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灯笼扎完,丁三又去做月饼。 月饼模具是前几年丁三自己做的,有寿桃状的,也有月兔状的,还有普通的圆状加不同雕花的,各式各样。方娘子爱吃一只只小兔子,她未出阁时就喜欢这些俏皮玩意儿。何登渠和丁三倒是不挑形状,但何登渠爱吃桂花馅儿的,旁的一口不吃。 丁三手劲大,和一大盆面也能处处照顾到。他做得熟练,揪的小面团也是差不多大小,再一个个擀成面饼,然后把各种馅团放进面饼里,揉成胖乎乎的面球。在模具撒上些许面粉后,丁三把面球放进模具里压出形状,又一个个倒扣出来,抹上猪油放在一边。 何登渠洗完了芋头就跑到厨房看丁三做月饼,站在一边也不说话,猛然看一下反倒吓人。 “乐照,你帮我给炉子烧下火。”丁三道。 何登渠乖乖在一旁生火。生火也还是有门道的,先拿火石点易燃的稻杆,再添脆而易折的小柴,最后加皮厚的大柴旺火。 丁三把月饼一溜儿地用特制的陶具装着,放到炉子里烤。 等着丁三一个个烤完,转眼就是夜幕。 那轮瑶台镜早把自己挂好,就等着众人来祭拜。 方娘子在院子里摆好祭台,把一个圆滚滚的大西瓜切成莲花状,点上红烛。三人对着月神拜祭祈福后,再由方娘子划下那个最大的菱花形的月饼第一刀,再分成工工整整的三块。 “可以吃了。”方娘子难得严肃道。 然后各自吃了起来。 丁三给三人杯中都倒了桂花酒,酒味甘醇浓厚。何登渠是在陈记酒坊买的,那酒坊老板人是不好相处了些,但酒是顶好的。 “娘,你记着少喝些。”何登渠说道。 方娘子贪杯,没人劝着她,她可以把买来的几瓶酒全喝个干干净净。 “我晓得。三儿,你也喝。”方娘子推了推酒杯。 丁三拿着酒杯一口尽数下肚。桂花酒不怎么醉人,但丁三喝的快有些呛着,黎黑的颈上便就上了色。 何登渠心疼道:“你喝慢点。” 丁三摆摆手表示不打紧。 其实丁三喝酒也品不出什么滋味来,就是知道桂花酒上口嘴里有股子淡淡桂花味,然后便再也没什么。 方娘子到了中秋月亮出来时就格外不爱讲话,她还想着勾儿他爹。勾儿他爹和三儿一样,木是木了些,却对方秀云很好。他俩成亲好些年,方娘子偶尔转身看见他,心还是会砰砰跳。就算人走了,方娘子心里想起来还是会跳。 丁三和何登渠也晓得,此时也不会打扰方娘子。他俩给灯笼点了灯,在屋上和树上这些高处都把灯笼挂上,这叫做竖中秋。 一长串灯笼发着橙光,好像建了一条悠悠灯河,又亮又明朗。月亮在天上照着人,灯河就在地下照着人。 何登渠和丁三又喝了几杯后,何登渠叫丁三出去走走。 “娘,我和三哥出去了。” 方娘子回过神来,说道:“你俩提个灯笼。” 丁三回道:“不用了,今夜月亮看得清。” 方娘子不再劝,任由他们往河边去了。 河边也满满是人,好多人在放灯船,这才是真正的满船灯笼压青河。 何文宝和他媳妇莺儿也在这里放船,祈祷盼着莺儿能早日怀上。莺儿身子弱,怀孕有些艰难,他们成亲两年了肚子也没动静。 “何乐照,听我爹说你终于要娶三哥了?”何文宝瞧见了二人。 丁三和何登渠一起称是。 何登渠听着脚尖翘了翘。 “我就说也是,你俩逃不脱在一块儿。” 就何乐照小时候那霸道样子,也只有三哥看不出来。 何文宝还记着何登渠不穿鞋出门给他爹告状呢,害他回去被他爹一阵好打,说惦记人家的童养媳。 “文宝,我想起来了,我之前帮你在书院问过大夫了,大夫开了两帖药,你明日到我家去取吧。”丁三看见何文宝和莺儿在一起突然想起这事。 何文宝先前在田里时向丁三问过,想让何登渠书院里的大夫帮着抓个催孕的药。青城书院都是顶好的,配的大夫也好,比村里的赤脚郎中肯定强上许多。 没想到最后丁三和何登渠一起去了书院,丁三也就自己去问了。不过回来事情多,何文宝又没提,他便给忘了。 何登渠疑惑道:“我怎不知你去找过张大夫?” “你白日里读书嘛,我自己去问的。” “文宝,这两帖药一个是给你的,一个是给莺儿的,你别弄错了。”丁三补充道。 何文宝奇了怪,说道:“我也要吃?” “大夫说的,孩子怀不上也可能是男子精种弱。”丁三把这话直白讲出来,莺儿和何文宝都闹了个红脸。 何登渠也不自觉看了自己下身一眼,然后很快抬起头,幸好周围人没察觉。 他从小身子康健,应是没什么问题的。 许是丁三说的话太让人尴尬,何文宝和莺儿再随便说了两句就走了。 两人沿着河慢慢散着步,夜里有凉风,拂过面舒服得很。 何登渠被这满河灯船勾起了绮思,他看着丁三随意垂下的大手,竟有种想要牵上去的冲动。 三哥的手这般糙,定是不好摸,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何登渠无故又生起自己的气来,踢了踢石子。 “乐照,你快看,那儿是不是有两道人影!”丁三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今日的丁三比平日外放些,许是节日里团团圆圆开心罢。 何登渠望丁三指的方向看去,这河边田坎里确有两道身影,而且看着很娇小,应是两个女子或者是双儿。 “怕是中秋偷菜的罢。” 青州有个特别的习俗,未婚女子或双儿在中秋夜偷别人家的菜来年会遇到一个如意郎君。村里的人早就见惯了,明日白日起来也不会闹着要抓贼。 “我们去吓他们一吓。”丁三拉起何登渠的手,放轻步子往田里前进。 何登渠的注意力却在两人相牵那只手上。 丁三的手和他的手差不多大,并不细腻,但有股干燥的温暖。 丁三拉着他小跑着,何登渠仿佛看见了日后他们孩子出生的模样。 ----- 下章终于要写成亲了,恕我直言,我想写……
第十四章 成亲过门 锣鼓一敲,鞭炮齐鸣。 唢呐上面系满了红布条,声音奏得响,吓走了周围树上偷瞧的鸟雀。 何登渠家里来了好些人,都拣的鲜艳衣服穿,今日办喜事,有些是来吃酒,有些是来帮忙的。 方娘子让何登渠向书院告了几天假,黄道吉日不好挑。 先是避开三七九。本来月初圆的八月是合适不过的月份。但那时他们才说好定下,便无奈错过了,这才拖到十月。又要避开专门破坏新人喜事的三娘煞,即每月的初三、初七、十三、十八、廿二和廿七。杨公忌日诸事不宜,这十月廿三也被去了。 但这还算不得数,每人的命数不一,最靠谱还是得找算命先生看。 方娘子花了一吊钱,又送了五斗米,才是确确求得了一个好日子——十月十二。 丁三从小养在何登渠家里,娘家早断了关系,故而三书六礼差不多省完了,就剩一个亲迎。但从自己家出嫁不像话,方娘子便托了何天禄家帮忙。他家隔得近,把人迎回来快些。 “你说这丁三咋就这么命好?买也是被方娘子家买去了。到时候勾儿成了大官,那还不是有福好享。” “那可不就是,你还记着翠兰吧,就隔壁村的狗蛋子家。翠兰也是从小养的童养媳,还是个体体面面俏生生的小女子,但他俩成亲哪里有这排场。我听我堂姐说,两人穿了红衣服天地一拜,晚上就滚到床上去了,还是第二天出来送红鸡蛋才晓得事成了。”
“哪家养童养媳不是这般,便是这方秀云家不同,还想着倒亏本。” 来帮忙洗菜的几个婆子聚在一处,都为方秀云的愚蠢笑开了褶子。 “你还别说,其实三儿的命说不好也不好。就他那憨壮样子,勾儿上京城做了老爷,哪里还有他的位置?怕是要去伙房当个厨子罢。” “也不知秀云是眼睛瞎到哪里去了?我家的香梅儿比丁三不漂亮多了,两只含了水的眼睛,见的人都说心发慌。” “不说你家的香梅,便是你家的乌东,也比丁三长得好。耳尖那颗红果子般的孕痣,比丁三不好看?” “你快别说那劳什子,懒到猪都要和他认亲戚。香梅儿可比他好了千倍万倍,以后做个大户人家的妾室,还能帮衬她两个兄长。至于乌东,我现是瞧他一眼就心烦。” 旁边的婆子连忙应和。 她们扯天扯得开心,菜倒是没洗几下。在她们心里,方娘子花钱请她们干活,那是她一家子的福气。不过她们说得再欢,周围闹哄哄的,也只有她们几个人听得见。 其他人都在道喜送礼。 又点了一串炮仗,噼里啪啦的,当娘的忙捂住小孩子的耳朵。 青天白烟里,穿着喜服的何登渠背着披着红盖头的丁三到了门。 按理说,应是丁三的父舅兄长背他上轿,然后再由何登渠牵他下轿跨火盆。 可就几步路的距离,也用不着花轿。况且丁三也没了父舅兄长,就何登渠一个没有亲缘关系的弟弟。何天禄说可以帮忙背到门口,却被何登渠拒绝了。 他要自己背。 虽吃力,但勉强还是背的动。 何登渠是背着丁三跨了火盆,所幸衣服下摆没烧着。到屋内给丁三放下时,何登渠故作镇定地均匀吐着气。 因被喜服和盖头遮得严严实实,暂时瞧不出丁三的面貌,只能看出新娘子体格比新郎还壮硕些。洗菜的婆子故意跑过来瞅一眼,面上全是刻薄的讥笑,好像是她家娶妻似的。 何生用洪亮的声儿喊着三拜礼词,二人牵着红绸行着婚礼。拜完后,何登渠却在一边十分恍惚,不晓得自己是如何跪地鞠躬。 丁三见何登渠不动,问道:“乐照,不走吗?” 何登渠这才拉着丁三走到他的房里去。 方娘子坐在椅子上,看着离去的两道红影,眼泪啪嗒掉下来,但很快被她抹去。 中秋后何登渠回书院,丁三没有跟着去,自那天起,二人有一月多未曾见面。 尤其是吃饭时,何登渠格外想着丁三。 丁三叉着腿坐在铺满了桂圆干枣的床上,觉着太放肆不好,又把腿并起来,扭捏的样子不像平日里的他。而何登渠未喝酒脸已经醉红了,和他身上的喜服格外相衬。 “三哥,你先吃着垫垫肚子,我出去招待宾客。”何登渠往丁三怀里塞了布包着的两馒头。还是热的,他在怀里揣了许久。 丁三听到关门声,才掀起一点盖头咬着馒头。他今日啥也没吃,就喝了几口水。 成亲果真麻烦,还好就那么一回。 丁三穿着喜服很不自在,被何登渠背进房门也觉着奇怪,换成他背何登渠还好些。还有在何天禄家,何白苗帮他描妆,他硬是生生忍住了浑身的鸡皮疙瘩。丁三总觉着哪里变了,却又说不上来。他鲜少被当成双儿对待过,可这成亲却要他做个规规矩矩的新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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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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