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堂两旁整整齐齐摆满了几十具尸体,其间,还不断有黑衣人将满身是血的死人抬到这里。 沈曦原以为顾玄黎会在穿堂尽头的正厅等她,没想到魏宁竟带着她穿过内仪门,然后在布局复杂的内院里东窜西绕。 随着几声清脆的巨响,抄手游廊处几块被打斗震松的瓦片掉落下来,险些砸到沈曦。 魏宁一脸歉意地赔笑道:“抱歉沈姑娘,时间太紧了,还没来得及扫撒干净。” “顾玄黎在哪儿?”沈曦冷声问道。 魏宁赶紧道:“公子现下正在别处审问犯人。我们在黑水堂内搜到一间密室,里面有不少瓶瓶罐罐的东西。公子说让沈大夫看看有没有可用的。” 最终,魏宁将沈曦带到一间像书房一样的地方,只是其中一面墙上有一个暗门。 魏宁几步上前,推开暗门,门后竟是一间九宫八卦布局的密室。 沈曦环视一周,只见密室八面墙上被开凿了大大小小上百个格子,上面放有陶罐、玉瓶、葫芦等常见储药器皿。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堆卷宗典籍。 沈曦随手拿起离她最近的一本书册翻看,上面记载了大漠中几种毒虫的出处、生活习性以及取毒方法。她放下书册,又拿起一个葫芦摇了摇,在确定里面装的是丹药后,才打开葫芦,隔着手帕将药丸倒在掌心仔细查验。 在认出药丸是何物后,沈曦更加谨慎起来。 难怪顾玄黎要让她来检查这里的东西。随便一个葫芦里装的都是能让人肠穿肚烂的五步断肠丸。这里这么多瓶瓶罐罐,不知还装了什么不得了的剧毒。万一她触碰到疫毒之类的东西,可就麻烦了。 就在沈曦犯难之时,外间书房传来一阵喧哗。 “快进去!” “大人饶命呀,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只是普通大夫。” 三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被几名蒙面侍卫押进暗室。 其中一名侍卫向魏宁抱拳道:“大人,这几人据说是黑水堂里的大夫。主上让小的将人带过来,看有没有用得着的地方。” 魏宁知道顾玄黎的意思是看这些人能否帮助沈曦尽快找到疫毒的解药。 “沈姑娘您看?” 沈曦并没有理会那三名跪在地上不断求饶的大夫。这些人都是帮助黑水堂研制疫毒的医家败类,也不知间接害死多少无辜百姓,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她一边继续在翻看密室内的书册,一边漫不经心对魏宁道:“你不是带了晋州病死者生前咳的黑血?给他们每人喂一口。” 三名大夫听了,哭嚷得更厉害。其中一个机灵的瞧出沈曦才是这里说得上话的人,于是朝她爬过去,想要抱腿求饶。 魏宁使了个眼神,一旁的侍卫赶紧将人按住。 虽然明知沈曦是在胡诌,可魏宁却明白她的用意,配合着一唱一和道:“小的这就去办!” 外面又不缺死人,魏宁很快就弄出一瓶“黑血”让人喂给那些黑水堂的大夫。 沈曦离开暗室前,对三名被灌下“黑血”的大夫笑道:“都说医者不自医,不过既然你们都是大夫,大可以相互救治。如果你们缺什么药材,可以找外面的守卫讨要。” 说完,沈曦抱着一摞挑选出来的书册离开暗室。 回到住处,沈曦开始认真翻阅从黑水堂带回的书册,希望能从中找寻到解药的线索。 一页胡乱夹在破旧牛皮手札里的药方引起了她的注意。这药方上所用到的药材竟与当初哄骗李璟的胡医用的药一模一样。 沈曦忽然有了一个胆大的猜测。 那胡医说不定也曾在黑水堂参与过疫毒研制。只是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才离开了这里。可为何黑水堂没杀他灭口? “如何?可有找到疫毒解药?”就在沈曦冥思苦想之时,顾玄黎不知怎么忽然出现在她身后。 沈曦吓了一跳,没好气地转身看向顾玄黎,只见顾玄黎一身玄色劲装,腰系暗金大带,整个人看上去透着一股雍容肃杀之气。 沈曦不觉看愣了眼,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有些窘迫地笑道:“你怎么来了?魏宁不是说你在审犯人?” 顾玄黎扫了一眼摆满书册的红漆圆桌,而后又看向沈曦,“乌昆已经醒了。你要不要见一见?” “谁?”沈曦有些茫然。 “黑水堂堂主乌昆。沈姑娘不是想知道黑水堂为何要派人杀你?” ———————————————— 两个时辰后,沈曦双眼蒙着黑布,被顾玄黎带到一处隐蔽之所。 “我们到了。”顾玄黎说着替沈曦解开蒙眼黑布。 沈曦发现自己竟被带到一个像是地牢的地方。耳边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 “别怕。”察觉到沈曦有些不安,顾玄黎温声道,然后领着沈曦通过一条狭窄的巷道,来到最里间的一间暗房。 一座八扇漆画屏风将暗房分割成两个极其诡异的部分。屏风一侧是普普通通的刑房,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此刻正被牢牢绑在刑柱上,四周是各种奇奇怪怪的刑具。六名黑衣蒙面人站在两侧。 而屏风另一侧却被布置得像会客的茶室。两把圈椅,一张榆木方几,方几上还放了一套茶具。 顾玄黎带着沈曦在椅子上落座,然后示意手下开始审问。 这乌昆也算是一条汉子,鞭笞、铁烙硬是什么也不说,可架不住顾玄黎手下刑讯花样繁多。 沈曦光是在屏风后面听着,都觉内心发憷。 相比之下,以前顾玄黎对她言语试探、掐脖子逼问什么的那可真是手下留情了。 沈曦看着身旁淡定沏茶的顾玄黎,不禁暗自揣测,这人带她来观刑,不会是杀鸡儆猴故意做给她看吧? “怎么了?”发现沈曦在看自己,顾玄黎不禁问道,“若沈姑娘害怕,我们不妨去外面等?” “没什么害怕的,只是有些无聊而已。”沈曦嘴硬道。 顾玄黎看出沈曦的虚张声势,只是淡淡一笑。 他原本大可以等撬开乌昆的嘴,直接将结果告知沈曦。可不知怎么的,他就是突然想让沈曦见识一下自己隐藏在黑暗下最不为人知的一面。 不是京中荒诞不羁的晋安候二公子,也不是仗剑江湖的少侠顾瑾瑜,而是一个在血腥残酷中等待破晓的男人。 最后,乌昆终是受不住虿盆之刑,开始断断续续招供。 乌昆承认是自己炼制疫毒,然后在晋州散布疫毒,嫁祸给晋州军。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恨晋州军,如果不是他们,西戎的铁蹄此刻早就踏破大兴的每一寸土地!”乌昆强忍着痛楚嘶吼道。 隔着屏风,沈曦和顾玄黎都能感受到乌昆对晋州军的恨意。两人不禁对视一眼。 负责审讯的黑衣人继续问道:“难道玄冥教与西戎勾结?” 不可能!沈曦心想,玄冥教总教虽地处漠北,可无论是教主祁睿,还是教中诸位长老,近乎都是大兴人。 这些人虽对君王、朝廷无甚敬意,可还不至于做出勾结蛮族屠戮同胞之事。 “玄冥教?哼,咳咳咳……”乌昆不屑地笑了笑,“总教那帮大兴狗也不过只会窝里横!” 黑衣人掰着乌昆的下巴,道:“看你这脸想来应该是西戎人与大兴人所生。你骂大兴人是狗,那你算什么,杂种狗吗?” 黑衣人的话一下激怒了乌昆,乌昆拼命挣扎,身上的铁链叮当作响,嘴里用不太流利的大兴话怒喊道:“那个大兴女人既然生下我,为何又抛下我!为何又抛下我!” 听到这里,沈曦总算松了口气。看来勾结西戎,散布疫毒嫁祸晋州军全是这乌昆的个人所为,与玄冥教无关。 等乌昆情绪稍缓,黑衣人又接着又问:“那黑水堂为何要派人在南山暗杀沈旭?” 沈曦一下坐直身子,竖起耳朵听屏风另一侧的动静。 啾啾啾…… 漆黑的暗室内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几声鸟鸣。 沈曦还在纳闷,这地牢般的地方怎么会有雀鸟飞进来,一旁的顾玄黎已经抽出长剑冲了出去。 然而却还是迟了一步。那雀鸟一头撞到乌昆身上,随即爆裂开来,鲜血瞬间飞溅到乌昆脸上。 沈曦绕过屏风想要看看发生何事,乌昆已经七窍出血,中毒身亡。
第19章 陇西郡城内,一座开满紫槐花的庭院。 祁睿正独自坐在老槐树下抚琴。 微风徐徐拂落枝头上的花穗。看着漫天飞舞的花瓣,祁睿恍然间想起多年前,那个在桃林里伴着飞花起舞的少女。 一曲罢,身边的老仆直等到祁睿回神,才敢带着夜舒上前。 夜舒见到祁睿,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抱拳请罪道:“启禀教主,刚收到消息,圣女带人灭了黑水堂。是属下失职,没有看好圣女,请教主降罪。” “看好圣女?”祁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跪在地上的夜舒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每次祁睿露出这样的表情,都会有人死得很惨。 “我是要你去监视她吗?”祁睿语气很淡,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然而,夜舒却感到如芒在背。 他很清楚,若自己再不说点什么,恐怕性命不保,于是赶紧道:“属下愚钝,未解教主深意,请教主明示。” 祁睿看着夜舒,静默了片刻,才沉声道:“她是圣女,地位在你之上。你虽不能拘着她,让她不去涉险。但是你可以帮她,成为她手中的利剑。如此一来,她又怎会故意支开你,自己偷偷杀上黑水堂。” “教主!”夜舒抬头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祁睿,“可乌昆毕竟……” “毕竟什么?”祁睿冷冷一笑。 “毕竟是教主的人。”夜舒说着垂下头,不敢直视祁睿的目光。 “乌昆以下犯上,触怒圣女死有余辜。你身为掌刑左使,这种事竟然还让圣女亲自动手。自己下去领五十鞭子,长长记性。” “是,属下领命。”虽说挨了罚,可好歹捡回一条命,夜舒欣然告退。 离开庭院时,夜舒在游廊转角处意外与右使裴清擦肩而过。两人只是点头示意,并未多说一句。 乌昆一死,刺杀沈曦的线索一下就断了。 沈曦自己倒觉得无所谓,左右不过是玄冥教的派系之争。好在最后她还是从黑水堂那几个大夫手里拿到了疫毒解药。也算不虚此行。 可顾玄黎却想得更多,有人竟然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而且还是在守卫森严的地牢里。这不明摆着他身边有内鬼? 顾玄黎命人将沈曦送回天水城,自己则再次北上凉州。 沈曦回到天水城住所,一下马车就见夜舒在门前等她。 “夜舒好久不见。”沈曦心虚地笑了笑。 原以为夜舒要生气给她脸色,结果夜舒却态度恭敬道:“小姐一路辛苦,属下已命人打扫好房间。您看是先用膳,还是先更衣?” 沈曦微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道:“还是先梳洗更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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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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