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钧故意旧事重提,借此向文嘉帝表明自家当初与沈家结亲实属无奈,同时也是与沈家划清界限。 文嘉帝淡笑道:“你家那小儿子也不知像了谁,爱卿年轻时可没这么跳脱。不过你也不要心急,等过些时日,朕在给他指一门好亲事。” “微臣代犬子谢陛下隆恩。” 就这样,晋安侯府赎买沈家亲眷的事总算被顾钧有惊无险的圆了回去。 至于文嘉帝赏赐的奴仆,顾钧全都安排到顾玄黎的院里伺候。 顾钧对顾玄黎道:“你惹出的祸事自己收拾。平日说话做事小心些。可也不用太过担心。哪个得力臣子家里,没一两个陛下耳目?” “此番有劳父亲为儿子的事费心了。” 晚些时分,顾玄黎带着一叠卖身契找上沈曦。 “我已命人送沈家一众老小回老家安置。这些身契你收着。” “多谢顾公子此番雪中相助。”沈曦极其认真地向顾玄黎拜谢道。 顾玄黎挥挥手,十分潇洒道:“不用谢我。我不过是借花献佛,用你的嫁妆替你家人赎的身。” “不只是这件事。”沈曦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阵淡淡的哀伤,“还有,谢谢你让我与父亲见上最后一面。” 顾玄黎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是我?” “夜舒能耐再大也是江湖人士,对京城人生地不熟。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弄到诏狱布局图,更不可能摸清狱卒换防的时间。” 顾玄黎唰的一下,展开手中折扇,带着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道:“沈姑娘果真是聪明。不过既然要谢我,也该有点诚意吧?” “诚意?那我请你喝酒?” “你觉得公子我缺人请酒?” 沈曦有些不知所措道:“那顾公子是要?” 顾玄黎用扇子半捂着嘴,贴近沈曦耳旁道:“去我家住上一段时间,看能不能帮我找出下毒之人。” 顾玄黎一提,沈曦才想起顾家父子被人下毒之事。当初她也是因为此事才特意接近顾玄黎。只是后来发生一些列变故,才让她暂时放弃这一丁点有关她母亲死亡的线索。 既然顾玄黎相邀,沈曦想着不如趁此机会去晋安侯府查探一番。 “那我以什么身份去你家?” 顾玄黎自然想让沈曦以真容去见自己父母,可哪怕沈家没有败落,沈曦也不能就这么冒然“死而复生”。 最后顾玄黎只能无不遗憾道:“当然是沈旭,沈大夫。”
第23章 风透湘帘,繁花满庭。晚膳后,顾玄黎拉着沈曦在湖心亭下棋。 立秋虽过,可天气依旧炎热。沈曦带着皮面具更是耐受得紧。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便投子认输。 顾玄黎察觉到沈曦的心浮气躁,于是命人在亭子四周摆了些冰块。 “今年这天比往年热上不少,算算日子,京城已有一个多月没下雨了。” 沈曦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你特意约我来湖心亭,不会只想和我下棋论天气吧?” 顾玄黎会心一笑。“上次沈大夫说鱼旋寒伤从中毒到毒发大约有近一年的时间。托你的福,我和父兄并未出现毒发症状,所以不大好确定具体中毒的时日。” 沈曦之前答应帮顾玄黎查找下毒之人,但她也只能根据毒药的特性提供一些线索,具体的排查只有顾玄黎自己去做。 “顾公子,恕我冒昧地问一下,你家除了你们父子三人可还有其他男丁?或者你兄长可有孩子?” “父亲与叔伯很早就分了家,之后才凭军功封侯。所以晋安侯府这一支的男丁也就我们父子三人。兄长成亲三载也并无所出。”顾玄黎不知沈曦缘何一问,不过还是如实相告。 沈曦一脸沉思道:“我最开始想,下毒之人可能是顾家的政敌。可鱼旋寒殇最大的特点是不易察觉。顾公子不涉朝堂,对方不应该对你下毒才是。毕竟若你们父子三人同时病故,难免会引人生疑。” 顾玄黎闻言,不禁眉头紧皱,拨弄着棋子沉声道:“你的意思是,下毒之人可能与我家有血海深仇,想断我顾家香火?” 沈曦又道:“这人也有可能身份特殊,一旦有人来查,就很容被人怀疑,所以才需将毒杀伪装成病故。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 “我会先朝这方向查一查。过些日子还要劳烦沈大夫再为我父兄号一个平安脉,以防幕后之人一次下毒不成,再来第二次。” 顾玄黎的话倒提醒了沈曦另一件事。 虽然乌昆最后承认是他用疫毒嫁祸晋州军,可沈曦觉得如此神鬼手段,不该是一个才疏学浅的莽夫能想到的。而且乌昆最后又不明不白死于鸟雀投毒—— 沈曦直觉认为,幕后之人很有可能是一位用毒高手。 因为医仙阁名声在外,江湖人士中了奇毒,只要时间来得及,多半会找医仙阁的弟子医治。所以医仙阁里有不少江湖用毒高手的记录。 沈曦让徐宏找来医仙阁近十年的卷宗,想看看其中有没有人与晋安侯府有瓜葛。 一大早,沈曦好不容易借着舒爽的晨风,静下心来翻看卷宗,可没过多久,就听窗外传来丫鬟兰馨的声音。 “夫人,公子有外客,您这么进去恐怕不方便。” “既是外客又为何安置在内院?让开!我倒要看看这孽障到底把什么脏的臭的往家里领!” 沈曦如今已经突破《九幽策》第七层,虽然说话之人远在抄手游廊另一头,可外面的动静她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沈曦收起医仙阁密卷,很快就有小丫鬟来报,说晋安侯夫人要见她。 沈曦曾听人提起过这位晋安侯夫人,出身渭南郡王府,被先帝封为长宁县主,据说性子十分泼辣爽利。 沈曦跟丫鬟来到中庭,只见一大堆丫鬟、婆子正簇拥着一位雍容气派的贵妇人。 “晚生沈旭见过晋安侯夫人。”虽然这晋安侯夫人瞧着怕是来者不善,可作为晚辈,沈曦还是做足了礼数。 晋安侯夫人不屑地扫了一眼沈曦,冷声道:“你就是玄黎藏在房里的娈童?我还道这逆子最近有些时日不去那腌脏地,是收了性子。没想到竟把人带到家里。” 沈曦闻言,这才明白晋安侯夫人为何会如此气势汹汹要见她。 沈曦想要开口解释,可晋安侯夫人根本不给她机会,转头对身边一位满头珠翠的端庄少妇道:“我将这偌大的侯府交给你,你怎么能让这种人混进内院?” 少妇一脸温顺道:“是媳妇失察,还请母亲息怒。只是这里毕竟是二叔的院子,平日又有御赐的仆从照料,媳妇实在不好过问。” 晋安侯夫人这时才想起这苍松院如今可有不少宫里的耳目,也不敢闹得太过,于是对周围的人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把人轰出去!” 晋安侯夫人一声令下,立刻就有几个身材肥硕的老妈子上前拉扯沈曦。 沈曦正犹豫要不要动手,就听远处传来顾玄黎的呵斥:“都住手!” 下一瞬间,顾玄黎就来到沈曦跟前。他冷冷地看了两个老妈子一眼,吓得她们立刻松开钳制沈曦的手。 而后顾玄黎又用疏离的口吻道:“给母亲请安。” 晋安侯夫人怒笑道:“有你这样不省心的儿子,叫我如何能安?你说说你,以前跟着那些青楼女子疯闹也就罢了,如今竟学人养起了小相公!” 顾玄黎回头看了一眼沈曦,对方俏皮地眨眨眼,一副戏谑的表情看着他。 顾玄黎叹了口气,回头对晋安侯夫人道:“母亲误会了。这位是沈旭沈大夫。就是年前给父亲和兄长配药的那位大夫。” “配药?”晋安侯夫人先是有些疑惑,过了一会儿才想起丈夫和长子之前被人下毒的事。晋安侯夫人再次用将信将疑的眼神打量沈曦。 顾玄黎很清楚自己母亲在疑惑什么。从面相上看,沈曦顶多也就弱冠之龄,怎么看都不像一名医术高超的大夫。 “沈大夫自幼师从医仙阁,与几年前治愈五皇子恶疾,而被圣上授太医院官的王大夫是同门。这次晋州疫病也多亏沈大夫帮忙。我将他请到家里来,是想让他给父兄请个平安脉。” 晋安侯夫人见顾玄黎说得有鼻子有眼,这才打消疑虑,有些尴尬地埋怨顾玄黎:“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说一声。一天到晚没个正行,害我生生误会了。” 顾玄黎自然要给晋安侯夫人台阶下,赶紧认错道:“是儿子疏忽,想着此事最好不要节外生枝,等兄长回京述职再告诉您和父亲。” 晋安侯夫人又笑着对沈曦道:“沈大夫方才多有失礼,还请见谅。” “夫人客气。我与顾兄同辈论交。您是长辈,没有第一时间向您问安,是我失礼才是。”看在顾玄黎的面子上,沈曦依旧彬彬有礼。 晋安侯夫人又说了些客套话,才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离开苍松院。 看着晋安侯夫人远去的背影,沈曦不禁心生疑惑。 儿子带娈童回家,这种不光彩的事悄悄把人打发了就算了。晋安候夫人为何要如此兴师动众?难道嫌顾玄黎名声不够臭? 而且瞧这对母子说话的语气神态,丝毫感觉不到什么母慈子孝。若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是嫡母在为难庶子。 “让你见笑了。”一旁的顾玄黎忽然轻声道。 沈曦则十分泰然道:“左右不是什么大事。” 傍晚时分,顾玄黎在凉亭摆了一桌上好的酒菜,邀沈曦举樽对饮。 “是我风流成性不务正业,所以今早才引起母亲误会。这杯酒我先干了,算是替家母向你赔不是。”说完,顾玄黎将手中酒一饮而尽。 沈曦淡淡一笑,“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要说‘风流成性不务正业’,顾公子你不是这样的人。” 顾玄黎剑眉一扬,“哦?那你说我是怎样的人?” 沈曦认真地想了想,才道:“一个很矛盾的人,时而冷血无情,时而又温柔练达。只是我不大明白,晋安侯深得陛下信任,你又不是侯府留在京中的质子,为何要故意以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示人?” 顾玄黎半开玩笑道:“我要不是纨绔子弟,你当初会嫁给我吗?” 沈曦白了某人一眼,“强扭的瓜不甜,我当初诈死是因为某人嘴贱。与其婚后遭人嫌,不如趁早脱身。” 顾玄黎淡淡一笑,眼中竟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落寞。 沈曦心下一惊,难道这顾玄黎真对她有意思?就在沈曦惊诧之时,顾玄黎却突然道: “我祖父是太子少师,所以我父亲自小便是今上的伴读。今上登基后,为了拉拢渭南王,就将渭南王的独女,也就是我母亲指婚给父亲。只是母亲打心底瞧不上我那做妾的嫡亲祖母,平日只向祖父的正妻问安。” 沈曦有些茫然地看着顾玄黎。不知他为何同她说这些。 顾玄黎却好似没有注意到沈曦的反应,小酌一口,继续道:“母亲生我时伤了身子,父亲就将我抱到祖母跟前抚养。母亲自是强烈反对,言语中对祖母甚是不敬,因而惹怒了父亲。之后我就一直养在祖母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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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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