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静仪道:“还好你没去,你要是去了,那就是以下犯上大不敬之罪,三皇子可就得换养母了。” 说起三皇子,我便突然想起三皇子武学师傅的事了。 “你觉得,我要不要去跟皇上提给三皇子换武学师傅的事?” 冯静仪想了想,道:“换吧,三皇子这么勤奋好学,可别耽误了小孩子的前程,不过,我建议你先去找三皇子的武学师傅聊聊。” 三皇子的武学师傅在皇家演武场,吸取了上次孙贵人事件的教训,我这次带上了好几个宫人,除了阿柳在我身侧,其余人都跟在后面,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演武场去了。 演武场内多为男子,还有不少赤膊男子,我不便入内,直接在演武场入口处的小室坐下了。 演武场的侍卫得了我的吩咐,进去将三皇子的武学师傅叫了出来。 三皇子的武学师傅是一黑壮敦实的男子,出来时,还在用毛巾擦脸上的汗,他向我行了礼,道:“不知容嫔娘娘召见臣,所为何事?” 我模仿着贤妃良妃说话的调调,摆出似笑非笑式的笑脸,道:“我是三皇子的母亲,自然是为了三皇子的功课了,我来此,是想问问您,三皇子于武学上天赋如何?成绩如何?这孩子虽然于文理功课上很认真,实际上兴趣却在武学一道,每天下午都要练剑,连着一两个时辰都不带歇的。” 武学师傅沉默片刻,抬眼看了看我左右的宫人。 我道:“这小室里闷得慌,我们去外面那棵梧桐树下说话吧。” 武学师傅与我走了出去,我对宫人们道:“这么热的天,不要围得这么近,你们都散开些,远远地看着就行了。” 宫人们依言散开,只有阿柳站在我身旁摇着扇子。 我道:“您有什么话?” 武学师傅苦笑道:“我是个粗人,空有一身蛮力,却不擅长整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容嫔娘娘,我就直说了,三皇子毕竟流着一半李家的血,他于武学上,自然是有天赋的,他勤奋好学,我也看得出来,只是我受了吩咐,不能让三皇子变成一个精通武艺的人,因此只能尽量把进度拖得慢慢的,娘娘,您既然能找到我这里,想来三皇子与您关系还算亲厚,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实在不愿在知遇之恩与师徒之情间左右为难,您便去秉明皇上,就说我虽然是个武科状元,但也只是碰上了个好师傅,并不会调教皇子,让皇上给三皇子换个师傅,这样我不为难,三皇子的前程也不会被耽搁。” 知遇之恩…… 科举状元的知遇恩人,那自然就是吏部尚书何老先生了。 我道:“多谢您将此事告知于我,我会去秉明皇上的。” 武学师傅拱一拱手,道:“娘娘客气了,在下告辞。” 我回到青藻宫,将三皇子武学师傅的话告诉了冯静仪,冯静仪劫后余生,心情放松,正贴在冰桶边,喝着果茶看话本,闻言道:“那你就去找皇上呗。” 我道:“我要怎么跟皇上说?直接说给三皇子换个武学师傅吗?” 冯静仪放下书,起身道:“当然不能直接说了,你就去煮点汤啊羹啊,端了送去金龙宫,像你这种不争宠的嫔妃,尤安一般都会放你进殿,若是皇上有事,你就得在偏殿等候,若是没事,你就能见到皇上。” “然后呢?闲聊几句?” “是啊,不过跟皇上聊天可得谨慎点,莫言朝堂之事,莫言皇子前程,莫言皇家密闻,你自己把握着,聊了一会儿,你再把话题引到武学师傅上。” 我猛饮一大口果茶,道:“这可真是个技术活。” 冯静仪道:“要不怎么说伴君如伴虎呢?正所谓皇上一念我天堂,皇上一念我地狱。” “唉。” 这大热的天,送鸡汤鸭汤什么的肯定不行,我让厨房煮了锅银耳莲子羹,特别嘱咐了要煮出胶来。 熬银耳羹,尤其是给皇上熬银耳羹,需得小火慢炖,耗时极长。 我换了身轻盈柔软的衣裳,和冯静仪一同半躺在冰桶旁看话本,因昨晚没休息好,我看了一小会儿就昏昏欲睡起来,索性又挪去了寝殿。 再次醒来,已是夕阳西下时,我一睁眼,便看见三皇子趴在床边,正歪头看着我。 我猛地起身,道:“焕儿,你在这儿做什么?” 三皇子愣了愣,才回过神来,道:“陈娘娘,我本来是要喊你吃饭的,但是你睡得好香,我就没喊你。” 我略有些郝然,道:“一不小心就睡过了头,我们走吧。” 三皇子便亲亲热热地拉了我的手,与我一同出去。 “陈娘娘,你吩咐小厨房炖的银耳莲子羹,是给我喝的吗?” 我道:“不是,是给皇上喝的。” 三皇子立刻垮了脸。 我道:“焕儿,你怎么了?想喝银耳莲子羹,再让厨房炖一锅便是。” 三皇子道:“陈娘娘,你不要去金龙宫。” 又来了。 我道:“焕儿,还记得我上次教过你什么吗?” 三皇子没说话,眼里又蓄起了泪。 然而我已经不吃这一套了,我停下脚步,严肃道:“焕儿,皇上于你,既为君,也为父,你身为皇子,对皇上既要尊重,也要敬爱,而我身为后妃,虽不能为皇上排忧解难,至少也应该有嘘寒问暖的关怀,更何况区区一碗银耳羹呢?” 三皇子见眼泪不管用,拿帕子擦了擦,便将眼泪收了回去,道:“陈娘娘,你去给父皇送银耳莲子羹,是不是为了我的事?” “不,这是我身为嫔妃的职责。” “你是不是想请求父皇,给我换个武学师傅?” 我一脸无语。 “是是是,你都知道还问什么?” 三皇子道:“那我不学武了,你不要去。” 对付三皇子这种聪明孩子,强硬手段是不管用的,我半蹲下身,与他平视,放缓了声音道:“焕儿,你为什么不希望我去金龙宫?” 三皇子沉默片刻,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想你去父皇那里。” 我道:“那如果有一天,皇上召幸我,你说我要不要去呢?” 三皇子咬了咬牙,道:“你不要去!” 我道:“焕儿,你是不是怕我得了皇上的宠爱,生了孩子,便会不要你?” 三皇子垂下眼,睫毛微颤,道:“是。” 我道:“焕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便直说了,我和冯静仪都没有争宠的心思,这次我给皇上送羹汤,纯粹是为了你,我和冯静仪都是无宠无子的嫔妃,家世也算不上好,你是我们唯一的指望,将来皇……咳,金龙飞升上天,朝政更迭,你平安上进,我们便稳稳地依靠着你,你若不上进,或专干些铤而走险的事,那我和冯静仪便是无依无靠,所以你日后,莫要再说什么不学武之类的话,明白吗?” “明白。” 晚膳后,我带着食盒去了金龙宫,侍卫通报后,尤安迎了出来,将我领进偏殿,道:“容嫔娘娘,您得在这儿等一会,皇上正跟良妃娘娘在一块儿呢。” 我道:“无妨。”便在偏殿的软椅上坐下了。 偏殿的窗户开了一条缝,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吹进来的风竟是凉丝丝的,我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了些,却见良妃和四公主从祥云殿内走了出来。 此时天色已晚,但金龙宫依然灯火通明,我看见良妃嘴巴不停开合,正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四公主跟在良妃后面,微微低头,垂着眼,嘴角向下,紧紧地抿着唇,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我从小挨训挨得频繁,看别人挨训也看得频繁,对这种神情简直再熟悉不过,这就是典型的左耳进右耳出,脸上恭恭敬敬心里飘飘忽忽的表现。 我看着良妃和四公主走出金龙宫,这时,尤安进了偏殿,道:“容嫔娘娘,皇上召见您,请您随奴才来。”
我顿时心跳加速,深吸一口气,缓了缓,随尤安过去了。 至皇上的祥云殿,尤安道:“容嫔娘娘,皇上就在里面,您进去吧,阿柳,你得在外边等着。” 阿柳将食盒递给我,我接过来,抓紧了食盒的提手,努力姿态端庄地慢步踱进去。 皇上正在批奏折,旁边还放着一个碟子并一个碗,碟子是素白瓷,碗是青花瓷,碗里的应当是红豆糯米粥,碟子里盛了些绿色的方块状糕点,瞧着像是绿豆糕,也不知哪一份是良妃带来的。 我行礼道:“妾身参见皇上。” 皇上抬眼看了看我,笔下不停,随口道:“坐吧,什么事?” 我坐到一旁,打开食盒,声音都在微微颤抖:“夏季炎热,皇上不妨喝碗银耳莲子羹,清热解暑。” 皇上皱起眉,张了张口,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端过来吧。” 我连忙舀了一碗,放好调羹端给皇上,皇上接过来,喝了一口,便放在一旁,道:“什么事?说吧。”
第47章 伴君如伴虎 我顿了顿。 这么短短几秒,我脑子里飞速闪过冯静仪的话,要跟皇上闲聊,要跟皇上唠嗑,可看着桌案上堆积成山的奏折,看看奏折旁每样只动了一两口的点心,再看看皇上微微不耐烦的表情…… “妾身想请求皇上,给三皇子换个武学师傅。” 我道。 陪皇上闲聊是个技术活,我没有金刚钻般的嘴,还是别揽这瓷器活了。 皇上道:“三皇子的武学师傅,乃是我朝的武科状元,你觉得他还教不了三皇子吗?” 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所幸祥云殿地上垫了软毯,膝盖不痛。 “妾身不敢,只是三皇子每日练剑一两个时辰,从不间断,武艺却没什么长进,妾身不解,便去问了三皇子的武学师傅,武学师傅说他虽是武科状元,却不擅长教习他人,不知该怎么教导三皇子……” 皇上放下笔,靠坐在椅子上,道:“你身为女子,也并非出身武将之家,如何能看得出三皇子武艺有无长进?” 当然是因为沈辰和裴元芳这两个邻居啊。 我道:“妾身幼时曾见过家中弟弟习武,偶尔也能撞见先生教导弟弟的情景。” 皇上点点头,道:“原来如此,陈府与裴府比邻,朕还以为是因为这个。” 我把头垂得更低了,呐呐道:“也有这个缘故。” “呵……” 我抬起头,觑了一眼,见皇上脸上露出点笑意,随即又收敛了。 “朕也是自幼习武,至今已有四十载,还从未听说过有武艺高强之人不会教习学生的,果真是不通武学的小女子,连编瞎话都不会编。” 欺君之罪,不能承认! 我猛一叩首,道:“妾身不敢。” 皇上冷冷地笑了声,道:“不敢?你不敢,那这瞎话就是武学师傅编的吧?他教不好皇子,还教了三皇子这么久,拿朕的儿子试手,他是不怕死了吗?” 我伏跪于地,额头贴着手背,一动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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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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