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就算皇帝要杀您,咱们大可以离开大兴地界,北上出关或者南下出海都行。您放心,凭女儿的武功完全可以带您全身而退。” “可你无法带走沈家所有人。为父身为沈氏一族的族长,必须为族人留一条生路。” 沈曦咬咬牙,有些心急道:“二皇子做下那等丑事,沈家卷入其中,您认为文嘉帝会放过沈家其他人吗?” 这下换沈复惊讶了。“你都知道了?” “家里出事后,我猜到可能牵涉宫闱之争,所以趁二皇子离京之际,找了个机会逼问出事情原由。” 沈复看着女儿如空谷幽兰般清丽出尘的面庞,一脸欣慰道:“你如今有这般能耐,为父就放心了。” “父亲——”沈复交代后事的语气让沈曦不禁急红了眼。 沈复却抬手打断她道:“陛下想要遮羞,不愿将事闹得大。所以二皇子的妻族以及其他亲信并没受到太多牵连。可非谋逆大罪不足以赐死宫妃,流放皇子。一旦谋逆之罪坐实,三皇子、五皇子肯定会落井下石。而原先二皇子一派的官员为了自保,一定会在朝中为我据理力争。我想如今朝中肯定是相持不下的局面。若为父识趣……二房三房倒可以保全性命。” 听到这里,沈曦再也忍不住,泪珠一颗颗滚落下来。 沈复站起身,轻轻拂去沈曦脸上的泪水,用认真且低沉的语气道:“皇位之争,为父技不如人,愿赌服输。曦儿,你要答应父亲,不要恨任何人,也不要复仇。离开京城,好好活着。” 这时候,牢狱另一头响起了脚步声。 “不好,是狱卒换班巡房。”沈复捧起沈曦的脸,最后叮嘱道:“记着为父今日之言,快走!” 沈曦知道自己无法改变父亲的决定,擦干泪水,给沈复磕了三个头,转身便离开了牢房。 沈曦失魂落魄地离开诏狱,她没再回晋安侯府,而是被在外接应的夜舒带回了客栈。两日后,诏狱里传出永乐侯沈复畏罪自尽的消息。
第22章 华灯初上,夜色阑珊。虽然京城有宵禁,可平康坊的秦楼楚馆还是红烛高照,热闹非凡。歌姬舞娘或浅斟低唱,或翩跹起舞。 沈曦女扮男装,一连几日跑到京城最大的青楼——鸾凤阁喝花酒。 “眼波滟滟似春水,劝人莫惜金樽酒……”大堂中央,一名伶人伴着缠绵的琵琶声低吟浅唱。 “沈公子,奴家再敬您一杯。” 二楼雅座内,一名淡妆美姬将酒盏递到沈曦面前。沈曦来者不拒,就着佳人的手将美酒一饮而尽,末了还叹一句:“好酒!” 沈曦男装扮相本就俊俏,加之她出手阔绰,半醉半醒之间吟诗作对、弹琴伴舞好不风雅。 而她并不怎么与这些青楼女子亲昵狎亵,总是一副若即若离的态度,反倒撩得鸾凤阁的姑娘们春心萌动。 鸾凤阁的第三层,只用作招待一些风流名士或者达官显贵,比起大堂的热闹,第二层的富丽堂皇,这一层环境更显雅致。 扶梯处,鸾凤阁阁主苏朝华顺着身旁之人目光向下一看,只见一蓝衣女子正腰肢婀娜,步履娉婷地走向一年轻公子。 苏朝华轻笑道:“这位沈公子也不知打哪里来的,别说李梦茹那个小浪蹄子,就连月清浅这么孤高的人也上赶着往前凑。” 顾玄黎拿着扇子,指着已经喝得双颊通红的人,问道:“她这几日都在你这里?” “从我注意到这位沈公子起,这已是他连续第四日来我鸾凤阁了。”苏朝华不知顾玄黎为何会关心起凤鸾阁的客人,难道这姓沈的有什么不妥? “朝华,以后给她用的酒菜,房里的熏香一定要干净。” 顾玄黎脸上淡淡地,看不出一丝喜怒,可苏朝华却明锐察觉到自家主上的不悦。她赶紧低眉顺眼应道:“是,朝华明白。” 谁也不会想到,这位曾经名动一时的京城第一花魁,如今凤鸾阁的苏老板,会是破晓京畿分舵的领主。 沈曦酒量远不如一众久经场面的青楼姑娘,很快便醉得不省人事。 好在她酒量虽不行,酒品却甚好,既不撒泼,也不卖疯,被人搀扶到房里,囫囵睡上一觉,第二天醒来又是精神抖擞。 只是今日醉酒不同以往,沈曦除了神志不清,全身燥热外,似乎还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耐。 迷迷糊糊中,沈曦忍不住抱着被子磨蹭:“好难受……” “沈公子,沈公子?”李梦茹轻唤两声,见极乐香起了效果,便要伸手去解沈曦腰带。 嘎吱一声,房门突然开了。李梦茹先是一惊,回头一看,来人原来是苏朝华。 “姐姐怎么也不敲门呀?可把妹妹我吓着了。”李梦茹撅着樱红小嘴,一双桃花眼风流灵巧,男人见之无不心生爱怜。 然而苏朝华却并不吃这一套,云袖一挥,用内力瞬间熄灭香插上燃着的极乐香。 李梦茹不乐意了:“姐姐这是何意?难不成姐姐也看上这小郎君了?” 苏朝华无视李梦茹的调侃,冷声道:“你要练功,外面多的是男人。只是这人你动不得,先出去吧。” 李梦茹见状,不由收起几分玩笑之色,福了福身,道:“那这沈公子就有劳姐姐照顾。” 红罗帐里,沈曦在媚香的作用下难受地扭动着身子。苏朝华忙命丫鬟打来凉水,想要为沈曦擦洗一下脸和手,助其散去药性。 苏朝华拧好毛巾,一转身,“主……主上?” 顾玄黎不知何时竟出现在房内。苏朝华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天色已晚,你也下去休息吧。”顾玄黎说着,运功为沈曦逼出体内媚药。 苏朝华识趣告退,转身阖上房门的刹那,正好看见顾玄黎温柔地捋了捋床上之人散乱的发髻。 苏朝华心下一惊,暗中猜测着沈曦的来历。 第二天一早,沈曦是被屋外叮叮咚咚的脚步声给吵醒的。 她揉着额角,痛苦地哼了一声,心里有些纳闷。昨夜的酒后劲未免太大了些。 忽然,房门好像被人推开了。 沈曦以为是哪位姑娘派丫鬟前来伺候客人起身,结果就听见某人冷冷道:“酒量不好还敢学人跑到青楼喝闷酒,堂堂‘铜臭圣手’被人下药都不知道。” 见着顾玄黎,沈曦并没有惊慌。她对顾玄黎这样突然出现已经习以为常,一脸淡定地走到妆台前坐下。 看着妆台上的铜镜,沈曦对身后的顾玄黎道:“自然比不过顾二公子。‘京城第一浪荡子’常年混迹秦楼楚馆,什么门道不清楚?” “我不过是逢场作戏。”顾玄黎连忙脱口道,说完,心里又有些懊恼。他为何要向沈曦解释? 顾玄黎紧接着又道:“你毕竟是女儿身,哪怕易容成男子,来这种地方也不大好。” 知道顾玄黎是好意,沈曦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谢过顾玄黎之后,结清酒钱,转身便回到落脚的客栈。 沈复一死,朝廷对其亲眷的处置很快也下来了。沈家成年男丁流放百越,男十五岁以下及女眷发卖为奴。 沈曦在夜舒的帮助下,收殓了沈复的尸骨,在城外五十里的大青山上寻了块福地将其安葬。 下山的时候,夜舒对沈曦道:“属下已经差人打听过了,沈家的女眷后日就会发卖。至于那些流放百越的人,目前还不清楚何日启程。您看要不要安排人手在途中劫囚。” “劫囚动静太大,这么大一家子人也不好转移。”沈曦从袖中摸出一棕色药瓶递给夜舒,“这里有二十枚龟息丸。服药后只需半个时辰就会让人气若游丝,微不可察。” 夜舒接过药瓶道:“您想让沈家的人诈死?” “百越之地山高路远,这一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难免会有人病死、累死在途中。虽然要多花些功夫,但为求稳妥,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沈曦这几日也不是全然在醉生梦死。她父亲以死才换回沈家其他人一条生路,她自然不能放任这些人不管。 沈曦母亲明面上的一些嫁妆随着永乐候府的查抄而充公。好在当初她一直防着嫡母打她手中产业的主意,所以这些年在徐宏的帮助下暗中隐匿了不少产业。 沈曦算了算,卖掉些良田铺面,只保留掩护暗桩的产业,应该能够赎买沈家的孩童女眷。 这事沈曦不方便出面,只能让徐宏托人去办。她自己则在客栈等消息。 辰时刚过,徐宏就急匆匆地回来了。 “小姐不好了。我今儿一早便带人去找官牙子,结果一打听才知道,沈家的家眷早被人提前买走了。” “知道被谁买走了么?” “好像是晋安候府。” 王公贵族通常不会赎买犯官家眷为奴为婢,这些夫人小姐养尊处优惯了,干不了什么活儿,心气又高,稍稍责骂几句就寻死腻活的。与其请一尊活菩萨回家供着,还不如去挑发卖的丫鬟、小厮。 而犯官家眷运气好的,会被一些门生故旧赎买回去妥善安置,运气不好可能会被仇家买回家折辱,稍微有些姿色的则有可能流落娼家。 沈曦拿不准晋安候府赎买沈家人到底是何用意。虽然两家名义上是姻亲,可当初那场婚礼不过是晋安侯为平息物议所做的妥协。沈顾两家是结亲还是结仇,恐怕只有两位当家人心里清楚。 同样疑惑的还有文嘉帝。下朝后,文嘉帝命人传晋安侯顾钧到宣政殿问话。 “陈公公不知陛下此番召见所谓何事?”顾钧不动声色将两个笔锭如意的锞子塞到前来传话的小太监陈吉手里。 陈吉乃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洪的干儿子。高洪与顾钧都是文嘉帝潜邸时期的老人。陈吉自然不敢在顾钧面前拿大。 “侯爷真是太客气了。陛下赞您温良恭俭,府上经营多年家仆却不过百。所以想赏您些奴仆。” 顾钧口中说着皇恩浩荡,心中却在思量文嘉帝的用意。 “臣顾钧叩见陛下。” “爱卿不必多礼。” 文嘉帝先是与顾钧聊了聊西北边防,末了才道:“爱卿一心为国,实乃我大兴栋梁。只是你常年在晋州练兵,无暇照顾家人,府中也该多些奴仆伺候才是。” “多谢陛下体恤下臣。只是臣家里就这么几口人,现下的奴仆已很是够用。若人太多,反倒容易生是非。” “既然够用,那为何朕听说前些日子晋安侯府卖了些产业去买奴仆?” “这事臣听拙荆提起过,是小儿顾玄黎擅自做主,变卖其亡妻嫁妆,拿去赎买沈家亲眷。小儿觉得自己与那沈氏女缘分浅薄,家里占着沈氏的嫁妆也不合适。如此处置也算全了两家情面。”
文嘉帝听后点点头道:“玄黎这孩子倒是考虑周全。” 提起自家小儿子,一贯冷肃的顾钧脸上难得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表情。 “陛下谬赞,臣这小儿子自小被家母宠得没个正形儿。但凡他能做事沉稳些,当初也不会和沈家闹得满城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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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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