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许云鹤腰间掏出一个香包递给何登渠,说是生辰礼,他之前看少爷准备的。何登渠道谢收下。 青城书院晓得许多举子没有生活能力,许带一个人上来照顾起居。曜日就是许云鹤从府里带出来的小厮。何登渠之前硬气说自己一人可以在书院过,最后丁三还是跟了上来。 隔了好远,听不见许云鹤被堵住的唔唔声。 何登渠松了口气。 “乐照,你还吃吗?不吃我便收走了。” 桌上一片狼藉,菜汁汤汁混在一处。 何登渠本是想等许云鹤走后,他们二人对饮一番的,哪成想丁三急着收拾。何登渠有些失望,但还是帮着丁三打扫。 他之前着实被丁三拿他和楚馆男子相较气着了。 但见丁三送他红绳,他便晓得丁三是喜欢他的。可见丁三是故意说那话气他。为了不辜负丁三的喜欢,他勉强就稍稍多和丁三相处罢。 虽已日暮,但日头还是未下山,倒是何登渠这么着急做梦。 “乐照,你去读书罢,洗碗不用你。” 何登渠固执和丁三凑在一处,在井边舀水洗碗,其实这个时候他本是在读书来着。 “无妨,我帮你。” “我不是不让你帮我,但乐照,你又打碎一个碗了。这样下去,我明日还要下山买碗。” 何登渠写字的手杀得了鸡劈得了柴,但洗碗手总滑,一个没注意都摔地上去了。也不知是顾着偷看人,还是脑子里想着事。 何登渠只好回去看书,可又看不进。 他把曜日给的香包拿出来,想看看许云鹤送的是何礼。打开系带一瞧,里面是个小瓷瓶和一张写着“用于房事”的字条。 这许尚卿怎就会这些东西?他到底是如何考中举人的! 何登渠脸红着把瓷瓶藏到枕头底下,又不知想了些什么,回到案旁读书书也拿倒了。瞧他这模样,再过二十个生辰也去不了会试。 丁三把厨房收拾好进来,就看何登渠不思进取,提醒他道:“乐照,你书拿倒了。今日生辰,你不想看书便不看罢。” 何登渠把书放到案上,耳根子点了胭脂,浑身别扭不知说些什么。 丁三把做好的木雕给他,用手挠着头说道:“我雕得粗糙,你不嫌弃就收下吧,要不我以后再给你刻一个?” 这话倒不假,丁三赶得急,细节没做好,样子有些变了。 可现在丁三给的什么何登渠都当宝贝,要是以前他肯定要嚷嚷嫌丑。 雕的这么好,他定是费心,应是是喜欢我喜欢不得了。 “我定会好好珍藏的。”
第十二章 何为喜欢 “何登渠,你给老娘站住!” 方娘子发髻未挽,拎起笤帚追着何登渠赶,边赶边骂。 何登渠只好绕着院子又躲又闪,生怕他娘一笤帚打他屁股上。 为过十五中秋,书院提前放学生回来与家人团圆,而何登渠一到家就和他娘说了这成亲事宜。本是好事,可他偏偏多嘴把二人云雨过的事说了出来,也怪不得方娘子发火。 “我常说你书读到狗肚子里,你还真把自己当狗了!今日我不打死你,就愧对你死去的爹!” 方娘子一个侧力,把笤帚甩到何登渠身上,一击正着。 何登渠吃痛,不敢再跑,怕等下扔他身上的就不是笤帚了,而是院里的石头。 “娘,我错了,你打我罢。” 方娘子拧着何登渠的耳朵,厉声道:“你现在晓得错了,刚才跑甚?我是盼着你和三儿结亲,但不是盼着你搞大他的肚子!” 何登渠嗫嗫道:“你追我,我定是要跑的。况且我也没搞大三哥……” 方娘子揪着他的耳朵往上提了提,何登渠的脸都歪了,“你还有理了,今日跪外面,不许吃饭!” “干娘,其实没什么……”丁三着急地想要劝和。 “三儿,你闭嘴!别以为你自己不拿自己当双儿,干娘就这么放任你自轻自贱!无媒苟合,何登渠这是把你当成楼里那些妓子啊!” “是我先说要到楚馆……” “你那是玩笑话,哪里能当真!而何登渠是切切实实做了,干娘才要训诫他。” 丁三刚想说自己不是玩笑话,可何登渠就跪下了。 “三哥是为了气我才说的这种话,是我自己耐不住诱惑,怨不了三哥。娘说的没错,我是应该自己反省一下。” 丁三觉着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看何登渠如此自觉,他怀着一肚子疑惑无奈抓腮。他想不明白事,便爱到处走走。丁三跟方娘子说了一声,拿了锄头,到田里锄地去了。 何登渠在院里跪着,方娘子绾好头发就拿着黄历和纸笔在一旁坐着。他们二人回来不久前她刚洗头,所以没梳头发。 “娘,你倒也不用如看犯人似的守着我罢。” 方娘子睨了他一眼,没个好气说道:“外头有光清楚,你娘我眼神不好,顶着日头给你看日子。”
何登渠闭嘴不言。 “你这冠礼和成亲到底哪个在前好,撞到了一处,我还是明日找个大师算算罢。可惜你爹去得早,冠礼又要劳烦族叔帮衬,一笔笔人情欠下,不知何时还得完……”方娘子直叹气,眼角微酸。 “娘,我明年定会榜上有名的,你别忧心。”何登渠安慰道。他从小跪到大,这才不到一刻钟,何登渠说话中气十足。 可方娘子还是生气,挖苦他说:“先别说这远的,你还是多想想怎么对三儿好些。我本想着你们二人靠的近便能生出不一般来,哪成想你是开窍了,却还是一头热。” “什么一头热,明明是三哥先喜欢我,我是怕他伤心,勉强喜欢他些。”何登渠不乐意地站起身来反驳道。 方娘子一时哭笑不得,不知这孩子随了谁。他爹当时求娶她,可是漂亮话都说尽了,差点就要跪下来求她。她自己爹娘还说她拿乔。 “你从哪儿看出三儿中意你的?” “他记着我的所有喜好,天天做饭与我吃,不怪我以前说的混账话,处处为我着想……他对这般好,难道不是一早就喜欢我了吗?” “你娘我也知道你喜欢吃各种糕点,爱喝冷透的茶。我虽常责骂你,但哪次不是隔日就翻篇儿了。我还喂你母乳,连你小时撒尿拉屎都不嫌脏,我这是你想的喜欢吗?” 何登渠心气上来了,脖子涨得通红,眼睛不眨地大声道:“你和丁三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是我儿,又是三儿弟弟罢了。” 何登渠满心郁气,闹得脑仁儿疼,可又找不出话来回他娘,只能皱着眉干生气。 “我晚上吃饭时帮你探探他,你就晓得了他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三儿单纯一根筋,直接问他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你不是不让我吃饭吗?”何登渠回道。 “我哪次真不让你吃饭?不过你跪还是得跪,别以为发了一通脾气就可以不跪了。” 何登渠偏过头不看方娘子跪下。 丁三明明心悦他。 才不是他一头热。 不对,他是只喜欢丁三一点点。 方娘子看着自己的傻儿子,脑瓜子嗡嗡的。 蠢成这个德性,还嘴硬得很。他俩又不打招呼把事给办了,这关系是越发理不清。 丁三不知道母子二人又为他吵了起来,他在田里翻地翻得快活,烦心事渐渐忘了。十岁前没人疼,他又反应慢,很多事情没人教他,他也想不明白,逐渐养成了不爱刨根问底的习惯。 在书院那些时日,地里都长草了。 也不知干娘把他走前收的稻子晒了没,还是已经打成米了? 丁三边翻地,边用脚把田沟踩实,很快他就满头大汗。 何天禄今年稻子种的晚些,他家地又大、劳力少,稻子还没收完。丁三见天禄叔辛苦,到他家地里帮他割稻子去了。 “三儿,这书院是啥样啊?贵气不贵气?”何天禄一辈子在青河村田里生了根,对这读书人的生活也很好奇。 “倒是没那么贵气,就是很有读书的样子。有山有水有竹子,乐照他的寝舍都有你家大。” “这般好?白苗他娘老蚌怀珠,要是这胎是个男孩,我也送他去学堂试试。” “啊?芳婶有喜了?天禄叔,可真是要恭喜你了。”丁三离了村里一段时日,没想到出了个好事。 “哈哈,我快点把活儿做完,白苗他娘反应重,白苗和白娇都是个姑娘家,照顾不好。改日请你干娘和勾儿到我家吃饭啊。” 说罢,二人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待丁三回来,方娘子已经把饭做好了。 三人落座吃饭。丁三刚夹了一筷子青菜,就觉着旁边方娘子一直盯着他看。 最近怎么了?乐照和干娘都爱瞧着他? “干娘,你有话说吗?”丁三问道。 方娘子干笑两声道:“三儿,你看明年勾儿就去京城里会试了,隔着青州好远呢。” “是啊,远的很,乐照记着多带些银钱。” “他去的也久,你难道……不会偶尔惦念他吗?” 丁三把菜嚼完点头,“当然惦念了。” 何登渠嘴带笑意看着他娘。 “乐照娇气的很,京城吃食怕是吃不惯。” 何登渠笑意没了。 方娘子决定来个大的,往丁三碗里夹了个韭菜和鸡蛋,又说道:“勾儿去了京城怕是会见着好多漂亮姑娘,三儿你不担心吗?” “我担心什么,乐照你是怕我不同意吗?你喜欢人家姑娘就求娶她。就是怕京城姑娘脾气大,要是她不愿意做妾,我可以让她做正妻。” 丁三这话说得跟你爱吃豆腐,我就吃青菜一样轻巧。 何登渠几筷子吃完又看书去了。 丁三懵道:“干娘,我说的不好惹乐照生气了吗?” 方娘子笑道:“你说的很好,是勾儿脾气怪,你莫管他。” 这下那个憨货,总该明白——什么叫好过了头。 ----- 方娘子:让娘打破你的美梦。
第十三章 中秋月圆 今儿个是中秋,青河村里早早就热闹起来。 何登渠买了东西回来,就帮着丁三和方娘子在糊灯笼的纸上作画,他扎灯笼扎得格外丑。 “秀云,你家有芋头没?白苗她娘叫我给你们送两斤过来。”何天禄用衣服兜着全是泥的芋头,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中秋一定要剥鬼皮,辟邪消灾。” 方娘子放下手中的竹条,笑着接过,“可不就是忘了。这年纪大了,刚刚勾儿去置办东西也没提点他。勾儿买了好几瓶桂花酒,你看要不要拿点回去?” “家里有的是哩,白苗她娘去年自己酿了好几坛子。不和你说了,我送个芋头就走,白苗她娘现在劳累不得。”何天禄摆手,回去照看自己刚两个月肚子的媳妇。 方娘子叫何登渠把芋头洗了,又和丁三一起扎灯笼。丁三扎得又快又好,还会扎不同样子的,角落里满满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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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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