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婢女见温惟静静地躺在那一动不动,在床前的烛光映衬下,面容愈显苍白憔悴。衣服上血迹斑斑,手臂上沾着药粉,衣袖已被剪开。 见状赶紧出去打了盆干净的温水,又拿了套崭新的白色中衣打算为温惟收拾换洗一番。先是避开包扎伤口把手臂上的血痂仔细擦洗干净,准备把旧衣服换下。 她小心翼翼解了衣带,掀开衣领,将衣服退至肩头。 一下子露出里面水青色绣有百蝶的锦缎亵衣。 一片半遮半掩细嫩无暇的雪肌之下,在精致凸起的锁骨处有一处醒目的粉色胎记,宛若一朵娇美粉嫩的小花点缀在莹白的皮肤之上,眼前一亮,好看的让人挪不开视线有种想要触摸的冲动。 就在婢女打算将衣服全部除去的时候,面色一窘双手一顿。 突然想起李荣赈此时还在自己的身后,下意识的又将解开的衣襟往身上一搭。 “咳、咳”婢女故意发出两声轻咳声。 李荣赈一怔,一个回神,立马转过身去。 因尴尬闹了个大红脸,随后敛声嘱咐道:“动作仔细着点,别弄疼她!” 说罢,跨步拂袖朝门口走去。 一整夜,温惟都没清醒过来,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自己轻如羽毛,全身无力,身体飘荡悬浮着。 脑子昏昏沉沉,好像沉浸在梦海里,有那么一瞬,她似乎睁开了双眼,恍然不知置身何处,朦朦胧胧看到一个黑影坐在自己的榻前,看不清模样,只感觉那人身形高大而挺拔。 她想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一只手好似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包裹着。她手指微动了一下。 耳边立刻有人在喊着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她想回应,却没有一丝力气,干裂的嘴唇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再无任何反应,仿佛又睡了过去。 天蒙蒙亮,太医令王崇就来荣国府求见李荣赈。 李荣赈衣不解带一夜未睡,眼窝深陷,眼底泛着青色,面上长出了新的胡茬,模样甚是憔悴。 待王崇为温惟重新把脈后,两个人挪步去了前厅。 王崇把查验结果告诉李荣赈 “侯爷,微臣回去作了仔细的比对,温大人所中之毒,乃七步蛇毒外加夹竹桃甙与夜香配比所制,此毒一旦扩散便很难排出体外,温大人虽未伤及筋脉,但毒已入肉,虽无性命之忧,但那受伤之手……如若不及时……截去,耽搁下去恐淤毒扩散至肺腑,到时……” 王崇在一旁劝解着,依他几十年的从医经验,这是眼下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虽难以启齿,但又不得不说。 李荣赈听后,面如三尺寒冰,目若无边黑洞,未回一言。 他抬头仰望,残星晓月,白夜相接,一片无声寂寥…… 他的呼吸深重,浓眉紧蹙,五脏翻滚,内心一阵绞痛,仿佛是他的手正被无情撕裂斩断。 她还年轻,她是如此出色而骄傲,她还有自己的理想与信念,还有那无尽的未来。
如今、却因为他,一个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人…… 想到这里,生平第一次对自己感到如此失望,他感到自己的无能与无助。 自责、愧疚、愤恨在这一瞬间化成了死寂的沉默。 他的双目赤红发涨,双腿如灌了铅挪不动半分,眼角一阵阵抽动。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转身正要拔脚往后院走去、 “侯爷……”身后王崇唤了他一声 他停住脚步,未转身,双手背于身后。 “或许……有一人可以一试,说不定还有可能” 李荣赈眸光一动,呼吸一滞。 “谁!”
第34章 放下心中所爱 李荣赈人刚一进屋婢女就告诉他, 温惟又烧了起来,连药也喂不进去。 他似乎跟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到温惟的榻前, 面色深沉而复杂,良久未动。 “备车!去光肇寺!”他冷不丁吩咐了一句。 没一会儿功夫车马就已备好, 李荣赈抱温惟上了车, 全生片刻不敢耽搁, 立马驾车将他们送往城东的光肇寺。 光肇寺衙门守卫一看来者是李荣赈,忙笑脸以对热情相迎,上前躬身行李。又见他怀里抱着个人不苟言笑, 又立马将笑容收起。 李荣赈哪有心情礼会这些虚礼,没等通传,抱着人直接往府衙后院,东陆居所走去。 守卫连忙向旁边人使了个眼色,那人领悟意思后立马往后院一路小跑,赶紧去请东陆。 东陆前脚刚迈出房门,李荣赈人就已经进了后院。 东陆面色一沉,行了见面礼,瞅了眼躺在李荣赈怀里人儿, 吩咐以冬把客房打开。 李荣赈进屋把温惟轻轻放于榻上,为她掩好被子, 又将额间碎发理了理,吩咐以冬好生照顾, 自己去去就来。 走进前厅, 就见东陆已坐在那等他。 还没等李荣赈张口,东陆先声夺人。 “侯爷,可要我救她?” 东陆此人说话向来直截了当, 一语点题。 李荣赈默认。 东陆看了眼前一脸倦容,形色疲惫的李荣赈,幽幽地说道 “我与那温莛知旧仇未清,恩怨纠葛,素来不和,这本不是什么秘事。你让我救他女儿,我有何立场或者有何理由救她?上次看在侯爷的面子上,我姑且放过她,这次又让我出手施救,我东陆何德何能承蒙侯爷如此看重。” “本侯知你为难,你若有条件尽可提,定不会让你白白出手。” 东陆哑然失笑,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上回侯爷拿京畿守备权当条件,让我做出让步,不知这回又要拿出什么让人心动的条件来换温莛知女儿……一只胳膊” 东陆紧紧了身上厚重的大氅,从座位上敛衣站起,见李荣赈不说话。 “恕我直言,摄政王为这么一个女子如此大费周章值得么?我虽一残缺之人,也知堂堂男儿成大事者本不该纠缠于这些儿女情长,美人虽好,终归没这权势地位靠的住。况且是温惟这样的女人,她可不是个省心的主儿。” 李荣赈开口道“此次她毕竟是为救我所伤,于情于理,是我亏欠于她,一码归一码。今日,我来府上托大宦出手相救,归根到底,是以我李荣赈的名义。” 东陆眉尖一挑,眸光一瞬,嘴角一扬似笑非笑。 “既然如侯爷所说,内心坦荡,一码归一码。可据我所知,侯爷的人可暗自盯了人家好几年。这可不像是职责所在,倒像是用情至深。否则这些年那么多人想对她图谋不轨,欲取她性命,侯爷的人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于暗处助她化险为夷,保她无虞。” 依他所说,他的眼线早已遍布整个东平,就连李荣赈放在东平的人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所以对刚才东陆所言,李荣赈并不感到奇怪。 东陆手里暗卫遍布天下,情报更是准确了得。一切他想关心的事或人,尽在他的监视掌握之中。 为此,李荣赈不见怒意,亦未出言反驳。 而是无奈一笑,沉声道“既然大宦知道,就该明白我人既然带来了,若执意不救,本侯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了解东陆为人,贪婪而自私,狠戾而阴险。 想让他办事就一定要付出代价,就是以这种方式,朝中很大一部分人趋利避害甘愿为他所用。 如今自己话说到这个份上,李荣赈赌他不敢公然拂了自己的面子。 既然从一进门他就没直接了当拒绝,就代表他在权衡利弊,有自己的打算。 两人对视着,李荣赈在等东陆开口,厅里气氛一下子冷凝起来。 东陆沉思了片刻,将李荣赈的强装镇定,色厉内荏看在眼里,略微颔首道“保住她一只胳膊不是不可,但请侯爷应允在下一个条件。” 又是条件!李荣赈讪然一笑,果然不出自己所料,他真是一点惊喜不给自己。 难得他还是松口了,李荣赈提着的心突然落了地,瞬间踏实了不少。 “但说无妨!” 李荣赈猜测他,一定又会要某处兵权或者某地的管辖权,心里为此已经做好准备,对他来说这种小要求只要别太过分皆可应付。 东陆见他这么爽快,走到他近前,看了杯茶。 慢吞吞得说道:“我的要求……很简单,就看侯爷能否放下心中所爱!” 李荣赈端起茶盅的手一顿,满脸错愕,诧异地看着东陆。 “侯爷是聪明人,应该知晓我所指何意。如果是我猜错了,那侯爷大可心安理得地答应,如果我猜对了,那就请侯爷好好考虑考虑。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比起这个,我东陆只不过是一贪生怕死苟延残喘之辈,又没有他人可依仗庇佑,所以我只能为自己留好后路,有备无患。 东平与我势不两立,要知道你一旦娶了她,你我从此就是对立关系,既如此我又何必为救她而自求死路。” 说罢,见李荣赈坐在那不说话,也无任何表态,又似乎想起什么事情。 又道:“听闻侯爷正让刑部去查此事背后之人,即使不查,我猜想以侯爷明察秋毫,知微见著心中已然有数,只是没有证据盖棺定论罢了。 赵翀此人如今也是狗急跳墙,孤注一掷。此番失手,恐怕此时早已出了京都。若想找个由头治罪于他,名正言顺的平定昭阳,以侯爷的手段自是不难。” 李荣赈不置可否,却依然保持沉默,他当然不认为东陆是在好心帮自己出谋划策。 东陆打的什么算盘他心里门清,平了昭阳,间接让庞敬宗一方势力重挫,于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东陆见他依旧没什么反应,知他现在没心情听这些,心思全在那女子身上,语调一转,又将话题换了回来。 “温大人之事,侯爷可先不急,她的胳膊勉强能再撑上个两三日,只是到时侯会少块肉而已,侯爷可以慢慢考虑!” “不用考虑,本侯答应就是!”李荣赈声调突然提高,语气坚定。 面对东陆的咄咄逼人,即使再怒不可遏也不能动他一下。 他没想到他堂堂一当朝摄政王到头来竟被一阉人拿捏,硬是无计可施。 ”口说无凭!”东陆提出质疑,在李荣赈看来就是得寸进尺。 “那要如何?” “以你李氏家门荣耀起誓!以你摄政王如日中天政治仕途起誓” …… 宽敞整洁的客房内,落地铜铸香炉清烟袅袅,升腾而起。窗前桌榻上放着一个十几寸的水晶琉璃缸,好几十条刚由鱼卵孵化成芝麻大小的小红鱼在里面欢快畅巡,穿梭于缸内浮动的水草青荇之间,活力充沛。窗外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屋舍内安静得仿佛一切都静止了。 此时,静卧于床榻上的温惟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亦不知自己置身何处。 潜意识的感觉好似有一双温热的手握住自己的手,感觉自己晃晃悠悠被人抱在怀里,感觉有人在耳边嘀咕着自己听不清楚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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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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