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马车就要撞上卖莲子羹的老翁,沈曦眉头一皱,手中毒针还未射出,夜舒却先她一步迎了上去,一掌打在马脖子处。那枣红骏马瞬间倒地,险些掀翻后面的车厢。 车夫先是神色慌张地稳住车厢,而后用马鞭指着夜舒道:“放……放肆,你知道这车里坐的是谁吗?还不快让开。” 夜舒冷笑道:“我管你是谁!” “张叔不得无礼!”伴随着一道娇柔的声音响起,一位青衣少女掀开车帘子从车上走下来,向夜舒福身道:“这位壮士,我家少爷突发旧疾,不得已才驾车疾驰,还请壮士行个方便。今日这街上摊贩的损失和路人的医药钱,我云行山庄会双倍赔偿。” 沈曦好不容易才挤开围观人群,凑上前,刚好听到“云行山庄”几个字,忽然计上心头。 她几步来到马车旁,一下掀开车帘,见车内确有一位青年公子,正一脸痛苦地捂着心口。 “这位小哥,你——”青衣少女急忙上前想要阻拦。 沈曦道:“姑娘,街面如此拥塞,即使你们一路横冲直撞,你家公子怕也撑不到马车驶出这条街。” 青衣少女闻言一下慌了神:“那怎么办?张叔要不你骑马去最近的益安堂请个大夫?” 沈曦趁着青衣少女与车夫说话之际,一头钻进车内,拿银针刺入青年几处穴位。 “你干什么!”那车夫见状,作势就要上前将沈曦从车内揪出来,却被夜舒瞬间制住。 沈曦七根银针下去,那青年的神情一下缓和不少。沈曦又对青衣少女淡淡道:“我用银针暂时压制住你家少爷的病情。现在你们可以不紧不慢地送他去医馆。完事之后,记得将差人将银针送还到住在如意客栈的沈旭大夫手里。 晚上,魏宁将街上这场小乱子报于顾瑾瑜。末了,魏宁还不忘冷嘲一句:“这铜臭圣手医术不见有多高,可赚银子的本事确实打实的厉害。这么快就盯上荆州首富了。” 顾瑾瑜不以为意道:“若真是他主动招上云行山庄的人,那倒要小心了。不过听你方才说起,应是云行山庄驾车冲撞在先。那沈旭就算再会赚银子,也算不到荆州首富家有位病秧子。” 自上次接生一事后,顾瑾瑜就察觉到,在沈旭视财如命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仁善之心。若非沈旭授意,那姓夜的才不会管马车撞死撞伤多少人。 顾瑾瑜又道:“叫城里的探子继续盯着。记着切莫跟太近,只要大致知其行踪即可。那夜舒的功夫远在你们之上,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魏宁抱拳道:“是,属下明白。” ———————————————— 西厢房内,仆妇向浴桶倒入热水,然后如往常一样悉数退出房内。沈曦宽衣解带踏入浴桶。也不知是不是天气太凉,热水不够用,这桶中热水堪堪只没到他胸口。 一名丫鬟忽然不经通报推门而入,而后神色慌张道:“沈公子奴婢方才忘了给您送澡豆了,还请公子恕罪。” 沈曦道:“东西放好,赶紧把门关上。对了,再让人加些热水来。” “是,奴婢这就去。”小丫鬟转身离去。 很快,就有仆妇拎着一桶热水再次叩开房门。沈曦这才安安生生洗了个澡。 “你确定看清楚了?”书房内,顾瑾瑜听到赵越来报,略有些意外。 他原本怀疑沈旭是女扮男装,故而趁其沐浴之际,让管家安排人前去试探。 赵越道:“进到房内的两人都说是男儿身,想来是没错。” 顾瑾瑜道:“罢了,看来是我多心了。” 夜舒就住在沈曦隔壁,对她房内发生的事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心生佩服。 今日在街上,沈曦突然对他道:“早膳时,顾瑾瑜好像刻意看了我耳垂和脖子一眼。我昏迷这两日,你不许人近身伺候,可能让他起疑了。你在手下中找位与我身形相似的少年来。” 没想到,他这边刚完成移花接木,顾瑾瑜晚上就来了这么一出。 而真正沈曦,此刻已经成功钓上云行山庄这条大鱼。 话说那云大少爷在被送到益安堂后,坐堂大夫发现他身上扎针的学位有些古怪,因而不敢轻易拔针,直等着云行山庄请来经常为大少爷看诊的何大夫。何大夫认出这扎针手法竟好似传说中早已失传的素问七星针。 云行山庄庄主云逸得知事情来龙去脉后,遂命人去打听,结果才知那当街施针的少年竟是医仙阁的人。 云逸早年做镖行起家,走南闯北自然听过医仙阁的名号,只是没想到,医仙阁一个未及弱冠的弟子竟有如此高的医术,一下觉得儿子多年顽疾说不定有希望。当即命人备重金去如意客栈请沈旭到庄中问诊。 沈曦这次却一反常态,没有收银钱,只表示希望云家能帮忙采买些药材。虽然互市关停,沈曦相信,云行山庄名下既然有来往西域的商队,肯定有门路弄到昆仑雪天果。 云逸欣然答应道:“沈大夫客气,有什么需要,您尽管说。只是我儿这病,您看?” 沈曦道:“先前在街上我也是粗略看了看,令公子的病情还需仔细诊断后方可下结论。” “那就有劳沈大夫了。”云逸随即命人带沈曦去梧桐院为儿子诊治。 云大少爷云齐态度谦和有礼,他先谢过沈曦救命之恩,又为车驾扰民一事道歉。 沈曦见他言谈举止颇有教养,不像是那等骄横跋扈的纨绔子弟,又问起其病症。 云齐不禁露出一丝苦笑:“我这病也就这样了,怕白劳沈大夫跑一趟。” 沈曦安慰道:“公子切莫胡思乱想,讳疾忌医。沈某不才,虽不能保证一定能治愈公子痼疾,可却有信心能让公子病情有所缓和。” 云齐亲眼见识过沈曦的本事,虽然没抱太大希望,可还是配合沈曦诊治。 沈曦让他脱掉外衫,解开领口方便施针,云齐依言照做。恍然间,沈曦发现这云家大少锁骨处竟有一颗红痣,又忽然觉得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大夫怎么了?”云齐见沈曦拿着银针半天没有下手,忍不住问道。 沈曦摇摇头,轻笑道:“没什么,这一针扎在脖颈处,可能有些疼,您忍忍。”说着,娴熟地将银针刺进云齐穴位。
第7章 沈曦害怕自己抛头露面太多,夜舒那边会穿帮。于是以“年节将至,留医在家不吉利”为由,当夜回到如意客栈。 没想到,第二日就收到夜舒口信,顾瑾瑜果真派人验她是否是女儿身。未免夜长梦多,夜舒让她赶紧换回沈旭身份,回到别院。 晚些时分,沈曦卸去易容,一身女装来到与夜舒约定的见面地点。顶着“沈旭”面皮的少年早已在此等候。 见到沈曦,少年立即跪拜道:“属下拜见圣女!” “不必多礼。”沈曦抬手示意少年起身。见少年身边再无他人,不免有些诧异:“夜舒呢?” “夜护法半路遇到些急事要去处理,说是要离开些时日。他让圣女自己小心。若有什么不方便的事,可差属下去办。” 沈曦心下觉得奇怪,这荆州城并非玄冥教活动范围,能有什么急事? 没有夜舒在,沈曦一下安分了不少。转眼就到了岁末。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沈曦虽不思亲,只是在这阖家团圆的日子,身处这么一座冷冷清清的别院里,难免会感到一丝孤冷凄清。 好在身边还有个同病相怜的顾瑾瑜。虽说他二人各有各的心思,可有人能说说话,总比一个人吃年夜饭要强。 顾瑾瑜给沈曦斟满酒,先敬她一杯,说了几句应景的吉利话,然后才进入正题。 “听魏宁说你年后打算去城里住。可是府上有什么招待不周?” “哪里的话,顾公子太客气了。只是前些日子我遇到位大主顾,年后要去他家给人看病,住城里更方便。”沈曦并没有隐瞒给云齐看病之事。 “大主顾?”听沈曦将治病救人说得像做生意一般,顾瑾瑜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你说的不会是云行山庄那位大少爷吧?我劝沈大夫最好不要做这笔买卖。那云家少爷的病据说是打娘胎里带来的,先天不足,后天难治。” 沈曦心道,顾瑾瑜果然知道她当街救治云齐一事。看来那日除了被她支走的魏宁,顾瑾瑜还派了其他人盯着她。 “没试过怎么知道难治?”沈曦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可问题在于你试不起。”顾瑾瑜看向沈曦,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那黑亮的眼眸仿佛有一种透视人心的力量,平白让沈曦心中一紧。 见沈曦面露疑惑,顾瑾瑜继续解释:“云家不是一般的江湖行商。他家大小姐乃是当今圣上的宠妃。荆州境内上上下下都要对云行山庄敬让三分。这云齐又是独子,若真有什么闪失,沈大夫到时候别没赚着银子,反倒将自己搭进去。” 听顾瑾瑜这么一说,沈曦突然想起,宫中好似有位姓云的昭仪,近年颇得圣宠。姑母沈淑妃曾与其争一件珍珠披肩,还被文嘉帝借故训斥一顿。 “我倒不是非得赚这笔银子。只是云庄主答应帮我从关外采买一些药材。”沈曦这次说的可是实话,她也不想和官府背景的人扯上关系。 “就是那昆仑雪天果?”顾瑾瑜听魏宁说起过此事。魏宁当时还向他抱怨,说这沈旭是在借机骗府里的药材。 沈曦端起酒杯,有些为难道:“我已经粗略研制出解药,只是现下就差这一味药材。” 顾瑾瑜闻言,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而后顺势将一块蒸鱼放进沈曦碗里。 “沈大夫尝尝这鱼,管家下午才派人去湖里捞上来的,鲜美的很。” 沈曦谢过顾瑾瑜,小心翼翼品尝起冒着咸香之气的雪白鱼肉。就在沈曦将注意力都放在挑鱼刺时,顾瑾瑜又接着先前的话题道:“沈大夫大约需要多少昆仑雪天果?” 沈曦抬眼想了想:“一份解药大约需要一枚果子,考虑到万一我制药失手……你找人试药……至少要三枚昆仑雪天果。” 顾瑾瑜却道:“即使不找人试药,我也需要三份解药。” 沈曦正想问顾瑾瑜为何要这么多份解药,结果顾瑾瑜却忽然问起了夜舒。 “这些日子怎么没见着夜公子?” “大过年的,他又不是卖身奴才,自然要回家过年。”沈曦扯起谎来也是面不改色。 顾瑾瑜借机将话题拉到过年上。“那沈大夫以前在医仙阁怎么过年?” 沈曦以前都是在永乐候府过年。顾家几房人,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场面倒是十分热闹,只是隔着诸多繁文缛节,终是少了些亲厚。 一杯热酒下肚,沈曦拿曾随安同她说过的过年趣事来应付顾瑾瑜。 “在医仙阁过年得提前一个月跟着师兄下山采买年货,扫撒屋子。师姐师妹们则由师娘带着给大家裁制新衣,准备年夜饭。大年夜大家就围坐在一起吃饭行酒令。晚些时候,就去河边放焰火。顾公子你呢?京城过年想必很热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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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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