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看来,如梦散无药可解,但是制毒的温家一定有破解之法。你二哥腰间有个不起眼的香囊,是温时崖给九爷的回礼。里面的珍珠,据说润浸几十种香料,可以驱蚊避害。” “先生的意思,那是一颗避毒珠。” “不错。那几日事忙,他忘了把香囊给九爷。我也完全忘了此事,万花楼里还震惊为何他的功力全未受损。” 韩九爷和颜芷晴都是在江南呼风唤雨的人物,二人不和,温时崖乐见其成。无论谁吞了谁,另一方都将独揽江南,这非他所愿。他送避毒宝珠,原本是想保韩九爷,没想到阴差阳错,最后护住了颜芷晴。 秦思狂连他世上唯一的亲人都不认,甘愿留在集贤楼做牛做马,是为了韩九爷。任凭他人用墨兰图、屏风讽刺他,甚至直接开口骂他都能无动于衷,唯独颜芷晴命悬一线之际,无法继续隐藏下去了。当日,为了保证颜芷晴能顺利逃离万花楼,他命翎儿带走了张况景。他今日能够挟幼童离开凤鸣院,这几天又发生了什么事,颜芷晴居然放他走? “他今日能把孩子带回来,应该在颜芷晴那儿吃了不少苦头。” 韩青岚盯着碗里飘在面上的油花出神,许久之后,他摇头叹息:“难怪二哥的擒拿刚柔并济,比父亲还难缠,原来是他的童子功糅合了女子的技法。” 岑乐一脸难以置信,少年得出的结论竟然是这个。 他正不知该如何应答,就见陈维折返回来。 韩青岚道:“陈大夫,可是有事?” “外面有个小姑娘叫门,说有东西还给九爷。” 可是等他们来到前厅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陈维念叨着:“怎么走得这么急……咦,这是?” 他忽然就在柜台上瞧见了一个不应出现在这里的东西,细细长长,用包袱裹好。 韩青岚和岑乐互望一眼,心里已有了数。这形状一看就是柄宝剑,送剑之人用了“还”这个字,那肯定是韩九爷的千雪。 凤鸣院派人送剑来,至少目前是休兵罢战了。 岑乐叹道:“看来玉公子的血没白流啊。” “颜芷晴肯握手言和,表明是相信父亲的人品了。” 岑乐笑道:“此话怎讲?” 他心里明镜似的,但还是明知故问。 “二哥确实倾心于父亲不错,但他们绝无越矩行径。” 韩青岚被冰雪冻住多日的脸色终于融化开来,稚气捎带狡黠的笑容爬上少年的面庞。 “不然,他为何要与先生你来往呢?” 憋在心里好几天的事情被人残忍揭开,岑乐倏然胸口一痛,仿佛被人一刀插在心口。 韩青岚曾调侃他与韩九爷相似,竟是一语成谶。 回想一年来的种种,其实许多事情早已摆在岑乐面前,只是他“沉迷色相”,视若无睹。 一直以来,他都想知道秦思狂这样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人,真正在乎的是什么。现如今他知道了,却宁愿自己依然被蒙在鼓里。儿女情长当真是害人不浅。如今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叫一个还不满十八岁的少年气得胸闷气短。 “二哥他浪荡惯了,我本以为他与先生心意相通,原来不是啊。” 没察觉到岑乐异样的少年拿起宝剑,他嘴角微翘,心上好像开了朵棣棠花,从未如此欢喜过。 房里寂静无声,韩青岚在门前徘徊了好一会儿,才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屋里传出九爷的声音:“进来。” 韩青岚推门而入,韩九爷坐在桌前闭目养神,听见他进来才张开了眼睛。床榻上,秦思狂阖着眼,脸上虽然没有血色,但气息平稳,已经睡着了。 韩青岚还未开口,韩九爷看见他手里的宝剑,心下了然。 “我知道了。” “岑先生刚刚启程回苏州了……” “这几日辛苦他了。嘱咐江北各堂,见到沈晴姑娘的话,多加照应。” “是……” “你怎么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跟爹直说。” “岑先生走的时候好像不大高兴。” “唉……” “还有,二叔到了。” 说完,韩青岚特意朝床上瞄了一眼,只见那人紧闭的眼睑下有一丝轻微的颤动。 他低下头,无声地笑了。
☆、尾声
岑乐回到苏州之时,俞毅早就等在布庄里了。他本以为被囚多日的小伙计会抱着他失声痛哭,没想到俞毅兴冲冲地讲起这些日子里,好些姐姐妹妹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虽然他人身受限,但是心里满足呀。 听着俞毅眉飞色舞地讲述此番经历,他心里来气,早知道就让颜芷晴多扣留他几日了,或者干脆送他去扬州做龟公吧。 过了几日,听说沈家小姐已经回了天元赌坊。岑乐刚准备登门拜访,沈老板就在府中设宴,请他去吃酒。 他本以为沈博会告诫自己以后少与沈晴来往,万万没想过摆在面前的会是二十两银子,说是拜师的束脩。沈博竟想让女儿拜在他门下学艺。 到底什么艺,是识金断玉的本事,还是拳脚功夫。沈博说当然是武功。岑乐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笑着敬酒回酒,活生生把自己灌醉了,被李彪架回了布庄。 在他看来,收沈晴为徒实在不妥。一来,沈晴身边通常跟着刘彪、赵凡两个膀大腰圆的护卫。寻常人可打不过刘赵二人,若是他俩打不过的人,沈晴学了武也打不过啊。二来嘛,她一个小姑娘家,岑乐也没长她几岁,怕落人口舌。 一转眼来到四月底,芒种刚过,这几天却特别热。向来怕热的岑乐心情烦闷得很,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上,用扇子扇风。 俞毅知道近来先生心情不佳,见没客人来就干脆躲进库房盘货,怕一不小心撩了虎须。 岑乐昏昏欲睡,忽然被一缕麻油香唤醒。他定睛一瞧,有一妇人提着食盒走进了铺子。 “这不是王大娘吗,今天过来做我生意?” 王大娘笑笑,把食盒放在柜台上,打开了盖子,里面是两碗豆腐花。 “有人差我来给岑先生送点心,钱已经给了,快趁热吃。” 岑乐愣了半天,才道:“什么人?” 王大娘嘿嘿笑道:“这你都猜不出来?难怪这岁数了还没成婚呐!” 岑乐尴尬地笑了笑。人既然不说,他也不再多问,叫了俞毅出来一起吃豆花。 第二日,天气愈加热,岑乐招呼客人的时候,有人送来一篮子白玉枇杷。 第三日,晌午刚过,岑乐拨弄着算盘珠在算账。俞毅难得贴心地在旁拿着扇子替他扇风。他站在柜台外,伸长脖子探头探脑。 岑乐低着头翻看账本,懒得管他。俞毅一个人嘀咕着:“今天会是什么呢……来了来了!” 不会这么邪乎吧,说曹操曹操到? 岑乐皱着眉抬起头,就见俞毅拎着个篮子,嘴角都咧到了耳后根。 他探头一望,一篮子杨梅,居然还是冰镇的。 岑乐阖上账簿,心下疑惑——沈晴真的这么想拜他为师?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倘若一直承他人的情,那不想答应的事最后也得答应。岑乐让俞毅去天元赌坊传了个口信,说明天下午请她去酒楼听曲。他本来以为那日他借酒脱身,沈博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收徒不行,倒是可以卖她几件机璜防身,日后遇上歹人尚能自保。结果俞毅回来后,回复说沈晴前日就去常熟探亲过端阳了。 一连几日送吃食来的不是沈家? 岑乐认真回想了下这几天的事,很快心里就有了数。 傍晚关铺的时候,岑乐让俞毅在门上贴了张纸——库房盘货,休店三天。 “咱的库房账目一向整整齐齐,怎么也用不了三天呀?” 俞毅挠头问道,十分疑惑。 岑乐收起折扇轻轻敲了他的脑袋一下:“多嘴!” 先生说了,休息三天,工钱照给。所以俞毅就算想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高高兴兴回家去了。 晚上,岑乐伏案挑灯,捣鼓了好久。第二日清晨,他找到了苏州最好的铁匠宫师傅,递上一张纸。图上画的是一对峨眉刺,这样的兵器轻巧、灵活,女儿家使来最合适。 宫师傅看了图后,让岑乐放心,十天后再来。 没有布庄的生意要顾,岑乐连着三天上花月楼听曲,搞得林叠很是纳闷,他这朋友好像不是纵情声色之人啊。 三天已经过去,春泰布庄如期开了门。明日就是五月初五端阳节,俞毅打扫完铺子后还挂上了艾草和菖蒲。天上乌云密布,还刮着邪风,随时要下雨的样子。尽管酉时还没到,岑乐还是让俞毅预备打烊。小伙计整理好布匹,再盖上油布,免得漏水弄潮了布。 关了铺子,岑乐又进了隔壁花月楼,如往常一样寻了张最角落的桌子。酒楼里有歌女自弹琵琶唱评话,前几日岑乐点上一壶酒、几个小菜,一坐就坐一天。他听得兴致高昂时给些赏钱,几天下来,他相貌出众,出手阔绰,引得歌女频频侧目。
歌女唱罢一曲,行礼时岑乐随手又给了一锭碎银。 那女子欠了欠身,柔声道:“这位公子,您总是一个人喝酒,岂不无趣?” 岑乐笑笑,道:“楼里这么多人,哪里无趣了?你要是觉得我寂寞,不如坐下陪我喝两杯。” 歌女也不矫情,行过礼后就挨着岑乐坐下。 他二人举杯对酌,一杯复一杯,看得柜台后的林叠满腹狐疑。 “掌柜的,楼上可有雅间?” 林叠猛然回过神来,眼前一二十来岁的男子正面带微笑望着他。今儿店里人多,小二正招呼其他客人,没顾得上他。 “哟,客官您来得不巧,雅间现在没空余的。楼下还有张空桌,您看行不行?” 那人迟疑了一下,道:“那行吧。” 林叠引那人入座,问道:“客官面生,是第一次来吧?你看看想吃些什么。” “鲜笋有吗?” 林叠笑道:“后天都端阳了,哪里还有嫩笋。笋干是有的,炒咸菜,味道老好了。” “也好。” “松鼠鱼鱼、响油鳝糊,都是我们店的名菜。对了,您有几位?” “两位。我的朋友随后就到。” “两位的话,菜不用多,再给您来盘水芹。另外,新摘的毛豆,清水煮的,给客官开开胃,您看如何?” 那人客气地道:“都听掌柜的。” “要不要来壶酒?” “酒就不必了,来壶茶水就好。” “好咧,您稍坐一会儿,菜马上就来。” 林叠转身走开,有一人的目光却离不开那年轻人了。 自打这人进了屋,岑乐就注意到了他。温柔憨厚的笑容无比眼熟,岑乐记得他名叫孟科,清明前来苏州探亲时迷了路。自己曾在天元赌坊附近的茶寮替他解过一次围。岑乐一直疑心,修竹巷王家那个虎形枕就是给他买去的。若真是如此,那他可能不是外表看来这般普普通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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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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