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再找个骆斐,可郑怀松不是永宁侯世子,含月,此路不通。”谢杳杳挑起桌上一粒葡萄,剥去外皮放入嘴中,酸味偏重,她向来不大能吃酸物,不由得皱眉,可还是咽了下去。 “那怎么办?我还不想认命……”李永怡捂着脸,低吼道。 谁想认命?谢杳杳也不想,可还有选择吗? 长安城东南有处天然湖泊,南北长而东西短,水系又借着地势蜿蜒曲折,故称曲江,其中一处最大的湖面归属皇室,建有行宫芙蓉苑。 含月公主宴请长安城内名门望族未出阁的小娘子,和未婚配的小郎君,以诗会友,各家长辈心里都明得跟镜儿似的,可门当户对,倒也不拦着。 芙蓉苑内芙蓉池,廊亭水榭,叠山理石,琉璃瓦、青砖地,重檐亭内设有屏风、坐塌、案几……香炉袅袅,轻纱随风,颇为风雅。 谢杳杳坐在李永怡下手,穿着碧青色高腰裙、淡藤萝紫衫子,戴了顶珍珠镶嵌的小山钗,淡扫蛾眉,唇间一点小春红,她不说不笑时,疏离感十足,偏又生出一丝媚态。 这也是高门贵女暗中嘲讽她举止粗鲁,却无人敢说她颜色不足的原因。 突然娘子们的眼神都齐刷刷落在来时的石板路上,随后又垂目轻笑避开,脸颊处泛上霞色。谢杳杳也望过去,怪不得李知憬答应得那么痛快,原是他也要来。 竹纹月白袍一尘不染,白玉冠下青丝如墨,再加上一副矜贵精致的容貌,李知憬着常服时称得上修姿旷逸如流云。 以郑怀松的出身,原本是轮不到前位的,可未来驸马的名头加身,跟在李知憬身侧便合情合理,两个人立在一处,一个含情眼,一个山水眸,一时竟也难分高下。 “郑怀松品貌不俗,你将就将就得了。”谢杳杳抬袖遮住半张脸,低声同李永怡说话。 “三娘瞧得上,就给你吧。”李永怡大方得很,要是在场的皇亲郡主、官家小姐有人敢上前,她就敢撮合。 谢杳杳抿嘴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劳烦含月公主替我向圣人、太子殿下说上一说。” 明知不可能,李永怡狠狠白了一眼谢杳杳,从案几下伸手朝她腿上掐:“你就可劲儿笑吧,有你哭的时候。” 说完,李永怡起身朝李知憬招手:“三哥,来这边坐。” 李知憬脚下未顿,走上前来,众人起身行礼道一声见过殿下,李知憬面上带笑,只说不必多礼,转而走到谢杳杳面前,伸手虚扶:“三娘也来了。” 谢杳杳抬头,用眼神刀他:我昨日不就和你告假,为何明知故问? 李知憬眉毛轻抬:你来了,我方才敢来,好演给大家看。 郑怀松也挨着李知憬落座,女官上前宣布游戏规则,曲觞流水,酒杯停在谁面前,谁说上句,下一个人需对出下句,以此类推,直至十二句完成一整首,若中间有人答不出,则算其失败,要受惩罚,至于怎么惩罚,以替其答出者指定。 众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女官展开手中信笺,缓缓念出第一句“夏豫芙蓉会”,以今日诗会地点为题,女官话音刚落,酒杯遂水流缓缓而下,停在了长安双姝之一成之瑶的面前。 身后婢女为她端起酒杯放在案几上,成之瑶掩面轻笑,而后执杯望向李知憬,眉眼殷殷:“沧波帐殿开。”意为今日之景。 有人唱了几声好,成之瑶音色动人宛若黄鹂:“小女不才,献丑了。” 谢杳杳专注于眼前冰凉的酥酪,她不怕酒杯停前,也不担心答不上来,他们那些惩罚无非是喝酒、划船诸如此类,和定西城相比,着实算不上什么。 来来回回,作诗作到了第十一句“不愁明月尽”,最关键的收尾当真停在了谢杳杳跟前,她眉头皱也未皱,又将酒杯放了回去:“我还是过吧。” “那我替姐姐对一句。”成之瑶起身,有些得意,若能让谢杳杳在李知憬跟前儿出丑,也算一雪前耻。 “还是我来吧。”突然一道男声从回廊拐角处传来,来人步履矫健,声音洪亮如钟:“自有夜珠来。” 不愁明月尽,自有夜珠来。 谢杳杳抬头望去,待看清来人,眼眸发亮,喜道:“夜清,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文中的诗句取自宋之问《奉和晦日幸昆明池应制》“春豫灵池会,沧波帐殿开……不愁明月尽,自有夜珠来。” 因为才解封,前几天忙着脚朝天,字数有点少,明日就恢复啦 本章掉落十六个红包~~~谢谢小可爱~~~鞠躬感谢在2022-04-23 20:34:02~2022-04-25 09:15: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毛驴啧啧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五章 安西都护府大都督赵武,乃是贫苦出身,跟着谢青黎四处平乱,立下赫赫战功,今上登基后留其在定西城镇守,赵武膝下两子,长子赵夜清,与谢杳杳同岁。 谢杳杳初到定西城,便与赵夜清在同一骑兵团,二人互相看不顺眼,都觉得对方是凭父辈关系进的军营,半点真本事也无,可随着图蕃战事不断升级,并肩作战之下,难免惺惺相惜,加深彼此的了解,也理解了不易。 谢杳杳起身,越众而出,朝着赵夜清走去,就在她张开怀抱打算拥抱一下,忽然听见身后李永怡轻咳一声,恍觉不对,急急刹住,张开的手臂收回身前,颔首道:“赵将军,许久不见。” 李知憬循声望去,神色不辨喜怒,似是在等来人说话。 赵夜清身量极高,猿臂蜂腰,皮肤麦色极重,一双眼炯炯有神,他朝谢杳杳行了一礼:“多谢少将军挂念。”随后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 “安西都护府游骑将军赵夜清参见太子殿下。”赵夜清上前几步又向着端坐高位的李知憬躬身行礼,继续道:“臣奉安西都护府大都督之命,护送各国贡品进京,圣人得知今日含月公主在芙蓉苑办诗会,特允臣前来学习学习。” “赵将军连日奔波,辛苦了。”李知憬唇角含笑,抬手指了一处,命人设下案几坐塌。 “殿下,臣不怎么会作诗,可否让赵将军同我坐在一处?案几旁再摆张坐塌就行。”眼下谢杳杳一肚子话要问,贡品的事情也值得让赵夜清亲自跑一趟长安?定是还有其他要事。 席中不少贵女抬袖举扇轻笑,谢家三娘行事未免太过出格,与太子殿下的婚事传得沸沸扬扬,众目睽睽下她却邀外男共席,传出去恐怕要贻笑大方。 “是孤思虑不周,赵将军与谢率有同僚之谊,不必拘泥。”李知憬淡然答道,若以官家娘子郎君来论,二人不便坐在一处,可作为同僚官员,则合情合理,他一句话便绝了其他人的暧昧心思。 接下来的作诗环节,众人多多少少有些心不在焉,有意无意将注意力都落在谢杳杳那处。 谢杳杳往赵夜清跟前儿凑了凑,低声问道:“定西城出事了?” 赵夜清斜她一眼:“你就不能盼我们点儿好?” “那你来长安作甚?” “来看你啊,两个月前某人说快去快回,要带长安的美酒给兄弟们喝,结果呢?”说到此处,赵夜清将眼神落在她衣裙之上,啧啧道:“结果做回了官家小姐,准备嫁人了,铺盖都不用自己卷。” 谢杳杳急于辩解,转过身正对上李知憬探究的眼神,立刻又坐了回去,尽量不动声色:“一言难尽,我也不想。” 赵武虽未读过多少书,可对待两个儿子的课业从未松懈,定西城的都护府里常年设有私塾,请了大渊不少名家大儒前来做客教授学问,赵夜清算得上是师从名师,能书会画,是个全才。 几轮诗作下来,赵夜清的表现令现场不少小娘子动了芳心,武夫哪里就粗鄙了呢?都是世俗偏见罢了。 作为世俗偏见受害者之一的谢杳杳,与有荣焉,对着赵夜清竖起大拇指。 谢杳杳这副模样对于李知憬来说极其陌生,眉宇间流露出勃勃生机,符合年轻女子的朝气以及……放松,和赵夜清待在一处的谢杳杳,整个人都非常放松,像一只找到了同伴的豹子,收起了尖利的爪牙。 而与他在一起时,谢杳杳浑身上下都绷紧了弦,七巧玲珑心似是都不够用,可明明他和她才是自幼相识,同窗多年。 赵夜清就这么好?李知憬有些费解。 而另一侧,郑怀松自打落座,就一直深情款款望向含月公主,别人半点儿也未装进去,李永怡被看得越来越火大,案几下双拳攥的死死的,强压下心头那股一掌拍死郑怀松的念头。 “坐了半晌,想必大家都乏了,不如娘子们与我同去芙蓉池走走。” 女眷们同李永怡起身,由婢女簇拥着朝观赏木栈道走去,赵夜清和郑怀松不便跟着一同去,只得和其他郎君们一道,留下同李知憬说话。 “三娘在定西城这几年,多谢赵将军费心。”李知憬举杯朝赵夜清示意,谢杳杳让他不舒服,他也要让她在意的人不舒服。 赵夜清一顿,而后举杯回应:“不敢不敢,三娘行事稳重,颇得人心,臣更受她关照才是。” “三娘”你叫的,我也叫的,太子殿下怎么了,打过仗吗?知道什么是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情谊吗? 二人相视一笑,君臣和睦,气氛正好。 唯有郑怀松低头垂目,嘴角挂上一丝玩味的笑容,果然,还是长安城最有意思。 倏地有人尖叫:“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湖里呛了一大口水的谢杳杳,不住懊恼,怎么就着了奸人的道,她水性不佳,以后定要好好学习凫水! * 小娘子们三三俩俩,或在木栈道上喂池中锦鲤,或在垂柳树下聊天散心,有位小郡主不知怎地就摔了一跤,正正跌在李永怡的裙摆处,脏了几处,李永怡不计较,命人扶起小郡主,一同去神女殿更衣。 李永怡一走,谢杳杳便落单了,她一个人自得其乐,站在岸边拿小石子打水漂玩。 “谢率,芙蓉池里的锦鲤都聚在那边,不如我们一同去瞧?”成之瑶一行人上前邀约,笑得天真烂漫:“猎场那日是小女冲撞了谢率,在此给谢率赔个不是。”说着便躬身行礼拜下。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对方又是个柔弱无骨的美人儿,谢杳杳忙扶起她,连声道:“无碍无碍,成小娘子不必介怀。”
“既然三娘原谅我了,那就一道去喂鱼吧。”成之瑶顺势抓住谢杳杳的手,往木栈道上去,后头几个人也扶着推着,她不好拒绝,只得去了。 谢杳杳幼年不甚落湖,虽救得及时,但总归有了阴影,连沐浴洗澡时,都屏息静气,生怕鼻子里进了水,旁人教她用嘴呼吸,可知道是一回事,做起来就是另一回事。 站在湖边喂鱼,就算失足,她还有轻功在身,点水一个来回不是问题,谢杳杳做足了心理准备,朝湖面一望,红的、黄的、黑白相间的锦鲤挤在一处,密密麻麻,她头皮发麻,干脆闭了眼抓起一把鱼食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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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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