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踏后,魍魉王漆黑的利爪已挥至眼前,天问大阵运转,淡金色的屏障无声张开,笼罩了整个天问,将魍魉王和谢千秋隔开了一步之遥。 谢千秋眼眨都不眨,淡定自若地看着那漆黑的爪子在自己面前剐蹭出一片碎光。 “你别忘了,这里可是天问。”
第48章 旧烽烟(承) 李疏衍晚了一步。 他在山上的官路上发现了那红衣的姑娘,几乎在同时看见了从山林中走出的纤细身影。她走到红衣身边,笑着望了李疏衍一眼。 李疏衍瞳孔微微一缩,急坠的同时从风中抽出一道剑光直刺向诡异的少女,却还是来不及——待他落地,官道上已经没有活人。 不见那姑娘有什么动作,肉眼可及范围内的活人眨眼被抽成干尸,大地枯黄,草木化作粉尘,李疏衍的剑光还未触及她便消弭,她依旧仰面笑着,眼含讥诮。 李疏衍冷冷看着她,不说话,整片天地已然裹进凛冽剑场里。少女这才收敛了笑容,面上浮起堪得上好奇的神色,轻轻伸手碰了一下空气中无形的剑意。她的指尖点起一圈透明的涟漪,指尖便被刺破一颗血珠,她缩手,冲着李疏衍道:“我认得你。那个使双剑的小子。” 李疏衍道:“丧斫尊罗生。” 少女并不意外,道:“方相都告诉你了?” 李疏衍不答话,少女在剑场中背着手靠近他,被锋利的劲气割出满身的伤口来,血却流得缓。她打量着李疏衍,口吻有些怀旧:“你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这天资,着实让人嫉妒……” 李疏衍退开半步,罗生也止住步子:“许久不见故人,还真有些怀念。陪本尊说说话。” 李疏衍皱眉看她,罗生眯起眼睛笑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比如天问那老匹夫与我同归于尽,应当一同魂飞魄散,为何我能活?为何我会变成这般模样?你也看出来这只是一具尸体了吧?” “你要找具可夺舍的身体。”李疏衍扫一眼她脚边红衣姑娘的干尸,尾音擦了一点怒气:“盯上了她?” 罗生压根不理会他的问题,自顾自讲:“那老混账与我同归于尽,他早便知道我若肉身消亡,元神根本入不了轮回,当年修的功法导致我元神韧性过强,他毁我身体,重伤我元神却不灭我,让我在不生不死、阴阳相割的夹缝里挣扎了三百年!”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面容隐隐有些癫狂和扭曲:“三百年!每时每秒都如刀割!我无力夺舍,也没法复活,他就是要我活不了,也死不透,他连让我重新做人的机会都不肯给,用魂飞魄散要我永世不得安生!” 李疏衍也猛然提起声音打断他:“你当年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整个中州都在尸山血海之中,你不愿付出代价,还想安生?重新做人?你也配?” 罗生猛然抬头怒瞪他,血气汹涌在剑场里搅起漩涡,李疏衍折枝为剑在面前地面上一插,剑气如狂风纵横四野,土地翻卷,树木横折,血螺旋拆得粉碎。罗生向后退了几步,被烈风逼得眯了眯眼。 “洞虚的剑意,”罗生低低笑一声,“可惜了,只有个御气的壳子。” 银白从李疏衍发根向着发梢蔓延,罗生看着他抬手,从风中抽出两把有实质的剑。 “凝虚为实,”罗生赞道,“你已经触到至高的门槛了,假以时日,飞升是既定的事实。” 李疏衍一步步向她走来,罗生也一步步后退,神色依旧自若:“这三百年里,我遇到了一只魍魉。我借它的力量办到了一些事情,一步一步重新回到了现世。我发现了当年那个热血上头的小子竟然成了颇有威名的人,我用他的过去胁迫他,逼他为我做事——后来的事情,方相都告诉你了吧?我需要炉鼎,大量的炉鼎……可惜这废物,把这一批货物运丢了。不过也没关系,你们来了,带来一个灵胎不说,还领了一只灵华……” 许是太久不见天日憋得慌,罗生开了口就没有停下的意思,一边躲闪狂暴的剑意,一边面带微笑地继续道:“山川草木,江流河海,他是哪一个?” 李疏衍一剑撕开了她半个身子,她落在地上,伤口发黑,笑容诡异:“这个身体打不过你,可惜你也留不住我……你知道我爬回这人世,是为了什么吗?” 李疏衍步子一顿,剑场骤然回缩。 “炉鼎自然是绝佳的容纳器材,可哪里比得过你带来的大礼!”罗生的身体化作微尘,一边消失一边放肆大笑:“这一局,你输了!” 李疏衍霍然扭头看向了天问。 调虎离山! 魍魉王愣了一下,而后似乎被激怒了一般,黑气与阴影在他身上爆裂,他骤然拔高为遮天蔽日的巨人,举拳如巨钟,重重落在天问的大阵上,发出沉闷震耳的声响。阵上金光大盛,大地随之一晃。 魍魉王无声咆哮,大阵上激荡起层层涟漪,所有人听不见声音,却都觉心口一闷,如同攻城锤砸在了胸口上,修为低的顿时吐了血。 魍魉王再开口,这次却是一声古琴音先于它响起,翻涌气海被这一声琴音抚平,魍魉王全身一震,身体如水波般抖了一抖。 玉摇风压稳了震颤不止的九霄环佩,隔着遥远的距离望了一眼那漆黑的巨人。 魍魉王恼怒,双手高举欲捶。 “孽畜敢尔!” 一声大喝,一道金光自天问的中心落向阵外的魍魉王,巨大法阵兜头落下,将黑色巨人压得粉碎。黑影落地粘稠地蠕动,阴影啃噬着大阵,激起大片光。覆盖万物的阴影全部收拢起来,凝作一潭漆黑。 金光散去,一个中年人浮在大阵外,天问弟子欣喜,刑师兄刑师叔刑堂主地喊了一圈。 那首流传的小诗中,“天问三堂”所指的,除了求知堂堂主凌尘至今仍未退位,刑堂和天令堂的堂主都在三百年前换位,都是比现在年轻一辈大上一代的至强者,身份实力地位仅次于天问掌门。 刑堂堂主姓刑,负手而立,一身不怒而威的气质。 魍魉王重新拔出身形来,这次是个人的样子,长得还颇人模狗样。他盯着天上的刑堂堂主看上一会,望向了谢千秋,修长的指向他点了点:“我要他。” 沈冬在磨了磨后牙槽。 “滚。”谢千秋道。 刑堂主压根没答话,抬手,大阵的纹路在地面上浮现旋转,他抬手向着魍魉王一压,将他向地里压了三寸! 土石崩飞,魍魉王嘶声道:“很好。” 他在重压下拔出步子,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大阵内走来,毫不花哨地硬撞上阵法,如触滚油般被灼去了一层皮肉,黑气逸散,身上发出嘶嘶的声响。刑堂主握拳,金光缠绕间巨大的拳头如钟扣向了魍魉王。大地轰然震颤,待拳头破碎成光点散尽风里后魍魉王重新凝出形,面容上只是多了一道裂痕,冲着空中的人不屑地嗤笑一声。 中州一看就没怎么对付过这种东西,方法都不对,谢千秋朗声道:“堂主,这东西本质上是魔气的凝结体,打不死,要用至纯的灵力烧才有用!” 刑堂主欲言又止:“多谢小友提醒,只是……” 天问三堂没有一个是灵修。天问掌门倒是个灵修,可惜目前本体云游四海,留在天问派的只是个象征性的□□。虽说群英会聚集了天下精英,但也毕竟只是些小辈,灵力再纯也有限。霜降的火倒是至纯的火,可把他加上在场所有灵修榨干了,也至多和魍魉拼个两败俱伤。 霜降拄着刀,身上温度隐隐升高,发丝无风自动,透出火红的光来。他盯着和大阵死磕的魍魉王,冷声道:“你到底来天问做什么?” “我要他。”魍魉王只盯着他身后谢千秋的身影,道,“那个灵——” “铮!” 一声尖锐的弦响,把魍魉王的话泯在了激荡的灵气里,他漆黑的身子再次如同水波般颤了一下。 青衣人抱琴从霜降身边擦过,轻轻拍了拍霜降的肩膀:“小七,收了吧。” 魍魉王盯着他,竟如临大敌般微微弓起身子。 谢千秋扯住了他的文武袖较长的袖角:“大师兄,你身体还没好……” “你们啊,走到哪都是祸事。”玉摇风悠然笑了一句,语气里没有责备的意思,看着魍魉王一振袖,“当你们大师兄,可真得有点本事。”
他施施然坐下了,抬手试了一个音,缓缓道:“九重山的人,总不能让天问派护着。” 弦响铮然,起调如同烽烟。
第49章 旧烽烟(转) 魍魉王不再犹豫,撞上了天问大阵,玉摇风看都不看他,垂眸拨弦,天地为之一荡,长风从琴上起,而后伴着横扫的弦声卷向魍魉王,生生从他身上撕下一层皮肉来! 他痛苦嘶吼,被迫退开几步,止住步子再撞上来,阵上金粉伴着他身上黑气散落。玉摇风指下琴声铿锵,逐渐激昂,震在心中如鼓重擂,狂风在阵外怒号,围着魍魉王千刀万剐,带出大蓬泥浆般浓稠的黑色,而后在狂风里搅碎。 大阵浮出一道不起眼的裂痕来,玉摇风的指尖渗了血,勾在琴上一片淋漓,随着一声崩得极紧的按音高昂透出大阵,如一声令下万箭齐发,风带着血色将天上阴云撕开罅隙!呼啸灵力带起的风吹饱玉摇风右袖,他重重在琴上一划,透亮的声色自指下形成透明的半弧疾射出,如半月刀嵌在魍魉王的身躯里,白光自伤口迅速蜿蜒了他全身,他发出一声惨鸣,在大阵外抓挠,刮擦出刺耳的声响,身躯飞快被白光烧得融化,丝丝散于天地。 玉摇风脸色苍白,抬眼却喝道:“快走!” 谢千秋扭身就跑,天问的大阵终于被魍魉撞开了一道裂缝,他从中挤了进来! 阵内金光如滚雷落在他身上,他消散地更快,四肢着地疯狗般追向逃离的红衣身影。沉重琴音缠住他四肢,他拼命挣开,又缩了大半,几乎看不出形体来,刑堂主的巨掌兜头罩落,他缩进地面滑行,一头扎进至真至纯的太阳真火里,一边吱吱作响一边窜出,一边疯狂缩短与红衣的距离一边急遽消失。 只差一步,剑光如银河倒卷将这团黑气淹没,却仍剩下一点微光穿透了银河,撞在谢千秋的背心时几乎没了力道,谢千秋一步踉跄,魍魉王这点仅剩的尘埃也散在阵里了。 沈冬在一把抓住谢千秋:“没事吧?!” 谢千秋闭了闭眼睛,脸色白了一白,动动唇:“……没事。” “它疯了吗?”沈冬在心有余悸道。 魍魉王追得太不要命,所有人都是下意识行动,沈冬在攥着谢千秋的手腕,后怕的冷汗这才惊透衣衫。 谢千秋抽回手走到玉摇风身边:“你可还好?” 玉摇风彻底透支,按在琴弦上的手都是颤的,谢千秋向他伸出手,玉摇风刚探手要搭,指尖甫一触及他的掌心,一道阴寒之气就冲进了指尖的伤口。 玉摇风触电般收手,猛然抬头看谢千秋的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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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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