两就弄了这么个玩意儿回来?”沈霖伸手揉了揉猫脑袋,那猫双眼一眯,主动将自己毛绒绒的脑袋顶送上人的手心里来蹭,看着倒像是挺享受这么被人搓来搓去的模样,“倒是个新鲜,我这还头一回瞧见不挠人的猫。” 宁清衍伸手顺了顺那胖猫洁白的毛发道,“花了三千两,你当这钱是打了水漂儿的?” “哟,三千两,就换这么个玩意儿?它能逮耗子吗?” “看它胖成这样,该是不会逮,估计还没耗子跑得快。” 沈霖乐了,又伸手去拧了拧那猫耳朵道,“得,花钱买一猫祖宗回去供着,欸,它真不挠人啊?” 这倒是没问过,宁清衍偏头想想,然后再把那修剪的干干净净猫爪子从自己的袖口里掏出来道,“看样子不像是会挠人,若挠人,本王可是要退货的。” “不是,这猫哪儿弄的?咱皇都没这玩意儿吧,我怎么也从来没瞧见过。” “上回看这家有姑娘抱了只,本王去问她,她说是一位外地商客带来寄养在此处的。”宁清衍抚着那猫尾巴道,“本王便嘱咐她下回若是那客人再来,问问能不能买一只。” “我去,狮子大开口啊,这玩意儿也敢张嘴要三千两?” “物以稀为贵,你见过这样的猫?” “这么懒这么胖的是真没见过。”沈霖探头瞧瞧这马车怎么慢吞吞到现在还不来,“就我家奶奶院里养的那些小家伙,一个个脚下踏风,虎虎生威的模样,您要是能逮着我都算您厉害。” 宁清衍笑,“那又没法拿来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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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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