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无觉杀人于无形?”顾瑾瑜半拖着腮,姿态很是放松,一点不像一个身中奇毒、命不久矣的人,甚至还有心思玩笑道:“无知无觉,至少这些鱼知道不是?” 晚上,沈曦正要就寝,夜舒却来禀报:“公子,方才顾瑾瑜放了一只飞鸟,怕是在向外传递消息。” “夜舒可否帮我查查这人身份?”沈曦没把握能使唤动夜舒,结果却听夜舒道:“属下已派人去查,只是这人像是凭空出现在金陵城,想来是刻意掩去了身份行踪。” 沈曦没想到夜舒会主动去查顾瑾瑜,疑惑地看向他。 夜舒解释道:“属下曾听教主感慨,这世间除了各种稀世毒药,好像没有什么能引起圣女兴趣。今日见着那些中毒的鱼,我看您神色有异,想来是对顾瑾瑜身上的毒感兴趣。既然您要继续跟着这样一个危险人物,属下必然要弄清对方来路。 沈曦微微歉意道:“给夜舒添麻烦了。这人若不好查,你倒可以从那些要杀他的人下手。” 几日之后,顾瑾瑜一改先前无所谓的态度,竟主动问起解毒一事:“若沈大夫没有头绪,不若我同你回医仙阁,去请贵派前辈帮忙?” 沈曦头一次从这人身上觉察到一丝急切的情绪。感情儿早先那从容淡定都是装的? 沈曦自己不怕危险,可决计不愿将这个麻烦人物带回医仙阁,于是半真半假道:“阁中前辈皆已成家,马上要过年了自然都不在阁中。要不等到了荆州,我差人快马报信,先回医仙阁问问情况?” 顾瑾瑜不死心道:“那曾阁主总在吧?” “不怕顾公子笑话,你要得了什么疑难杂症,找我师父多半能药到病除。可你这中毒——”沈曦没有继续说下去。 顾瑾瑜却明白她的意思,那位曾阁主显然并不擅长解毒。事已至此,顾瑾瑜只能依沈曦的意思到荆州等消息。 沈曦多年前便已琢磨出鱼旋寒殇的解药配方,眼下只要寻齐药材便可配药。 沈曦一行在荆州下了船,夜舒正要去雇马车,却见一玄衣青年直径走向头戴幂篱的顾瑾瑜,而后毕恭毕敬道:“公子,车马已准备妥当。” 顾瑾瑜点点头,转身对沈曦道:“沈大夫,客栈人多眼杂。我恰巧在荆州有座别院,若是不嫌弃,可到府上暂住。” 沈曦如今只盼能通过顾瑾瑜身上的毒,找到更多有关母亲死亡的线索。现下莫说住别院,就算叫她幕天席地,她也愿意。 沈曦连客套话都省了,直接抱拳道:“顾公子客气,那在下就叨扰了。” 顾瑾瑜的别院并没有在荆州城内,而是建在城外一片宽广的湖边。别院并不大,只有一座三进的院子,景色倒是十分怡人。 沈曦和夜舒安顿梳洗一番后,便由顾瑾瑜带着在湖边随意转悠。沈曦望着水面惊起的寒鸦,心道,如此僻静的地方,倒很适合杀人抛尸。 第二天,沈曦与那名叫魏宁的玄衣青年进城采买药材,直到晚饭前才赶回别院。 刚一下马车,就见管家带着几名婆子急匆匆从另一辆马车下来,嘴里还不住道:“张婆子快些,我家娘子要生了。” 沈曦原以为是管家的老婆要生孩子了,也没多想,指挥着魏宁和夜舒将大包小包的药材拎到她房内。 晚膳时分,顾瑾瑜颇有兴致地给沈曦介绍荆州风土人情,管家却中途一脸焦急地闯入花厅,先是略有顾忌地看了沈曦和夜舒一眼,在得到顾瑾瑜首肯后,才含糊其辞道:“那边情况恐怕不大好了,您看?” 顾瑾瑜显然清楚管家指的什么,眉毛都不眨一下道:“保大人。” 沈曦闻言,一下醒悟过来。难怪这顾瑾瑜会在荆州城外有这么一座别院。她还以为是临时叫人购置的,没想到原来是在这里养外室,而且看样子,马上连私生子都有了。这人真是风流多金! 顾瑾瑜打发走管家,继续接着先前的话题聊,好像完全没有受外室难产的影响。反倒是沈曦想着,既然顾瑾瑜让保大人,想来对那女子十分看重,因此用完膳便识趣表示要回房休息。 刚拉着夜舒站起身,就听屋外传来刀剑铿鸣之声。 沈曦不知出了何事,只听顾瑾瑜淡淡道:“外面待会恐怕有些乱,两位最好暂时待在屋内。有劳夜公子照看好沈大夫。恕顾某先失陪一下。”说完,顾瑾瑜便快步走出花厅。 趁着屋内只剩她和夜舒,沈曦小声问道:“怎么样,布置好了吗?” 夜舒道:“公子放心,我已命人在外围埋伏,只要有杀手撤离,必将人拿下审问。” 没过多久,沈曦隐约听到屋外有□□破弦之声,不禁皱了皱眉,什么时候江湖杀手能有这等利器? 忽然,夜舒长剑出鞘,挡在沈曦面前,于此同时花厅的门被人撞开了。顾瑾瑜浑身是血,闯了进来,“产婆被流矢射中,接下来恐怕得麻烦沈大夫。” “什么?”沈曦还没弄清情况,就被顾瑾瑜拉着朝内院走。夜舒也急忙跟了上去。 “可我从没接过生……术业有专攻,我……”沈曦话还没说完,就被顾瑾瑜推进一间弥漫着浓重血气的产房。 顾瑾瑜离开前,只留下一句:“三百两银子,只需保下大人。” 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产妇,以及床边两个瑟缩在一起抱头痛哭的中年仆妇,沈曦只觉得脑仁疼。没办法,她只能赶鸭子上架,绕开地上产婆的尸体,来到床边。 她没接过生,更没生过孩子,不过那两仆妇想来是见过这阵势。 沈曦温声对二人道:“你们也听见了,这家的主人不缺钱。与其一辈子给人当牛做马,不如赌上一把,帮这位娘子把孩子生下来。拿到的赏钱够你们一辈子不愁吃喝。” 其中一位妇人听后,抹了抹泪道:“可这娘子大出血,怕是不好了。” 沈曦赶紧道:“我是大夫,我会止血。二位只要尽力将孩子拖出娘胎就成。” 她说得轻松,心中却无丝毫把握,只能先拿银针给产妇扎针止血,而后又为其输送内力。 “娘子使劲,头快出来了!”一位仆妇坐在床尾,一边监看情况,一边焦急嘶喊着。沈曦只觉得那声音好似鼓点打在她心坎上,不禁加快内力输送。 一个时辰之后,沈曦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额上的汗水顺着脖颈一颗颗滑落,最后浸湿了整个衣襟。若非她此刻一身男装,乍一看,还以为是她在生孩子。 沈曦没有注意到,屋外已经安静下来,此刻她内力耗损过度,神志有些恍惚,终于在一口鲜血涌上喉头之时,听到婴儿的啼哭。 沈曦如释重负地瘫软在地上,擦了擦嘴角鲜血,心中只想豪气干云地怒吼一声:“姑奶奶这辈子绝对不生孩子!”
第6章 沈曦被夜舒背回房,几乎一沾床就失去了意识,醒过来已是两日后。 夜舒对沈曦耗费内力帮人接生的做法很是不满,冷着脸道:“公子千金之躯而不自惜,属下人微言轻也劝不了您,只能将此事禀报主上。” 若她真出了什么事,夜舒必然会受罚,沈曦自知理亏,一脸歉意道:“抱歉夜舒,是我意气用事。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 夜舒闻言脸色稍稍缓和几分。沈曦紧接着又转移话题道:“对了,事情办得怎么样?抓到了吗?” 夜舒看了一眼半开的窗户,确认附近没人,才道:“前夜来的是两路人马。一批是破晓的人,另一批瞧着像是官府的人。” “官府的人?”沈曦一脸不解道:“官府的人为何会与破晓搅合在一起?知道具体来路吗?” “原本抓到一名受伤落单的杀手,只是对方趁下面的人不注意,服毒了。”夜舒没想到竟会出现这种疏漏,自觉脸面无光,好在沈曦并没有追问。 夜舒又道:“那晚在破晓的人马中,我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谁?”沈曦好奇地问。 夜舒也没卖关子:“横波仙子柳横波!没想到这妙音坊的花魁居然是破晓江南分舵的领主。” 沈曦微微一怔,最后只感慨一句:“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顾瑾瑜听说沈曦醒了,第一时间前来探望。 他没想到这小大夫真会为了三百两银子拼到致己内伤的地步,心中暗暗有些后悔。 下船前,他便收到家书,果然如他所料,不仅是他中了毒,父亲和大哥同样也中了的毒。父亲暗中请了太医院院判诊治,却毫无头绪。 如今他全家性命都指着这小大夫,还有他身后的医仙阁。对他而言,现在这沈旭可比那女人更重要。 顾瑾瑜一进屋就见夜舒在为沈曦倒茶,心中隐有不悦。 赵管家怎么办事的,也不知道派个机灵的丫鬟来伺候,心中记下此事。 晚膳前,顾瑾瑜召管家赵越问话:“赵管家,西厢房那边怎么连个听唤的人都没有?就算寻常人家也不是如此待客。” 这赵越原是一介武夫,因为年纪大了又受过伤,才被顾瑾瑜安排到荆州打理庶务。 见主子不悦,赵越赶紧解释道:“公子息怒,小的原先安排了两名使唤丫头过去,可那沈大夫和夜公子都说不习惯人伺候。小的想着这二人都是江湖人士,恐不喜生人近身,也就把人撤了。沈大夫昏迷之时,小的还想差丫鬟为其洗漱擦身,也被夜公子拦了下来。” “哦,竟有这事?”顾瑾瑜听后,低头思索一会儿,然后示意赵越上前,贴耳吩咐了几句。 又过了几日,沈曦似乎终于想起自己来荆州是来给顾瑾瑜解毒的。她问顾瑾瑜要了几滴指尖血,便拉着夜舒和魏宁再次进城。 马车上,魏宁拿着沈曦先前给的一张药单子道:“沈大夫您先前吩咐采买的药材多以购齐。只有这昆仑雪天果,本就只产于关外,自打两年前西戎犯禁,朝廷就下令关停西北互市。如今这东西怕是不好寻。” 沈曦接过魏宁手中那密密麻麻写满各种药材的单子。这上面有制作解药所需的药材,也有一些她夹带的私货,反正花的都是顾瑾瑜的钱。只是这昆仑雪天果恰好是制作解药所需的一味药材。 沈曦道:“我听说大兴往来西域的商队大半出自荆州,一些产自关外的香料、药材除了京城就只属在荆州最多。这药我现下急需,魏公子能不能再帮我打听一下。” 魏宁想了想,道:“城中各家药房肯定是没有的,不过正如沈大夫所言,大兴去往西域的商队多由荆州云家把持,我再找商队的熟人问一问。” 魏宁去打听情况,沈曦和夜舒则在城中转悠。沈曦掏钱在街边买了两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转身将其中一碗递给夜舒,夜舒迟疑了一下,谢着接过莲子羹。 突然,一辆马车从街道一头疾驰而来。 “快让开!快让开!”车夫高喊道。 路上行人匆忙躲开。然而此时正值早市,本就不宽的街道被大大小小商贩占据大半,一些路段根本无从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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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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