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江南道其他村庄镇子不同,宁庄的房屋建造几乎一模一样,无论是屋舍的高度还是大小,无甚区别,且排列规则,唯独正北一座红墙黑瓦的三层高楼威严伫立。 村口有个头戴斗笠的老者正在下棋,头也未抬,朝几人招呼道:“有新人了?先过来走两步棋。” 谢杳杳面露害怕之意,搂着李知憬的胳膊躲在他身后,李知憬拍拍她的手以作安慰,便朝那老者走去。 后背是一个人最脆弱的地方,为防贼人有诈,谢杳杳坚持要护在他后方,以作应对。 “某棋艺不佳,还请先生见谅。”李知憬坐在空着的石凳上,行平庸之道。 老者言:“如今乱世,民生疾苦,上头减赋,下头糊弄。” 李知憬接话:“今无春久夏,乃是天垂象,示凶兆,定要大乱。” 老者又言:“若果真如此,那依吴老板所见,谁能平那乱象?” “某在连山城中,偶然得知永天教,以‘除尽世间恶鬼,重塑太平盛世’为己任,心之向往。”李知憬落下一子:“我们普通百姓连饭都吃不饱了,难不成还要供养那些高高在上的米虫?” 老者抬头,一双眼狠厉如鹰,盯着李知憬看了半晌,忽然笑道:“吴老板高见,可先留在村中。” “鄙人姓丘,乃是宁庄的族长,他们都唤我丘老,你们也随俗吧。”丘族长摘掉斗笠拿着手中,一头银发却步履矫健,往村中走去。 中年男子上前,言语亲切了许多:“恭喜吴老板,得了丘老的垂青,待顺利通过试炼之后,定是前途无量。我叫丘山,是你们的引路人,请随我来。”说罢,走在前头带路。 村中户户大门紧闭,偶有那半开着门的,见有陌生人来,也是不愿露面攀谈,匆匆躲开。 走到一半,李知憬觉得村中布局有些熟悉,便跟丘山搭话:“丘山兄,咱们这里屋舍修建位置是有讲究吧。” 丘山脚下一顿,步子放缓,也不闷头带路,改为与李知憬并肩同行:“不愧是长安城里出来的,又读过书,见识就是广。” 他停在一处十字路口前,指着北面高楼,语气中尽是崇拜之意:“你将那宗祠看作皇城。” 宁庄四四方方犹如棋盘,仿的是长安布局,屋舍犹如里坊,不多不少正好一百零八座,每座屋舍大门左上角都有个巴掌大的木牌,刻着“崇化”“安业”“丰安”等。 “待你过了试炼一关,自会有人上门结交,吴老板不用介怀。”说着话,到了地方,丘山指着门上写有“群贤”的一间:“请二位暂居此处。” 屋舍布局简单,照壁之后是个小院子,一间正堂,两间侧室,灶房半露天,挨着一口水井。 “这处只是临时居所,过了试炼,有更好的院子等着吴老板。咱们这儿的屋子从外头看一样,可里面各有乾坤,学问大着呢。”许是惊觉自己说得太多,丘山打哈哈道:“你们先休息,今晚我家娘子会来送饭。” 李知憬同谢杳杳道了谢,既然丘山说有乾坤,那就是有乾坤,二人初来乍到,不敢掉以轻心,便不多做交谈,偶尔递个眼神。 南面的侧室里一分为二,大的地儿摆了木床,木柜,坐塌,妆台,物件儿齐全,里头小的那部分则是间简易浴室,盛水的木桶只能容下一人沐浴。 谢杳杳将行李收进柜子,又铺床归整,刚忙完歇下,就听外头有人敲门,丘山两口子来送饭了。 丘娘子看面相是个精明的,手脚又麻利,三两下就摆好了一桌酒菜,李知憬和谢杳杳道过谢,正要坐下,丘娘子拦住谢杳杳,蹙眉斜眼瞧她,叹道:“吴娘子以后勿要这般没规矩,咱们宁庄,以夫为天。” 丘夫人摆了筷子,只有两双,李知憬一双,丘山一双,她连上桌的资格也无。 谢杳杳只得同丘夫人去了灶房,灶台上摆了两碗饭,上头盖着些菜,丘娘子端起一碗递给谢杳杳:“就连族长夫人都不能上桌,你慢慢就习惯了,男人们在外忙活营生,咱们安生养在家里,自然是要更敬着他们些。” “丘嫂子说得对,我一定好好揣摩学习。”谢杳杳内心已经骂过十万字,可面上还是谦卑。 男人们吃菜喝酒,一时半会结束不了,她们一碗饭吃完,丘娘子便以过来人的身份指导谢杳杳如何敬天,先是捉住谢杳杳的手端详,丘娘子难得露出满意笑容:“吴娘子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不是那些娇滴滴只会哭的弱女子。” 她以为谢杳杳手上的薄茧是因做粗活所致,谢杳杳歪打正着,顺着她的话往下问:“丘嫂子这么能干,就算是弱女子,也能教好。” 谁知丘娘子冷笑,面上有一闪而过的狠厉,与丘山如出一辙:“还能好好待在村里的,自然都是教好的了。”没教好的都已化作一捧黄土,重新投胎去了。 这些规矩说来也不复杂,男人在家的时候,不能睡得比夫君早,起得比夫君晚;不能冲夫君发脾气使性子;家中要一尘不染…… 谢杳杳:你们永天教注定被剿灭的根源找到了。 说到后来,丘娘子想到一件重要的事,目光落在谢杳杳平坦的腹部:“你们二人成婚多久了?可有子嗣?” “刚成亲半年,还没怀上呢。”谢杳杳垂目,故作娇羞。 “哦,才半年,那还有时间,宁庄有条铁律,成婚两年内未诞育子女者,要送去平康……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丘娘子神情严肃,声音低了两分:“加把劲儿,你家吴郎瞧着瘦弱,身子骨行吗?他□□要是不中用,嫂子到时可以帮你重新物色一个。” 闻言,谢杳杳睁大了双眼,竟敢说储君不行,天下男人都可以不行,储君也得行,为了上峰的尊严,她必须一战! “丘嫂子哪里的话,我们家吴笙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小腰忒有劲儿了。一回少说两……”她竖起两根手指,觉得数量太少,又增加一根:“三次。” 这下轮到丘娘子瞪圆双目,捂着嘴道:“真看不出来,你家吴郎如此强健。” 那灶房本就不隔音,李知憬同丘山又开着门吃酒,后头这几句话一字不差落入他们耳中,李知憬面颊殷殷,丘山羡慕道:“吴贤弟,你有什么秘方或者秘诀吗?” 李知憬搜肠刮肚胡说一通,丘山连连感谢,见天色已晚,丘家夫妻便告辞,他们送到门口,丘娘子拉住谢杳杳的手叮嘱道:“你们赶了一日的路,就算再累,也要侍候夫君洗了澡再睡,这是规矩。” 作者有话说: 丁臣元:不愧是谢率!维护殿下不输给在下! 谢杳杳:我的上峰我来守护!三次说少了,应该比个七! 李知憬:我真是谢谢你们…… 文中关于里坊数量和名字参照唐代长安城。 本章掉落十六个红吧~~~谢谢小可爱留言~~~
第二十八章 谢杳杳边往灶膛里添柴边思考事情怎么会发展得如此荒唐, 不是说深入□□内部,将其一举剿灭吗?怎么自己好端端一个东宫左卫率,正四品上的实权武官, 东宫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英才,沦落到茶贩娘子,深宅侍妾,眼下又成了烧火丫头,人生果真起伏无端。 若是半年前有人告诉她, 她要给李知憬烧水铺床, 甚至侍候其洗澡,她定能笑出泪来, 叹一句天方夜谭不过如此。 可火光映在她脸上, 照得小脸通红,不知是热的还是臊的,锅中的水咕咚咕咚冒泡, 提醒她一切都是现实——该提水了。 屋内李知憬老老实实坐在榻上,不敢上前帮忙, 幸好谢杳杳从小力气就大, 提着一桶又一桶热水往浴桶里灌。 “那个……夫人……再这么加热水, 为夫得脱一层皮……”李知憬默数数量,忍不住出声打断。 谢杳杳如梦初醒,说了句太专心对不住,又把手上这桶热水提回了灶房, 去打井中的凉水。 好不容易收拾妥当,她伸手试了水温, 正好合适, 于是掀开帘子, 朝李知憬叫道:“夫君,请吧。” “那我是在这里脱,还是进去脱?”李知憬站起身,双手抓着腰带,少许局促。 谢杳杳环视一圈,这浴室太小,连个搭衣服的架子都放不下,她背过身去:“脱在外头吧,省得弄湿了,明日干不了。” 她静静听着外头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之声,直至脚步声再起,不紧不慢,是李知憬往这里来了。 “有劳娘子。”李知憬长腿一迈,踩着凳子进入浴桶坐下,甚至贴心往前靠,露出脊背,方便谢杳杳擦洗。 谢杳杳哪里见过李知憬只着里裤的模样,之前夸他“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都是照搬话本中描述男主的套话,如今这么看来……倒也名副其实。 他肤色细腻,背部肌肉线条清晰可见,水珠沿着脊柱流下没入腰线,她的眼睛不敢再往下瞧,只觉得屋里头着实闷热,令人呼吸不畅,晕晕乎乎。 李知憬也不好受,柔软的指腹撩过肩膀,有细微的酥麻感,他这个澡洗得真是堪比人间炼狱,除了打小跟在他身边青岚,他向来不喜人贴身侍奉,可不知不觉中他竟对谢杳杳的靠近不排斥。 “背擦完了,劳烦吴郎转个身。”谢杳杳只想速战速决,待他正面相对,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一直沉默有点尴尬,她不假思索道:“身材不错。” “多谢娘子夸奖。”要不是怕隔墙有耳,他非得揪着她耳边说教一番,她跟定西城的同僚也是这般不讲礼数?莫不是赵夜清也被她看过,否则她如何对比之下得出不错的结论……一大堆问题从眼前闪过,成何体统?李知憬失了耐心,从谢杳杳手中抢过手巾,胡乱擦了一通,就从桶里起身要出。 见谢杳杳呆愣愣盯着他,他才想起裤子见了水湿哒哒的紧贴在身形同虚设,又恼又羞之下,他竟拉起谢杳杳往水里带。 而谢杳杳抬了半晌的水,本就耗去大半力气,被他这么突然一带,直直朝水桶里栽进去,她也气急,她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更何况还是旁人的洗澡水,一伸手拽住一条腿已跨出桶外的李知憬,一使劲儿,他也坐回了原位。 这浴桶原本就只能容纳一人,两个人贴得极紧,知道他狗脾气又上来了,她也不惯着,张开嘴咬在他颈肩,同时扭着他的胳膊往后使劲儿,他根本无法反抗。 “松开……快……快……疼。” “不行,继续!我说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才能停!” “我错了,夫人,真错了。” “这才一次,还得两次!” …… 这夜过后,住在群贤屋宅附近的村民都知道,新来的夫妻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一大早,丘山上门要带李知憬去宗祠,并告知谢杳杳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丘娘子会陪她说说话,打发时间,千万不能乱跑,否则后果自负。 果不其然,她回笼觉睡得正香,梦里练兵比武好不自在,就听丘娘子的声音传来:“吴娘子,这都什么时辰了?还睡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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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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