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骤然一痛。 玉摇风目光无声向下挪移,看见谢千秋的手掌刺入了他的心脏。 “你们师兄弟,一个是灵胎,一个是灵华,”谢千秋在他耳边轻讽,手上用力,誓要把一颗心脏生扯出来的架势,“九重山这般宝贝不用就罢了,不好好看着,竟还让你们乱跑?” “你……是……谁?”玉摇风攥住他的手腕,涌出一口血来,艰难道。 变故突然,所有人都愣在那里,“谢千秋”一笑,不等回答,忽然眉目一动,猛抽回了手,向后轻飘飘退了一段。 一剑西来,直落在他与玉摇风中间,李疏衍目光含煞,刺了一眼“谢千秋”,伸手揽住玉摇风,点了几大穴为他止血。 玉摇风头一垂就昏了过去,霜降上前架住他,沈冬在涩涩道:“师尊,这……” “罗生。”李疏衍剑指不远处的红衣身影,森寒道,“滚出来。” “我若不肯呢?”罗生道。 刑堂主震惊道:“剑主,你说什么?” “他是三百年前的丧斫尊罗生,没死透,从阴阳界里爬了出来,想报复你们天问派。方相做那些与炉鼎有关的事,源头都是他。”李疏衍冷冷盯着罗生,“他没有身体,只能附体,炉鼎是他最好的附体对象。” “聪明。”罗生赞道,“那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我活不长久,只想回来毁掉天问而已,这个身体借我一用,只要你们不插手天问的事,事成之后,我把这人完完本本还与你们,如何?” 刑堂主有了怒意:“竖子猖狂!” “我猖狂?你不信我能毁掉天问?”罗生张开双臂,讽道,“你当真以为天问无敌?” 躲得远远的各派弟子们忽然有小半拿起屠刀,对着身边的人挥刀!惨叫和鲜血惊人,罗生张扬地大笑起来:“群英会?你们猜猜,这些人里,有多少魔修?” 人群已生惊慌,刑堂主一掌挥下去,阵法生出锁链,把所有隐藏的魔修捆在了地上。然而还是晚了,已有几人断气身亡。 罗生张开双臂,面容扭曲:“我要你天问亡!” 随着这一声近乎歇斯底里的吼叫,几道强大的气息升腾起来,天问阵外,不知何时多出大量人影。 都是中州的魔修。 罗生带着仇恨和疯狂从阴阳之间人不人鬼不鬼地爬回凡尘,在炉鼎的身体里辗转,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同道中人。他们在暗地里潜藏,无时无刻不在磨着爪牙,通过最直白的利益联结在一起,等着一个机会。 敲碎天问骨头的机会。 难听的怪笑粗粝割过人的耳膜,刑堂主人在阵法外,被一阵黑云猝不及防地裹了,云内老鸦枯叫,一个干瘦的影子凝聚在黑云之上,身子佝偻,也像只大乌鸦。金光撕碎黑云,刑堂主从中冲出,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字句来:“鸦老。” 他的目光扫向令几道气息的所在,“血魔、噬魂鬼、阎罗……” 这些都是魔道上震震威名的存在,身后的势力在时光里已经生出盘虬的根系,是中州庞大的阴影。 三百年前,中州被丧斫尊闹得天翻地覆;三百年后,苟活的罗生领来阴影要摧毁天问。 余烬里烧起的仇恨,延绵三百年不绝。 刑堂主铁青着脸,重重道:“好,好,你们很好。” “如今天问掌门云游四海,掌门以上的老家伙在三百年前死了个干净,”罗生微笑道,“你们三堂能撑多久?他们二人,被群英小辈绊住了吧?更何况凌尘——” 所有人耳边响起一声清鸣,正邪两派剑修未出的剑在鞘中震颤起来,发出臣服的嗡响,与那清声相和。 阎罗将剑按回鞘中,脸色阴沉地望了过去。 李疏衍微展双臂,左右手分别握住一柄逐渐由透明凝出实体的剑。左手剑润白如玉,右手剑剔透若光。 他抬眼道:“说完没有?” 风吹开他银白的额发,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他淡淡说:“能打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短,但我实在是觉得停在这里刚刚好……
第50章 旧烽烟(合) 玉剑甩开一道水纹,柔软地打了个弯,擦过几个魔修的脖颈,交缠碎几件兵器,像蛇钻进鸦老的黑云里,撕破云层,将干瘦的身形逼后了几步。噬魂鬼扑向天问大阵,一柄漆黑的重剑如陨石从空坠落,重剑砸落在阵外,噬魂鬼撞剑如撞山,发出金石的铛响,自身被震退,阴恻恻地看向剑的主人。 刑堂主与阎罗交手后两分,魔修大军涌向了大阵,李疏衍身后光剑列阵,他向下挥手,剑阵如万箭齐发,硬生生把魔修围着天问大阵的包围圈推出三丈远。 “丧斫尊!”阎罗怒吼挥剑,斩断一道透明的光,“他是谁?!” 罗生阴冷地看着面无表情的李疏衍,缓缓道:“我倒是小看你了。” 怀虚剑是一把剑,此剑无形,遂有千变万化。 怀虚剑是李疏衍自身剑意所化,他用起来自然是如臂挥指,只是因为不怎么喜欢这乱七八糟的形态,平日不过用其最普通的铁剑模样——原因挺任性,他嫌花哨。 三百年前中州战火连天,软剑太轻重剑太沉飞剑太耗气力,一柄剑又不够用,他才全程提着两柄长剑。那时李疏衍没有现在的实力,高端战局参与不了,只在年轻一辈里亮眼,拎着剑在敌阵里杀进杀出,走到哪魔修的阵就破到哪,导致后来魔修看见他出现在对面大军的队伍里就头疼,丧斫尊派人杀过他几次,全被他反杀了。 而三百年后,他一人就是一个大阵。 “不过,”罗生道,“如果我没猜错,你这个状态支撑不了多久吧?” 李疏衍不说话,只看着魍魉王撕开的那道裂缝。因为没人攻击大阵,那裂缝正在缓缓收拢。 如若不是碰上玉摇风这个天然的克星,撕开大阵又耗去魍魉王大部分的气力,它不可能这么轻易被消灭。而天问的大阵自我恢复的能力很强,只要修复完成,这群魔修就算能再破开大阵闯进来,收拾起来也不费什么事了。 李疏衍闭了闭眼睛,压下剑意在经脉里翻滚的疼痛感。他的剑境已在洞虚,不过只要不开剑意剑场,御气的身体怎么说都比化神结实,还能多撑上一段时间——他只要挣到大阵修复完成的时间就够了。 魔修们也知道大阵一旦修复好就没机会了,二话不说开始亮底牌,汹涌的魔气轰然涌来,金光荡漾,刑堂主和李疏衍同退了两步——外面不知多少魔修,而魔修的破坏力比同阶正道修士高上不少,李疏衍一个洞虚也抵不住四个站在御气顶端的合击。两人甫被震开,大阵不得不承了一次攻击,晃下来大片金光,裂缝崩开了一痕。 “没人加固阵法吗?”李疏衍急促问。 “阵枢庞杂,天问三百年无大事,管理阵枢的都是小辈,若群英会中混入大量魔修,一时也来不及!”刑堂主稳住身形道。 “另两堂去哪了?”李疏衍再招剑阵,勉力顶上:“我今晨还见过凌尘!” 罗生漫不经心道:“他么,得知自己的徒弟落了网,想去跟我一决死战罢?” 李疏衍沉声道:“沈冬在。” 插不上手而在后面待命的沈冬在无声握紧了剑,脚下亮起一圈银白的光。 “揍他。” 沈冬在一步踏出,剑意凝结的领域遽然扩展,瞬间将他吞在其中,一线天直刺向罗生的脸!罗生猝不及防,被剑意割出两道伤口,却仍轻轻松松躲过了沈冬在的攻势,他在天问阵内一个旋身,嗤道:“你下得去手?” “太下得去了。”沈冬在哑哑道,提剑直指罗生陌生而熟悉的笑脸,“我朝思暮想,想揍他一顿。” 罗生伸手,遥遥罩住他的面容:“无知小辈。” 一股阴邪之气从他掌心窜出,射向沈冬在,他自己的手掌也被侵蚀出一道伤痕,漆黑的纹路深刻入骨,周围崩出血丝。 所有附体的躯壳都很难承载他的力量,他使用本身力量越多,这个身体毁坏越快。 沈冬在全力一剑斩碎这道气劲,一线天再起,他更加逼近罗生,毫不犹豫地当头劈下,剑上凝着锋锐的意,剑刃还未近眼前就已割伤了肌肤。罗生向后退去,沈冬在用力掷剑,剑尖眼看着就要把他对穿,罗生只得出手拦下,手掌上的黑痕蔓延上了手腕。 罗生冷冷看着沈冬在,似乎是想说什么,沈冬在压根不给他机会,抄起剑再上,罗生不愿在他身上耗太多的生命力,一时只好躲了躲。 李疏衍和刑堂主再退,大阵终于豁开了可供人出入的伤口,魔修要进,一道金光从天问中央赶来,拂尘一挥,扫灭了一众魔修。 天令堂堂主终于摆平了群英会内部的混乱,赶到了阵边。 “情势如何?”刑堂主忙问。 “情况已经控制住了,白栖雨在救人。”天令堂主道,向李疏衍行礼:“多谢剑主出手相助。” 李疏衍一摆手,看向不断躲避的罗生:“他在拖时间。” 魔修再次涌上前来,大阵为之一晃,刑堂主焦头烂额道:“拖什么时间?” 远远李疏衍看见天边一道流光,应当是凌尘赶了回来。罗生被沈冬在逼到了大阵边,后退一步就如同倚在了无形的阵屏上,他抬起头,喑哑道:“人齐了。” 李疏衍心生不妙,不等做出什么反应,罗生周身猛然暴起一股黑气,冲击波震得大地直颤,沈冬在直接被掀飞出去,黑气凝成巨蟒,嚣张地重重撞上天问的阵法,摇摇欲坠的大阵被撞出一道横贯的碎痕,巨蟒张开大口,一口吞下了小半个阵! 魔修决堤般冲进了天问的领地,罗生背倚黑蟒,半个身子被血和黑线笼罩着,半面姣好,半面凄厉,像是身躯被分成了两份。 沈冬在爬起来,没有再靠近,看着他完好的那半张脸,默默擦了擦嘴角的血。 黑蟒冲着他扑咬来,沈冬在没躲,只定定看着谢千秋。 他的目光很干净,也很认真。 罗生忽然恍惚了一下,神智仿佛有一瞬被人野蛮地撞离了身体,回过神来时巨蟒已被一刀劈为两截,凌尘脸色阴沉地站在沈冬在身前。 剑场在大阵破的一瞬张开,笼罩了半个天问,紧接着灵场和刀阵也罩了下来,与魔修们阴寒的意场直接对撞,角了片刻的力后同时崩碎,所有的人脸色都白了一白。 至高的战力腾上空僵持,而地面已经乱作一团,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一刀下去喷溅一脸血,擦一把都来不及。鸣鸿如一道火焰盘着霜降飞,霜降面无表情地抱着玉摇风往天问里走,他已经走得挺远了,漂亮的光火炸在身后,映得他轮廓一圈苍白。 外围群魔乱舞,冲的最快的魔修已经触到了天问的内层,如果被魔修破了阵枢,大阵一毁,天问也差不多毁了大半。群英会上还能战的整个大陆的小辈一头雾水赶鸭子上架地出去对抗魔修,白栖雨和往里面走的霜降匆匆打了个照面,扫了一眼什么也来不及问,直接指了一个方向:“阵枢在那,那边还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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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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