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查到什么了?” 两人并肩在山路上走,谢千秋道:“我追查黑市的金帛去向,发现有很大一部分被分流出去,最后没有落处,悄无声息消失了。我追了几年,你猜最后这笔钱到哪了?” “哪?” “天问派。”谢千秋道。 沈冬在步子猛然一顿:“……什么?” “天问派。”谢千秋道,“黑市的利润倒过了无数商旅,最后充进天问的财库里。” “怪不得黑市如何打压都能开下去,原来天问在后面撑着……天问是中州第一大派,正道邪道都有门路倒也正常。”沈冬在平复了一下心情,“不然那么大的一个门派,吃穿用度就能吃掉一座山,是需要些敛财的手段。” “我也这样想。”谢千秋道,“只是……炉鼎的贩卖这一条路,是天问的财路之一,我就有点看不下去了。” 沈冬在倒吸一口气:“此话当真?天问或许会对灰色地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炉鼎贩卖是原则性问题,天问不会碰的。” 谢千秋道,“我也不信天问传承至今根系腐烂至此,我顺着查下去,发现天问负责打理这笔钱财的是——” “闪开!”沈冬在将他一推,谢千秋顺势向后飘退,沈冬在拔剑上撩,和直坠刀光撞在一处,火花于相接处飞迸。 “——方相。”谢千秋把话说完,又向后飞了很远,手心一翻握住了白扇。沈冬在被刀上力道逼退几步,甩剑站稳,凝重道:“你伤没好,别乱动。” “三百年兜转,”方相一步踏出,平和道,“大师兄别来无恙?” “我不是你大师兄。”沈冬在戒备道,“你来此是为何?” 方相看向远处的谢千秋:“谢公子,你救下的姑娘如今无碍,平安到达了天问派,并且传达了你的意思。白姑娘正在仔细询问那位姑娘发生了什么事,天问的弟子在山林外围接应到了其他姑娘,你们的小师弟应该很快就能赶来。” 他顿了顿,和颜悦色道:“这件事到此,不知能不能为止?请不要继续下去了,对我们都好。” 谢千秋道:“这件事解决了,你们能从此截掉炉鼎贩卖的路吗?” “谢公子,这种事情总会有人去做,就算你能断这条路,也还有别人会去犯险。利益面前,人将不人。”方相道。 “那我换一种问法。”谢千秋“刷”地打开折扇,“我说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你信吗?你能放我们走吗?” 方相挠了挠眉梢,似乎有些被看穿般的无奈,对谢千秋道:“谢公子,你这样的人却是个灵胎,真是可惜了。” 剑光扑面!方相轻飘飘退开,沈冬在一击不中,剑身一声嗡鸣,剑场骤张,和方相的刀意骤然相撞! 沈冬在冷冷看他,剑身上一层波动的光。方相刀场轰然扩张,将沈冬在的剑场绞得粉碎。沈冬在脸色一白,一口血涌上喉头。 “沈冬在,你如今的剑意远不如曾经。”方相道,“你能领悟剑意,也不过是取了三百年前的巧吧?” 沈冬在打架时懒得废话,握紧剑再上,这次他未开剑场,只在剑上附意,撕进方相的刀场里,重和他缠斗起来。他不需要赢,只要拖时间就足矣——如果方相没说谎,援手很快就会到。 方相也知道这一点,刀场蛮横地碾下去,沈冬在身上骤起深可见骨的伤口,膝上一道最重,他平衡骤失,单膝跪了下去。 方相刀尖已递到沈冬在眼前,漫天雨水倏忽一停,而后如浪扑向他,蛇般绞住了他的四肢。 沈冬在霍然扭头看谢千秋,谢千秋则霍然扭头看向远方的山崖,脸色复杂。 雷光骤闪,空无一人的山崖上刹那多了一个身影。崔嵬撑着伞眯着眼睛看一身红衣的谢千秋,倏忽出现在他面前,阴冷冷道:“你怎么敢叫这个名字?” “与你无关。”谢千秋亦冷冷道。 崔嵬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伸手去勾谢千秋的下巴,谢千秋后退一步厌恶躲开,沈冬在起身森冷道:“你干什么?” 崔嵬扬手把沈冬在甩了出去,沈冬在撞上山壁,不等起身,枝条暴起纵生,将他结结实实捆了起来。崔嵬看都不看他,只盯着谢千秋道:“你生成这般模样,从来没想过会遇到什么吗?” 谢千秋道:“你若是来兴师问罪,也等把那个和你齐名的人解决了再说。” 他话音刚落,刀光已至崔嵬身后,刀尖刺在无形的屏障上,荡起层叠涟漪。 崔嵬回身,方相道:“灵鬼,此事与你无关吧?” 崔嵬道:“的确无关。” “为何多管闲事?” “我忽然看你不顺眼,这个理由如何?” “我们打起来至多两败俱伤。”方相道,“我让你把谢千秋带走,让他从此不要再管这件事情,这样如何?” 崔嵬收伞,不急不缓道:“我说过了,我忽然看你不顺眼。” 方相叹息道:“灵鬼,你何苦。” 他突然扩开了刀场,不等崔嵬反应挥刀逼近,崔嵬的灵场被刀劈开了裂缝,刀风在崔嵬肩头带起一道血线。 灵修的身体是修士中最脆弱的,若被近了身施展不开,不够刀修两刀穿的。崔嵬急退,方相哪能让他如愿,踏地欲近,脚下却被骤稠的水洼一绊,他眸色一沉,望向了谢千秋。 崔嵬一把抓住谢千秋的领子把他扔出去,口吻十分不耐:“滚开,别添乱。” 崔嵬手上没留情,谢千秋一个踉跄,挺狼狈地摔了一跤。方相一头扎进了风雨雷电的领域里,崔嵬浮于半空伸手向下压,方相带着一身电弧挥刀上斩,冲出了领域,与劈开天地的一道雷轰然相撞,电弧从雨帘里迸溅。 谢千秋站起来,跑去帮沈冬在拆树木的牢笼,一边拆一边皱眉:“灵鬼那蠢货,怎么锁这么紧?” “你先走。”沈冬在道。 谢千秋顿了顿,点头道:“你自己多小心。” “哪里走!”方相一声低喝,刀光直追而来,谢千秋挡了一道,被击退好几步。雷光追着持刀者而来,方相硬接了一道雷,回身忽然一刀斩向了动弹不得的沈冬在!谢千秋猛然化作灵光消失在原地,在沈冬在面前匆匆凝聚,勉力挡了这一刀,重重倚在沈冬在身上,血从嘴角溢出来。 “灵鬼!”他哑声喝,风雷绕着方相肆虐,把他逼远了。崔嵬的衣衫被撕裂了大半,全身湿透,喘着粗气冷冷道:“再吵连你一起劈。” “你行不行?”谢千秋吼道,“你跟他差这么多?!” 下一道雷光果然落在了谢千秋身上,谢千秋脸色一白,咳出了一口血。 崔嵬阴寒讥讽道:“刀相,你这般实力不用于对抗魔修,真是好胆魄。” 方相摸了摸脸上的伤,笑道:“彼此彼此。”
第44章 寥落一江秋 “世人都说灵鬼亦正亦邪,善恶随心,”方相顿了顿又道,“我却觉得崔兄过得随心所欲,很是让人羡慕。” 灵鬼嗤笑道:“被你这么羡慕,我可高兴不起来。” 方相目光忽然微微一偏,扫了一眼某个方向,道:“多说无益。”他挥刀再向下斩,刀锋刁钻地指向了谢千秋! “当!” 横空飞来一柄红刀,震开了方相的刀身,方相猝不及防后退两步,崔嵬抬手降下风雷,沈冬在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海潮般的剑意倏忽而起,直面方相而来!方相本要接,谢千秋白扇倏展,雨丝如蛇搅住他的腕,方相的动作慢了一瞬,沈冬在的长剑在方相刀身上一格一错,竟将方相的刀错飞了! 方相有一瞬的错愕,沈冬在的剑尖停在他的颈前,剑气微微波动,切开了一寸肌肤。 方相目光一动,看见了一手还保持着投掷动作拄着膝盖急喘的霜降,他身上还有未尽的火焰,想来是烧尽了沈冬在身上的枝条。方相被制住之后竟意外顺从,丝毫不反抗地被封住了灵力。 崔嵬和谢千秋筋疲力尽毫无形象地倚在山壁上,一身伤和血,喘着粗气。崔嵬沙哑问:“这人,你们打算怎么办?我弄不死他。” “扭送回天问派。”沈冬在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方相,冷冷道,“他们自有刑罚。” 崔嵬扯扯嘴角,扭身就要走。 “你等等。”谢千秋喘得快要倒不过气,勉强喊住了他。崔嵬顿了顿,倒没回身,谢千秋犹豫了片刻,伸出手,一团晶莹的光球在他掌心凝聚出来。 光球中央一株莹莹的草苗。 他盯着圆球看了一会,最后一次温柔地握紧了,而后毫无贪恋地把这光球扔给了崔嵬。崔嵬伸手握住,看了一眼,全身一震,猛然扭身:“你——” “当年她留给你的东西。”谢千秋低低说,“她不愿你见她最后一面,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咱俩互看不顺眼,我就把这东西私留了,反正她说也不是什么紧要的玩意……虽然我觉得你救我也不过是妄想保护和她有关的一点念想,但毕竟是救了我,作为报答,这东西还是物归原主吧。有了这东西,我就不算是她与这世界最后的联系了,你爱去哪去哪,别出现在我面前了。” 谢千秋顿了顿,忽然骂:“阿羽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姑娘,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玩意?” 崔嵬竟然笑了,笑得呛咳,他伤得不轻,泪和血一起涌出来。他一边咳一边抖,一边抖一边说:“我也想知道,她怎么就看上了我这么个玩意。” 声线颤。 也不知是咳得颤,还是哭得颤。 谢千秋闭上眼睛,烦躁地想:哭什么哭? 她死了那么久,你怎么现在才哭? 回去天问的一路上倒是颇为顺遂,回到天问折腾了许久,各自歇下时已是到了半夜。沈冬在和谢千秋回到客房后,相对无言了一阵子,坐在椅子里的沈冬在轻声问:“……你说那个……她,”沈冬在顿了一下,微不可查摇了摇头,“你和灵鬼崔嵬什么关系?你们好像很早就认识?” 谢千秋坐在床上,似乎在考虑从哪里说起:“我们的确认识很早……不,也谈不上认识……我说的那个她,是崔嵬的爱人,她叫千秋羽,是只渡海而来的草木精华,当年在沧海岸救过灵鬼,其间种种我不甚明了,总之他们在一起了。那时灵鬼要比现在要恣意得多,几乎不做什么好事,而她温柔善良……我真的不明白她看上了灵鬼的什么,灵鬼哪里配得上她……反正他们就是相爱了。” 顿了顿,他续道:“你知道,沧海之外仍有大陆,名为妖界,是妖族生活的地方。我们之间隔着沧海,妖界不适合人类生存,而在我们这边,妖族也活不下去。神魔战后,世间再无龙族,住在我们这边的种族便只有凤凰,他们虽是神兽,但仍不喜欢我们这里的气息。他们如此,一些小妖就更无法存活,机缘巧合来到沧海这边的妖兽都活不长久,更何况本就大限将至的妖灵。千秋羽本就活不长久,灵鬼满世界找法子为她续命,而灵胎,与她的本源有些许相通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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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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