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又补充了句,“被你打废了,不知什么时候能醒。” 他像只小动物似地啃完了果肉,十分随意地就把果核扔在驱魔渊大门口,好奇问道:“到底打了多少下啊,看见我就倒了。” 虚灵子眼睛微微眯起来,有些头疼:“说了不是我打的。” 心里还没忍住叨咕起来——打了那么些天,劝也劝不回去。 没事人似的去受罚,见到绪自如醒了倒是知道自己伤重撑不住了。 虚灵子吹了吹胡子。 绪自如拿起那个准备给虚灵子的野果子,擦了擦又开始啃了起来,他点评了一句:“那就是被你教废了。” 虚灵子没忍住一股气涌了上来,呵斥了声:“你怎地现在如此目无尊长?” 绪自如啃果子:“目有尊长也不能带着师兄去私奔啊,我哪是现在才目无尊长的。” 他不以为耻反还以此为荣起来。 虚灵子衣袍一挥,抬起步子准备去开驱魔渊的大门。 绪自如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啃着果子道:“师父你放心,待你死后我定会好好待师兄的。” 虚灵子百年修道修成的平心静气裂了条缝,他用掌门印打开了驱魔渊的大门,挥袖打开了重达千斤的石门,气汹汹地率先往门内走去。 绪自如跟在他身后弯着眉眼笑,还啃着果子逛集市般地跟虚灵子一齐走了进去。 身后的石门缓缓地关上。 驱魔渊内没有光亮,冷气直往人身上扑,绪自如进门打了个寒颤。 虚灵子道:“你跟紧我。” 绪自如便挤上前去贴着虚灵子走,没走两步,一道虚影风一般地往二人身上扑过来,绪自如眼尖瞥见,叼在嘴里的果子一拿,抬手往那逼近的虚影身上掷。 虚灵子被他动静所扰,不知从哪抽出自己的灵杖,往地上一杵,冷着呵了声 “退”,那黑影便往后退了几寸。 绪自如黏在虚灵子身后,好奇问道:“灵杖分明能驱赶魔物,您为何说自己命不久矣?” 虚灵子声音中竟然带了些笑意:“因为我近些日子里,每天梦里都能见到百年前的惨事。” 他道,“还梦见当时的我师兄指着我鼻子骂,埋怨说为何去送死的人是他,而不是当时没甚本事的我。” 绪自如浑不在意:“噩梦罢了。” 虚灵子灵杖又在地上狠狠一敲,“咚” 的巨响声回荡在绪自如耳边。 虚灵子道:“它们已然附上我身,待我彻底堕为魔物之时,便是我死的时候。” 绪自如沉默了片刻,后随嘴笑道:“您的灵杖不是能把魔物从别人身上打下来吗?若是没人敢打您,我可以代劳啊。” 虚灵子闻言竟是笑出了声:“你就是想打我罢。” 绪自如闻言立刻否认:“怎么会呢?” 虚灵子道:“打不出来的。” 绪自如闻言笑:“所以它只能打得宴清河听话是吗?” 虚灵子本十分警惕地在观察周围情况,听见绪自如这一声嘟囔,没忍住回身看,他伸出手轻轻打了下绪自如的头,此刻不像一派掌门,像是个慈爱老者,语带埋怨:“你怎地如此小气?” 绪自如摸摸自己脑袋,闻言立刻伸手捧着自己的心,语气幽怨:“师父好生无理,被棒打鸳鸯的是我,被无故放弃的是我。 我都一一受了,不可谓不是逆来顺受听话至极,此刻在您面前埋怨两句也被说小气。” 虚灵子摇头说:“小气。” 绪自如道:“我又不是君子,要那么大气做什么。” 他说完想到了些什么似地笑出了一声,“待我出去,定要让你的宝贝徒弟背着我爬你天极门大门处那百级楼梯,每天爬上好几十个来回,爬到我气顺了为止。” 虚灵子笑他:“胡闹,顽劣小儿做派,清河不会陪你胡闹。” 绪自如道:“那我也不理他六年。” 虚灵子笑他:“这般记仇,不若我这个老骨头背着你爬个几十来回可好。” 绪自如笑弯了眼睛:“您要想背我,我也不让您背啊。” 他故意道,“摔到您没事,摔到我可不行。 我肉体凡胎可不经你一摔。” 虚灵子气笑。 - 驱魔渊内阴冷诡异,时不时又有鬼魅般的东西从二人身旁闪过。 越往深处走,便能更清晰地听见些如夜间小儿啼哭,又似山间野兽狂吠的声音汹涌地传出。 绪自如被那古怪腥臭的气味弄得没忍住捏住了鼻子。 周围越走越黑,绪自如听见无数鬼语声絮絮叨叨地在自己而旁响起。 这声音念得他心头烦躁不安,只恨不得抽出怀里匕首冲进黑暗中一通乱刺。 身前虚灵子停住脚步,转身往他脑袋上 “啪” 得贴上了一张符纸,嘴上冷静道:“平心静气,集中注意。” 他隔了会儿竟然还调笑了一句,“你不是说你从不会被魔物侵扰吗?” 绪自如眼前贴着一道符纸,视线变窄了起来,闻言十分小人的反唇相讥起来:“我见您眼睛都红了,还是关心关心您自己吧。” 他自己说完没忍住抿唇憋了下笑,想着虚灵子别没被魔物弄死,最后反倒给自己气死了。 虚灵子确实已经没空关心他说些什么了,他呼吸越来越重,眼前也时不时地飘过了些昔日过往,耳边也传来许多似昔日已故旧友的絮叨。 那声音像春蚕咬桑叶一般在他耳内回响。 虚灵子鬓边汗都出来了。 “师父。” 还是绪自如轻轻往前一推,把他推回过神来。 - 二人已经越过重重黑影,到了一个大亮之处。 这个地方安静祥和的像是刚刚所有魔物鬼声都是幻觉。 绪自如定睛望过去,才见一白玉台子上放着一面镜子,镜面旁的鎏金装饰上雕刻着几只神兽。 镜子放在白玉台上,正散发着柔和的光亮。 “昆仑镜?” 绪自如问道。 虚灵子带着绪自如走上前去,只见近前了,才发现这面镜子上浮现了好几条的裂痕,照得人脸都平白扭曲了几分。 绪自如伸手去拿镜子,虚灵子伸手拦了拦,动作没绪自如快,没有拦住。 “裂了缝,确实快死了。” 绪自如不痛不痒地陈述了遍,随后转头问道,“那极柱到底在何处……” 一个音节才落下,面前白玉台兀地涌出一股浓重的黑雾,带着恶心人的腥臭味直往绪自如身上扑来。 虚灵子才迅速抢过绪自如手中昆仑镜,狠狠往白玉台上一压,嘴上道:“就在此处。” “……” 绪自如哑然片刻,“你们就这样直接把昆仑镜压在这缝隙之上,让魔物出不来?” 虚灵子抬手:“女娲石给我。” 绪自如从自己袖口掏了掏,他掏出一颗还未吃的野果子,玩心起来般放进了虚灵子的手中。 虚灵子本拧着眉头满脸肃穆,见手中一颗红艳艳的果实,眉头没忍住一跳。 绪自如玩似地微一抬手:“师父莫急,这果子滋味甚好。” 虚灵子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看他。 绪自如嬉笑地把他手中果子拿了回来,在自己衣襟上擦了擦,张嘴咬了一口,充沛的汁水立刻充盈了他的口腔。 他叼着果子,继续在自己衣袖里掏,嘴上含含糊糊地说道:“师父若心疼自己的宝贝徒弟,不想他被我欺负了去。 还是得想想法子,别被这腌臜东西乱了心智。” 虚灵子根本不理他。 绪自如掏出拇指大小的女娲石,放在虚灵子手中。 虚灵子手指紧捏石头,沉吟了半晌,把自己带在身上的掌门印放到了绪自如手中,他说:“给清河。” 绪自如啃着果子:“你都不知他是人是鬼,就把掌门印传给他吗?” 他说完咬下一口果肉,笑了声,“待我出去我便让他跟我去浪迹天涯,你这掌门他做不得。” 虚灵子根本不理他没正形的话,自行说道:“待我用女娲石把这条缝隙堵上,你且在这静坐一刻钟时间。 一刻钟后若无事,你再离开此地。 把掌门印给清河,他会知道是什么意思。” 绪自如从鼻腔里 “嗯哼” 出了一声。 虚灵子道:“若事出变故,你得立刻用昆仑镜压住缝隙,再出去找清河,让他进来。” 绪自如想了想说:“我如果非不让他来呢?” 虚灵子说:“他前些日子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起初听闻只觉得他大逆不道,实在不是我教养了几十年的弟子。” 绪自如 “嗯哼” 了一声。 虚灵子看了眼绪自如,不急不缓地说道:“他说他若是要救天下苍生,也只是因为你是天下苍生中的一人。” 绪自如抿了抿唇,露出了个十分浅淡的微笑。 好一会儿调笑起来:“师父糊涂,你怎么不看宴清河他到底是不是又生了一心魔?他进来不定得跟这群魔物里应外合,指不定还因执念要囚禁我,不让我离开他半寸。” 生死关头的虚灵子被绪自如一席话说的长出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年岁已高、也命不久矣,实在不想再多受这两分气,准备伸手去揭挡着裂缝的昆仑镜。 绪自如似真似假地笑道:“师父喊宴清河无用。 若师父手中女娲石堵不上这裂缝,我便扑上去用我的身体来堵。 想必比宴清河那副被打废了身子的要好用不少。” 虚灵子差点十分不符合他身份地说出了句 “你又不是驱魔渊诞生的,你有什么用”,但好歹为人师表近百年,这点口舌之快还是能压回肚中的。 他只迅速道了句:“你听我的即可。” 随后揭开了昆仑镜。 - 绪自如起先被黑气冲到脸上,未曾留意,此次特意注意了,那条裂缝少说有半个巴掌宽,他没忍住脱口而出:“师父糊涂。 这女娲石也就拇指大小,如何能堵住这半掌宽的裂缝?” 话音才落,虚灵子捏着女娲石的手已经伸进了裂缝里。 绪自如被那冲上天的黑气逼得退后了数步,回过神来就见虚灵子整个手臂都塞进了拿裂缝中,虚灵子脸色显得有些痛苦。 绪自如皱着眉喊了声 “师父”,上前想去帮虚灵子。 才两个挪步的时间,那吞人的裂缝下像是伸出了无数只鬼手,那鬼手拽拉着虚灵子挤进那狭小的裂缝。 简直像枉死的怨鬼拽着活人下地狱。 绪自如被眼前场景骇住,失声喊道:“师父!” 虚灵子整个人像是被无数双手狠狠撕扯着,他见绪自如上前,咬了咬牙说:“你记得我说的。” 为了避开绪自如过来拉他的手,竟主动往那巴掌大的裂缝里钻,绪自如甚至觉得自己能听到虚灵子骨头一寸寸断裂的声音。 他扑到玉石台上,虚灵子、鬼手以及臭气熏天的黑雾都消失了。 他缓慢地坐在了地上,脑中还有些茫然。 他没想到,原来拿女娲石去堵裂缝,原来竟是这般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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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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