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娶别人的,你别生气了。”何登渠还扯着丁三衣服,当他是个未出嫁的姑娘与情郎撒娇。或许知道自己这般实是没有男子气概,他刚扯上便撒了手,好若刚刚无事发生。 三哥果真还是太爱慕我了,这点小醋也要吃。 也便是我才会这般惯着他。 何登渠把刚劈的柴摞好,直勾勾地看着丁三,满眼写着“快来哄我”。 “是我错了。”丁三低声道。虽是自己弄错了,但他还是一扫之前的阴霾。 误会解开后,何登渠一颗晃荡的心安稳下来,暗戳戳地说自己饿了。丁三也晓得自己闹了笑话,尴尬地抓着头。 “大爹爹,水泡泡了!”何怀畴短短的小手扒着门,用自己最大音量喊着。丁三出去时叮嘱他水冒泡泡了就叫他,何怀畴乖乖地站在凳子上看锅里的水。丁三还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先回厨房给何怀畴煮面吃,何登渠也紧跟上。 “我没有么?”何登渠故意道。 丁三越发尴尬,面色发窘道:“我等会儿弄。” 要说丁三是个老实人,便是何登渠买个丫鬟回来,他也应该闹上一闹。这事就这么草草了结了,实属没个意思。若是方娘子在的话,定是要指点他一二。但是那家设宴的老夫人和她投缘,便留她在她家睡了。 于是次日方娘子回来,知道了事情起末,好生骂了何登渠一顿。 “我说缺人,你不能找个牙婆买么?非要到街上买?” 方秀云训了自己儿子半个时辰,还叫何登渠抄书给丁三送去。 “要是当初你爹买了个女子进门,他是别想进我的门!” 何登渠嘴上说着绝不会抄,但私下里还是忍不住动了笔,抄了全篇文章。白纸黑字,满满当当。 “卑弱第一。 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 夫妇第二。 夫妇之道,参配阴阳,通达神明,信天地之弘义,人伦之大节也……” 这满纸《女则》被塞进丁三的枕头下,丁三铺床的时候才发现。谁能想到何登渠白日里对政事侃侃而谈,夜里偷偷点着灯抄书,就怕方娘子拾撺丁三不让他上床。 而香芦被方娘子留在身边,教导她不要起什么不应该的心思。小姑娘脸皮薄,应是应下了,背地里却与人说:“夫人过于厉害,又生了儿子,便是老爷年轻有为,也不敢如何。” 这一传十,十传百,阖府都知道何登渠他——惧内。府里的人还以为丁三有什么藏着的厉害手段,做事也不敢不尽心了。 倒是那护院得了方娘子的赏,高兴得给自己孩子买了个木马,下定决心以后连只苍蝇都不会让它进来。
第二十九章 番外四 糕糕沾奶 何怀畴两岁时已初见将来的相貌,他小小一个,却早已知道买菜要挑品相好的买,长相全是拣着大爹爹小爹爹最好的地方长。何怀畴吃的也好,身上脸上也全是嫩肉,尤其是他还有股奶味,又软又甜,谁见了都想搂怀里。 可何怀畴谁搂都行,偏偏他大爹爹想要抱一抱总是冷着小脸,做出一副不情不愿的矫情样子。也就是吃奶时,他自己抓丁三抓得紧。方娘子暗叹:小娃娃学什么不好,学他小爹爹拧巴做派。怕也需要弄个大剪子来,把这拧紧的绳咔嚓一下。 这日是个艳阳天,何登渠照常去酒楼做工,方娘子和丁三在家带孩子。 家里的被褥和冬衣许久未洗,趁着日头大洗了多晒晒,免得发霉。 丁三提起袖子,在井边打水洗衣。方娘子坐在檐下打着盹儿,而何怀畴坐在一边拿着毛笔和木板玩。方娘子怕何怀畴把墨水吃进去,特地给他换了清水。 何怀畴拿着沾了水后湿润的毛笔在干燥的木板上胡写一气,好似自己是什么当世大家。当世大家还把自己写饿了,涎水小溪淌流似的从嘴角边出来,他抬头看着睡着的方娘子,把毛笔丢到了一边。 “祖母,饿了。”何怀畴摇摇晃晃地自己站起来,小腿一颠儿一颠儿地跑去拉住方娘子,“祖母,饿了!” 何怀畴还小,吐字不清,还自带打锣效果,说话又奶气又扎耳朵。方秀云被吵醒了,眨着迷蒙的眼看着何怀畴,说我去拿东西给你吃。 “要吃奶,奶奶。”何怀畴伸出小手指着丁三,嘴里还流着口水。 方娘子把口水给何怀畴擦掉,好言相劝道:“糕糕长大了,不能再吃奶了,我们去吃米糕好不好?” 村里的孩子一般一岁多便就断奶了,但何怀畴两岁了还没有断。其实也不是惯着何怀畴,实在是他自己不肯,不给他奶吃连口水都不喝。都说饿他一会儿就不会嚷着要奶吃,可看他架势,便是把他给饿死了,也不会吃其他的什么东西。 “不要,唔唔……咳咳……”何怀畴一听,又开始哭起来,小脸立即憋的红通通。 方秀云也发愁,轻拍了何怀畴屁股一下,叫他自己去找丁三。 何怀畴犟得很,自己又一颠儿一颠儿地跑去找丁三了。那场面也是有趣儿,两岁的小娃娃眼里还噙着泪呢,却又故意绷着脸说:“糕糕吃奶。” 丁三手里全是水,不好抱他,叫他在旁边等一会儿。 便是何怀畴对着丁三总是不高兴,丁三对着何怀畴还是万分疼爱的。他在衣服上随便揩了几下后,就把何怀畴抱到里屋里去了。 丁三刚把衣服解开,何怀畴嘟着的小嘴就咬住了丁三深色的乳头。他的乳牙差不多长齐了,吃奶的时候咬得丁三还是有点痛的。不过丁三没吭一声,一直拍着何怀畴的背。 何怀畴吃着吃着也就睡着了,丁三把他放到了床上然后去洗没洗完的衣服。 晒完了衣服,丁三对方娘子说:“娘,隔壁村有户人家在酿酒,正招人呢,一天大概有三十文,我想过去帮忙几天……” 方娘子看丁三纠在一起的脸,便知道他在烦心何事,“你是怕糕糕没奶吃?” “他倒也不黏我,就是吃饭的时候不好办。”丁三说着还有点伤心,也不知自己是哪里不讨孩子欢心,糕糕平常对他不求抱也不撒娇。反倒是对着乐照,糕糕会求着举高高,画了什么写了什么也只拿给乐照看,然后乐照给他看。 “你只管放心地去,你人一走,糕糕见不着你,说不定断奶还断得快一些。”方娘子说,不过何怀畴不黏丁三她是不同意的,但为了让丁三放心地去,她也不好与丁三争辩。 丁三点头称是。何怀畴看有奶吃就要吃奶,如今供奶的人没了,怕也会乖乖吃其他的了。 但这是丁三打何怀畴出生以来第一回 要离开他几天,心里也是舍不得,收拾东西都慢了许多。 “三儿,你同勾儿说过了?”丁三临走时,方娘子才想起这不仅是孙子他爹,还是她儿子的媳妇。 “说过了。”丁三回道。 不仅是单单是嘴皮子上下一碰说过了,是哪儿哪儿都说过了。何怀畴不黏他大爹爹,何登渠却是黏着丁三的。 丁三拿着包袱出了门,隔壁村子说是隔壁村子,离得还是有点儿远,走去也得好几个时辰。 去隔壁村子几天的事,丁三给何登渠说了,给方娘子说了,就没给何怀畴说。何怀畴一觉起来,大爹爹不见了。那么大一个爹爹,就平白没了,这还了得?
何怀畴哪里是不黏丁三,丁三去个厨房做饭他就嚷着要吃奶。这小鬼,明面上是要吃奶,其实就是想看着丁三在才安心。何登渠可早早就看出来,也是,和他一个性子刻出来的娃娃,他自己清楚明白得很。 “糕糕吃奶……”何怀畴揪着自己的手指,委屈地直掉眼泪。 他就那么小一只,哭着坐在地上,方娘子都怕自己的泪水就把他自个儿淹了。 “糕糕吃奶……”何怀畴哭得越发大声,脸是红的,脖子是红的,耳朵也还是红的。 方娘子抱起他拍着背,安慰道:“大爹爹等会儿就回来了,一会儿就有奶吃,糕糕莫哭了。”其实哄孩子还是别扯谎顺着他,没有做到时孩子会更难过,更没有安全感。 何怀畴听不见方娘子说的话,还是一个劲儿地哭,涕泗横流,嘴里念着“糕糕要吃奶……” “小爹爹一会儿回来了,给糕糕带了小马,糕糕要骑吗?骑小马?”方娘子拍着何怀畴的背,拿着手绢给他擦眼泪。 “不要,糕糕要奶……”何怀畴已经哭抽了,眼泪少了些,但其实在准备下一轮。 方娘子直叹气,感慨这孩子怎么那么快就饿了。她抱着何怀畴去厨房,拿了丁三走前熬好的米糊,对何怀畴说:“大爹爹熬的米糊糊,很香的,糕糕吃这个,这个比奶好吃。” “吃完,能吃奶吗?”何怀畴瘪着嘴,眼泪还在流,两条小眉毛都拱到一起去了。 方娘子回道:“糕糕吃完就很厉害了,不需要吃奶了。” 如今夸他是不管用了,何怀畴一听还是不能吃奶,眼泪又泛滥起来,海水涨潮都没那么快。 他小手一直揪着,都给揪红了。 方娘子为难地看着把衣服都快哭湿了的何怀畴,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他爹都没他这么难带。 “娘,赶牛车的师傅走到一半把腰给扭了,看来只能明日再去了。”丁三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院子离厨房有点距离,说的什么还有些听不真切。 可何怀畴立即从凳子上下来,哭着跑向丁三,方娘子怕他跑那么快摔了,连忙放了碗跟着他出去。 何怀畴一下子就扒着丁三的腿,抬着小脸哭道:“糕糕吃奶……” 丁三最是见不得哭,也不管肩上的包袱,把何怀畴抱起。 “糕糕睡前不是才吃过么?”丁三一手颠着何怀畴,一手给他擦泪和鼻涕。 何怀畴见到了人,眼泪逐渐止住,“大爹爹不见了,糕糕没有奶了。” “隔壁的虎虎哥哥一岁就不吃奶了,糕糕现在两岁了,不能一直吃奶了。”方娘子在一旁说道。 “能。”何怀畴看着丁三,还出了个鼻涕泡,逗笑了丁三和方娘子。 可笑了也不代表能一直吃奶,丁三道:“不能。” “能……”何怀畴又要开始哭。 丁三没有办法,只好商量道:“大爹爹出去几天,那爹爹把奶放挤到碗里,糕糕拿勺子自己吃好不好?” “去哪里?糕糕也要去。” “糕糕不能去,大爹爹把奶留下,叫祖母喂你吃。” 也就丁三自己没看明白,方娘子此时都知道了——何怀畴哪里是要奶吃,分明是要大爹爹。 “那糕糕没有奶了……”丁三这一番话成功把何怀畴刚止住的眼泪又给勾了出来。 丁三无奈,又解释一遍:“不是没有奶,只是祖母给糕糕喂。” “可是爹爹没有了,大爹爹不会抱糕糕吃奶,糕糕没有奶吃了……”何怀畴终于把话给说明白,小手抱着丁三的脖子不敢松开,生怕一松开就跟刚刚睡醒一样,大爹爹就不要糕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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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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