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沈曦的心里也是有他的。只是沈曦对他的情感就像山涧清泉一般细水长流、润物无声。也许正是这种静默的温暖,才让他失了警觉,让他忘了,一个有魄力诈死逃婚,放弃安逸生活的女子,她的爱也许未必表现得如烈焰滚腾、激烈奔放,却也可以奋身不顾、铭心刻骨。 顾玄黎痛苦地闭上眼。上天何曾怜苍生,命运也从未眷顾于我,所以沈曦,我只能祈求你,祈求你一定要活着。
第45章 三天后,顾玄黎一脸颓然地回到信阳城,洗漱更衣后,立刻接见了礼部派来处理晋国公丧仪的官员。 礼部郎中孙昭道:“国公爷的躯首已经入殓。按照钦天监算下的吉日,七天后,我等就要扶棺归京。为防路上有变,还劳请顾总兵派一队人马护送。” “这是自然,一路上还有劳孙大人。”顾玄黎客套道。 安排完护送顾钧棺椁回京的事宜,顾玄黎又立刻召集军中将领议事。 “礼部的队伍一出信阳城,叛军很快就会收到消息。如果他们想要劫走家父尸身,各位说说叛军会选何处下手?” 童周等几位将军讨论一番后,最后认为叛军很有可能在太康附近动手。 童周分析:“叛军如今在豫州还有四万多人马,虽然他们不用守城,机动强,可也不敢与我在汝宁的中军正面交锋。所以他们真要打元帅棺椁的主意,只能挑距离汝宁较远,中军无法增援的地方。而且极有可能是走水路撤离。而从太康登船顺流而下,三四日便可到淮北境内。” 九皇子指着堪舆图道:“那不如让护送队伍从西边这条路北上。这样叛军只能派一小部分队伍暗中潜入突袭,而且就算他们得手也不方便撤离,说不定就打消劫晋国公棺椁的念头。” 顾玄黎却面露寒光道:“不怕他们劫,就怕他们不敢劫。” 顾玄黎有条不紊地将自己的计划一一安排下去,直到两更天,将领们才陆续离开议事厅。 李璟正打算离开,却见顾玄黎已经坐到大案后,翻看起近几日的军报。 沈曦的事他已经听说了。李璟想着,以顾玄黎肆意风流的性子,顶多难过几日,大不了自己陪他喝几场闷酒,事情也就过去了。 可顾玄黎除了任性跑去沈曦出事的地点,便再没其他反常之处。但李璟却明白,如今的顾玄黎就像一座被强行压制的火山,早晚都有爆发的一天。 李璟几步走到案前,“瑾瑜,你刚从外面回来,要不早些休息。过些日子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顾玄黎道:“我离开几日,有一堆公文未批,等我处理完这些就去休息。” 李璟却仗着身份,一把夺过桌案上的文书,神情严肃道:“战场身死一瞬,军中无小事,你不能在疲惫之中还拿军务来麻痹自己。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顾玄黎何尝不知李璟说的这些,可他就是睡不着,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不断出现沈曦从山崖跳下的景象。 “没想到九殿下还有说得我无言以对的时候。我这就回去休息。”顾玄黎起身,活动了两下筋骨,却听李璟声色黯然道:“沈大夫的事我已经听说了,瑾瑜你节哀。” 顾玄黎动作一僵,而后却极其认真道:“只要没找到她的尸身,我绝不相信她会如此轻易离开人世。” 沈曦生死未卜,夜舒及其手下也跟着消失,顾玄黎让破晓紧跟着豫州附近的玄冥教徒,想办法找到夜舒下落。 而此时,乔装后的夜舒已经带着清越赶到豫州与雍州交界的一座小镇。 “左使您说教主此时召见,会不会是知道圣女出事,所以要罚咱们?”清越十分不安道。他们此行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沈曦,结果沈曦竟然被逼得跳河。清越觉得若能死个痛快就已经是教主法外开恩了。 夜舒安慰道:“此事教主早晚都会知晓。你放心,有什么也是我顶着,待会儿你就不用进去了。” 夜舒循着暗号进到一处民宅,结果却只见到了右使裴清,因为祁睿现在可没功夫见他。 沈曦靠着背在身上的空木盒子,勉强浮在水上,最后被裴清的人救上岸。只是深冬季节跌入临近结冰的河水中,就算没当即淹死,也冻个半死。沈曦被打捞上岸时,几乎已经出气多,进气少。要不是祁睿及时赶到,不断给她输送内力,她可能根本撑不过当晚。 沈曦虽然保住性命,却陷入高热昏迷的状态,刚开始几日甚至连汤药都喝不进去。祁睿只能让侍女用麦秆来强行喂送汤药。沈曦断断续续烧了六七日,连祁睿都开始担心她会不会烧坏脑子了。到了第十三日,沈曦才总算完全恢复神志,能够勉强坐起身。 看着坐在床边的祁睿,沈曦并没有感到惊讶,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凉。她猜对了,保住一命,可接下来事情似乎变得更复杂了。 祁睿能及时赶到救她,说明他当时就在淮南大营附近,也正因为如此,夜舒才会有所忌惮,不敢派太多人手帮她。 “师兄不是从不关心朝堂之事,为何这次会亲自出马帮助淮南王?” “怎么,才捡回一条命,刚醒就质问起师兄来?” 沈曦垂着眼,神色恭顺道:“沈曦不敢。我只是觉得师兄超凡出世,万事不动心。现在却千里迢迢亲自入关,显然是事关重大。您什么都不给我透露一声,万一我这瞎搅合,误了您的大事呢?” 祁睿不禁感慨,这丫头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明明烧了六七天,昏睡了十几日,可刚一睁眼,就思路清晰,将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还能倒打一耙,把她先前帮助晋州军对付淮南军一事,说成是自己没事前知会她。 “师兄这里倒没什么大事能比你性命重要。倒是你,为何要不顾性命去帮顾玄黎?” 不是朝廷,不是晋州军,而是直指顾玄黎,看来师兄什么都知道,沈曦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可隐瞒,环抱着双膝小声道:“我喜欢他。” 祁睿叹了口气,用近乎悲悯地眼光注视着沈曦,“曦儿,你和顾玄黎恐怕不合适。” 沈曦不解地看向祁睿,“为什么?师兄不是说要有喜欢和执念的人吗?” “曦儿”祁睿轻轻抚了抚沈曦的头,迟疑了一会儿,才道:“那个顾玄黎正是设计害死你父亲,害得沈家败落的幕后黑手。” “不可能!”祁睿的话犹如晴天霹雳,震得沈曦脑子有些发懵。 祁睿却一针见血道:“那你好好想想,那个进到宫中与假云妃对质的女人之前在谁手里?” 此言一出,前一刻还笃定祁睿骗她的沈曦一下慌了神。 她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可就算顾玄黎不愿与沈家结亲,他也没必要如此害沈家。”沈曦不愿相信自己喜欢的人设计害死了自己父亲。 “你这孩子,明明如此聪明,怎么在情爱面前就犯起了糊涂。”祁睿皱着眉,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可这样的沈曦又偏偏让他想起了她的母亲曾莹,那个诚挚而明媚的女子。 祁睿终是压下愠怒,耐着性子道:“只要有永乐侯的扶持,哪怕皇帝不喜欢二皇子,你那表哥依旧是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人。你和顾玄黎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你想想那顾玄黎暗地里支持谁?” 无数细节从沈曦脑海里闪过,泪水缓缓盈满眼眶,她知道顾玄黎真正支持的人是九皇子李璟。而二皇子还有沈家都是他的绊脚石。 “咳咳……咳咳……”沈曦忽然开始猛烈咳嗽起来。祁睿连忙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你大病未愈——曦儿!” 在祁睿惊骇的目光中,沈曦吐了一口鲜血,随即再次晕了过去。 ------------------------------------- 信阳城内。 当魏宁来报说罗英求见时,顾玄黎微微有些意外。 罗英自幼在顾钧身边服侍,一路从小厮坐到了如今国公府大总管的位子。今次,他被顾含章派来整理顾钧在军中的遗物,同时协助礼部护送顾钧棺椁归京。 “罗叔请坐。这么晚了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不妥?”因为是顾钧身边的老人,所以顾含章和顾玄黎两兄弟私底下都叫罗英一声“叔”。 “二公子,老国公生前有交代,如果他突然离世,有些话就让我转告您。老国公要您小心那个沈大夫,也就是那位与您冥婚的沈家大小姐。” 顾玄黎心中大惊,“沈曦有什么问题吗?” 罗英缓缓道:“这涉及到一桩旧案。老国公是陛下心腹,曾执掌过禁军。十年前,禁军守卫无意中发现有人在偷偷向宫外传递消息。这在宫中本是见惯不怪的事。可随后老国公却在调查中发现,这不是后妃偶尔向前朝传递消息,也不是宫女、内侍给家里捎信,而是一伙人在有组织地刺探禁中。老国公顺藤摸瓜,最后查到永乐侯妾氏曾莹身上,然而没多久曾莹就病死,此事也就不了了之。而曾莹就是沈曦的生母。” “十年前,沈曦才十岁,她能知道什么?”顾玄黎心想,若沈曦真是知道什么,也许就不会去冒险夺回父亲头颅了。 罗英瞧顾玄黎对沈曦处处维护的样子,不由感到有些好笑。“老国公瞧出您对那姑娘很是上心,所以之前也没什么。只是那姑娘身后还牵扯一些江湖势力,所以老国公不放心,总要提醒二公子一句。还有一件事是有关元敬皇后之死。” 顾玄黎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元敬皇后是当今陛下的生母。“我隐约听说元敬皇后是难产而亡的。” 罗英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几年前,陛下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说元敬皇后难产是先帝宠妃崔贵妃下的毒手,而崔贵妃则是淮南王生母。” 顾玄黎听后却十分疑惑,“父亲为何要告诉我这件事?” 罗英摇摇头道:“这老奴就不知道了。老国公一向做事谨慎,他让我将此事转告二公子,想来这里面有什么蹊跷。”
第46章 开春后,顾钧的棺椁终于在礼部官员以及一千名晋州军的护送下,浩浩荡荡离开了信阳城。安插在信阳城附近的探子很快就将消息传到八十里外的淮南军大营。 “可打探清楚了,真的只有一千人护送?”淮南军主将吴昊再三确认道。 单膝跪地的探子使劲点了点头,道:“队伍大约两千人,其中有一千人是护送士兵,剩下除了抬棺的人,就是些撒纸钱、举经幡、吹唢呐这些撑排面的。” 吴昊吸取上次战败的教训,不敢轻举妄动,一面让探子继续暗中跟着护送棺椁的队伍,同时又派人时刻留意着信阳和汝宁两地晋州军的动向。 结果只探得护送顾钧棺椁的队伍在路过汝宁时,驻扎在附近的晋州军将领在路边跪拜老帅,并随行了十几里,最后又折返营地。 吴昊这才相信,顾玄黎没有玩阴的,于是与副将商议,派两万人从水路提前赶到太康设伏。“只要能劫走顾钧棺椁,必然能大挫晋州军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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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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