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三愣住,盯着何怀畴哭红的眼睛和留有泪痕的小脸。 “糕糕是要大爹爹,不是吃奶吗?” 何怀畴瘪着嘴点头。 “那怎么一开始不说呢?” 何怀畴不回答,把脑袋塞进丁三怀里。 当然是小糕糕最最喜欢大爹爹,才不肯说呀。
第三十章 番外五 果子糕糕 大爹爹去田庄,小爹爹在宫里。 祖母生病了,要卧床静养。 已满五岁的何怀畴不得不承担起带一岁蠢弟弟的重任。 一岁的弟弟好胖好圆,两颊是肉的,手脚是肉的,连珠子放在他的肚皮上都放不住。忘性大的何怀畴俨然忘了他之前和弟弟如出一辙的样子,嫌弃地掐着何归原的下巴肉。 啧,好像糯米汤圆。 说到汤圆,何怀畴便想起了丁三。想起了丁三,就想起大爹爹不带他去田庄就是因为面前这个小萝卜头。 又馋又傻,半点用都没有。 何怀畴戳戳何归原脸上因着笑容而陷下去的酒窝,说:“你待在这里,我去拿大鸡腿。” 何归原听话地点点头,一屁股坐在了海棠树下。旁边的侍女想要抱他起来,但见他自己和树下的土玩得开心,也就静立于一旁,没有打扰何归原的兴致。 何归原和何怀畴长得很像,但性子完全不一样。他很乖,虽也黏人,但不会乱发脾气,有些傻乎乎的木楞样,对着一个东西能玩好久都不出声。何归原还尤其爱啃一切水分足的果子,但他又咬不动,每次吃得满手口水,衣服也脏了,照顾他的侍女每日都要给他换好几件衣裳。 何归原玩得手上都是脏泥,准备把手往嘴巴里塞,旁边的侍女赶紧制止了他,然后拿手帕给他擦手。 “小少爷,不能把手放到嘴巴里。”侍女温柔地教导道。 何归原像小雀啄食般点脑袋,但其实下次还如此干,这点倒是和他兄长学得像。 没过一会儿,何怀畴拿着大鸡腿回来了。 何归原眼巴巴地看着兄长啃下一大口鸡腿肉,满嘴油汪汪,然后一口又一口,一口又一口。 见大鸡腿越来越少了,何归原两只小手并起来成小碗状,向何怀畴面前伸了伸,口齿不清地说:“要……”。 这个动作不知是他从哪儿学来的,但只要一岁的何归原做出这个动作,谁都想要抱着他亲亲。 可何归原接住的是何怀畴吃完的鸡骨头。 哥哥在欺负原果。 何归原的小脑袋里升起这个想法。 他没立即哭,而是蹙起小丘似的眉头,又把装着鸡骨头的两只小手往前伸了伸。 何怀畴理都没理他,又开始吃拿的一块南瓜糕。 何归原眼含点点泪水望着侍女姐姐,还没葡萄大的鼻子一抽一抽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侍女心疼地把骨头扔掉,然后将他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 “大少爷,小少爷还小,你别欺负他。” “明明是他太傻了。”何怀畴不服气地小声嚷嚷,从怀里掏出一只油纸包着的鸡翅。 侍女心领神会,把何归原放下,叫他去接哥哥给他的鸡翅。 何归原走路十分不稳当,摇摇晃晃得好像下一刻便会倒地上,何怀畴上前几步拉住他,但又故意凶狠狠地说:“走路都不会。”随即直接把鸡翅塞到何归原嘴里。 鸡翅个头小,何归原刚好能一口包住。他流着口水拉着何怀畴的手,等着哥哥擦嘴。何怀畴大力地拿着手帕胡乱擦了两下,塞到何归原胸前红红的口水兜里面。 “原果果,我们去下棋。” 何怀畴冷漠地对还在舔鸡翅的何归原说道。 何归原懵懵地点头。 说是去下棋,何怀畴也才向何登渠学了两三日而已。不过他刚弄清规则,便要向何归原炫耀一番,也不管他是懂是不懂。 何怀畴将重的要死的弟弟放到石凳上,叮嘱他不要乱动,自己抱着棋笥坐在另一边,兴致勃勃地往棋盘上摆棋子。 “这个你下。” “我下这个。” “你再摆这里。” “我下这里。” …… 没过几招,何怀畴便宣布何归原输了。 何归原睫毛忽闪忽闪,迷茫地鼓着嘴看着何怀畴,没舔几口的鸡翅也被掉在了地下。 何怀畴一副快要受不了的表情,拿着口水兜又给何归原擦嘴。 “就会流口水”,何怀畴抱住何归原生气道,“一点也不厉害,看来你也学不会下棋。” 何归原咯咯地笑了,吧唧亲了何怀畴脸上一口。 这么又乖又甜的小弟弟,还特别会亲人,也就何怀畴会脸红着说他——“亲人后口水脏兮兮的”。 隔壁将军的小女儿可是喜欢得不得了。 这不,她又爬上墙上喊:“原果果,快来接一下姐姐,姐姐给你带了大桃子。” 宋茵今年七岁,她爱极了何归原,日日翻墙来逗他玩,就是不走正门。 何归原也喜欢她,不怕摔地小跑过去,侍女连忙跟着他。而何怀畴不高兴地瞧着何归原的背影,越发觉得这是一个蠢弟弟。 一个桃子就被哄骗过去,要是有十个桃子,他是不是就给别人做弟弟了。 没良心的弟弟,刚才要厨娘做的梨子汤不要他喝了。 果然,宋茵从墙上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何归原亲她。 何归原亲了她,然后抱着桃子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满嘴扎人的毛毛。 “小少爷,这还没洗呢。”侍女姐姐想要把桃子拿过来去洗一下,但何归原的手把桃子攥得死紧。 何归原转过身,小短腿走了几步,想把桃子给偷偷跟过来的何怀畴,说道:“洗……桃、桃。” 洗桃子的事情当然要给厉害的哥哥。 何怀畴还生气呢,蠢弟弟为了个桃子还亲了别人,哪里配得上让他去洗桃子,他就只会可劲儿撒娇。 何归原不明白地问:“果果……桃?哥……” 哥哥为何不给原果洗桃桃? 何归原一只手拉着何怀畴的衣角,一只手捧着桃子,耷拉的圆眼睛四处转悠。 “姐姐给你去洗桃子,原果果等等好不好?”宋茵心疼道。 怎么会有舍得不给原果洗桃子的兄长,何糕糕果然眼睛瞎了。 何归原无奈地又把桃子还了回去,皱着眉毛拉着何怀畴一脸伤心,口水又流了出来。 何怀畴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一个手帕,边擦边说:“那么脏还要亲别人,以后都不许亲了……哥哥带你去吃别的,我们走。” 何怀畴好像怕何归原被牙婆拐走般,连拉带拽地拖走了傻乎乎的何归原。 何归原不舍看着原来的地方。 原果的桃子呢…… 待宋茵洗完桃子回来,发现人都不见了,咬牙切齿道:“何糕糕又把他弟弟藏起来了!” 而目睹一切的侍女在心中感叹:小孩子,真是太有趣了。 一个赛一个可爱。 尤其是小少爷。 她可太喜欢带着小少爷了。 但她也才十四,其实也还是个孩子呢。
第三十一章 番外六 嵩山有谷 “所以,你想添个禁带人上山的规矩?” “正是。宋先生,我预向山长呈书,您说可行么?” 谷文成的双眼瞪的老大,写满了渴求与迫切,由于脸颊实在过瘦,显得眼珠子快掉出来。 “可不可行尚且未知,但我知道你若是写了,有人夜里会拿着棍棒在寝舍门口等你。” “我甚少出门。”谷文成诚恳道。 宋嵩脸僵了一下,看向别处,“戏说而已,不必当真。” 青城书院里,谷文成唯独和宋嵩说得上几句话,因为他不惧宋嵩的冷脸。其他学子常常对宋嵩避而远之,但谷文成反倒觉着读书人便是要有这般傲气,铮铮孤且直,孰不知他面前这人只是为了维持面上的威严。 “这是平安符”,宋嵩掏出香囊递给谷文成,“望你高中。” 谷文成欣喜非常,忘记了行礼便把香囊攥在手心,吞吐问道:“先生……是特意送来的么?” “算是……” 谷文成听此眼睛更亮了,像是草丛间发光的萤虫。 “明年要下场的人都有。”宋嵩补充道。 谷文成心下更生敬佩,赞道:“先生果真怀瑾握瑜,关爱学子。” 宋嵩故作冷淡地点头,不作他言。 这样的赞美,他每回见谷文成都要听上几遍,却回回心里暗自窃喜。因为宋嵩知晓谷文成绝无谄媚之意,句句皆是发乎真心。 “宋先生,要与学生同去饭堂么?”这个时辰是谷文成要吃饭的时候,他向来不会误了时辰,不过今日宋嵩来他有些耽搁。 “你原是会吃东西的?”宋嵩奇道。 “先生说笑了,文成不过凡人身躯,不吃米粮哪里有力读书呢?”谷文成回道。 宋嵩装作不经意地看了谷文成两眼,再一次感叹这人便是吃了饭也像可以被几斤米压倒。 明明青城书院的条件称得上顶好,但他像是从哪里逃难来的。谷文成身量格外瘦削,说是和竹竿一样也是抬举了他。他肠胃弱,吃东西吃不了多少,有时专注于读书也会忘了进食,这瘦弱身板不用风吹,似是走两步就倒了,故而他活到现在也算是奇事。 “先生,要与我同去么?”谷文成再一次问道。 他对于有学问的文人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不了,我等会儿下山。”宋嵩回道。 “宋先生是家中有妻儿在等候?” “……我尚未娶妻。” 这句话不知是如何得罪了宋嵩,他脸色不再是装作的不好,告辞后便出了门。 谷文成一直目送他离开,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 宋先生便是走路,也是如同松柏一般高立。谷文成想。 他半点没发现自己戳了他人的心窝子。 * 谷文成在第二年夺了魁首,也是和宋嵩一样做了状元。 他把父母接过来后,给青城书院的所有夫子都写了书信,尤其是给宋嵩,谷文成写了整整七页纸。宋嵩这时才知,这个平日里与人来往甚少的学生却对他有那么多没说的话。
他怎么连我那日上课衣裳被划破了都知道? 宋嵩欣慰之余又觉哪里不对劲。 不过由于调任事多,宋嵩没有细想,他匆匆回了信后又投身于鄞县事务之中去了。后来他又被升任到京中,和谷文成再次遇见时,宋嵩才又想起这个曾日的学生。 谷文成是第一位得知他回来后上门祝贺的人。 他这是把当官以来的全部家当都拿来了么?又不是送聘礼,还要什么重金求娶。宋嵩清楚谷文成的家境和为人,还有京城的物价,这些东西他一时之间拿出来肯定下了很大工夫。 “你把这些拿回去罢,京中处世不易。”宋嵩隐约还有些生气。 “是学生没考虑周到。”宋嵩还没说什么,谷文成率先认了错。 他怎么用这些俗物侮辱先生,实在是在京中待久了,沾上了那些污浊之气。谷文成比在书院胖了些,但还是瘦,脸上红起来,如桌上放置久后干巴巴蔫了的紫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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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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