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她于半醒半醒中有仿若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正缓缓向自己走来,于一片云雾缭绕中,渐渐清晰明了…… 阿兄!是阿兄! 温惟在梦境中差点尖叫起来,一遍一遍喊着他的名字。 温弛一身洁白素衣,依旧如二十岁的少年般,玉树临风,仪表堂堂。 面带笑意站在自己的面前,一言不发。 温惟看到他简直欣喜若狂,兄妹俩犹如久别重逢,没有半点生分与陌生…… 她仿佛回到儿时驻扎的西关大漠,一个青葱少年带着头上扎俩小丸子的孩童,在一望无际的金沙旷野上,放马追逐,自由驰骋,俩人发出咯咯的笑声,那笑声如银铃般悦耳,回荡于空旷广袤的天地之间。 她又好似看到自己的少女时代,不知出去又闯了什么祸事,回到府上惹得父母亲伤神动怒,吆喝着要请出家法,小惩大诫。阿兄心疼的连忙挺身而出护住自己,一应揽下说是他的主意,父母亲这才作罢。 俩人逃过一劫,暗暗心喜,阿兄装模作样训斥自己,自己却持宠而娇大言不惭,豪言壮语——“头可断、血可流,女侠气节不可丢!” 把温弛顿时气的火冒三丈,恨铁不成钢,怒道“烂泥扶不上墙,无可救药!”,自己却没心没肺捧着肚子,嚣张地哈哈大笑。 接着,画面一转,她又依稀看到那年俩人一同随父进京的春朝节…… 温惟的思绪不断游梭于各种往事之间,一切好似近在眼前、历历在目。 如此真实,却又如此飘渺。 午后,阳光挥洒,穿过窗外青翠浓密的树冠,于桌案前投射出斑驳的荫翳。 此时,东陆正盘腿坐于隔间的暖阁上,几案上放着十几个晶莹剔透的小瓷瓶,用精致小巧的银匙将各种药草磨成的细粉混在一起,细细琢磨,少量多次,斟酌添加。 婢女以冬刚为温惟换完药,坐在榻前用手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躺在床塌上的人,竟无意中看到她笑了,好似做了什么美梦一般。 以冬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情不自禁感叹道:“真好看!连睡着了都这么好看!” 也不管东陆听没听到,又自言自语:“她又聪明,又果敢,也怪不得荣侯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神魂颠倒。连我一个女子都看着喜欢的不得了。” 话音刚落,就听别间传出冷冷的带着嘲讽之意的声音。 “情动则伤、愚不可及!” 接着,以冬又莫名叹了口粗气,摇了摇头,一副惋惜至极的样子。 不解地问道“主子,你为什么要救她,她可是温莛知的女儿!” “现在还不是得罪李荣赈的时候,跟他翻脸于我们并无好处” “嗯……,你说……如果……她不是温莛知的女儿该多好。” “人各有命,上天注定” 以冬刚想说什么,突然闻见一股怪味,忙从榻前猛然站起,拍了拍自己脑袋 “哎呀!看我这脑子,竟忘了外面还煎的药” 说着,一溜烟提着裙裾跑了出去。 东陆坐在几案前,两只手来回挪动于十几个瓷瓶之间,专心一致聚精会神,已有两个时辰没有动过身。 温惟所中之毒之所以难解,此毒因量而变,想顺利排出体外,就要弄清楚七步蛇毒、夹竹桃甙、夜香三者精确的配伍比例。如此一来方可有的放矢、对因用药,否则稍有误差,只会加重毒发,适得其反。 东陆敛气凝神,正沉浸在一阵苦思冥想当中。 忽然听到一旁寝室传来了几声似有若无的微小动静。 东陆立身而起,披了件衣袍,一头墨发拢于身后,不急不慢地走了出去。 “水——水——”温惟小声嘤咛着。 声音虽小东陆却听得一清二楚,但他并有动弹,站了一会儿打算置之不理,欲要转身离去。 刚转身出了房间,就听到 :“水——” 温惟又嘟哝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似乎大了不少。 东陆向院外张望了一圈,不知以冬去了何处久久未归。 他转头看了眼躺在床榻上的温惟,踯躅了片刻。 最终还是走到桌前,倒了杯水顺手拿了把调羹,去而复返。 走到近前,一脸不情愿地用调羹盛了水,身子离得远远的,伸长手臂将调羹喂进温惟嘴里。 许是一下子盛的太多,又倒的太猛,水流顺着嘴角轻泻而下,沿着脸颊流进脖颈。 温惟双目闭合,眉头紧皱,呛地咳嗽了几声,一时憋得小脸通红,好像下一刻就要醒来似的。 东陆站在一旁冷眼斜看,看她那狼狈又不能反抗的样子,竟幸灾乐祸觉得莫名好笑。 放下杯子正要离去。 刚要抬脚却不知被什么东西拌住挪不动步,低头望去,只见自己衣袂的一角正被温惟那只没受伤的手紧紧攥住。 他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无奈地用力拉紧袍襟,打算将衣角从她手中挣脱出来,却没想到她手劲竟如此之大,越扯越紧。 失去耐性的东陆伸手就要将她的手强行扒拉开。 就在手指将要碰触到她的时候,似乎意识到什么,又倏然收手。 一动不动站在床榻前,看着她任由其攥着自己衣角不放。 接着听到她含含糊糊呓语了句 “阿兄!你别走——”
第35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夕阳斜照, 晚霞瑰奇,万物笼罩在一片金灿灿的残阳余晖之中。 远山淡影,炊烟暮霭, 树影婆娑,万鸟归巢, 一切都变得沉寂, 一切又都充满希冀。 静谧的房间内, 只有铜壶水钟发出空灵的滴答声,水线随落水而轻颤,不知不觉酉时已过。 以冬好不容易顺着嘴角给温惟喂进些许汤水, 准备端碗离开,看看后院的药煎好了没。
刚要挪步,就听见身后有人迷迷糊糊地问了句 “这是哪里?” 以冬听到动静一阵欣喜,忙回头看向温惟,见温惟双眸半睁半闭,许是屋内烛光太过刺眼,温惟下意识的想伸手遮挡光线,刚一抬手,就感到胳膊一阵酸痛, 人立马精神了不少。 以冬赶紧吹灭屋内的几方蜡烛,只留了一盏照明用的落地灯。 “你醒了!”以冬面露喜色。 温惟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 睡眼惺忪,四周打量。 看到窗前浴缸里的凤尾小红鱼, 又看了眼站在面前的以冬, 房间内弥漫一股草药的清苦味…… 她猛然惊醒,用一只胳膊撑着身体,颤悠挣扎地从榻上爬起, 许是躺了太久这几天只喝了点薄粥,身子一晃眼看又要仰躺回去。 以冬连忙上前扶住温惟,将她小心扶坐起来,身后垫了个软枕。 温惟脸色凝白,面庞因消瘦变得越发精小,干燥的唇瓣没有半点血色,一双长眸却迥然有神。 “我为什么会在这?” 她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疏离,又有几分警惕。 温惟只记得那日狩猎她中了毒箭,后来是李荣赈带着自己回宫医治,再往后她就记不清了。 可是为什么,现在她人会在这光肇寺? 夜风微凉,以冬为她披了件衣服,回道:“大人你中了毒,太医说胳膊保不住了,是摄政王荣侯送你来的,幸好我家主子医术高明,见多识广,查书据典好不容易配出解药,这才保了你一只手。” 温惟一听,眼前婢女口中所说的主子,明显是指东陆。 他? 怎么会? 他为什么会要救自己? 温惟眉头紧蹙,脑子里无数个问题开始争先恐后往外冒。 以冬见她醒来,又想到两三天都没吃什么东西。 “大人,你稍等,我去灶房为你备点吃食,药也快煎好了,我这就去端,你坐着别动,我去去就回。” 这个十几岁小婢女虽常在东陆身边服侍,也晓得她那主子不喜欢温惟,但对温惟却毕恭毕敬,照顾周到,没有丝毫敌意。 温惟看着小婢女跑了出去,自己费力挪动着僵硬的身子,慢慢移下了榻。 身上穿着一身洁白干净的家常中衣,将披在身上外袍放在床榻上,一个人拖着软绵绵的身子往屋外走去。 光肇寺的布局地形温惟了如指掌,看这方位,这里应是东陆后院个人居所,此时她站的位置应是位于西边的耳房。 既然自己已醒来也没必要留在此地。 她迫不及待的想回去,心里记挂几日未回,呼兰她们定是急坏了。 于是她凭印象,迈着略显虚浮的步伐穿过迂回的长廊,慢慢悠悠朝后院大门走去。 在路过一间单独成幢的屋舍时,渐渐放慢了脚步。 屋舍内散发出阵阵浓重的熏香味,房檐下挂着几串铜铃,铃铛随风轻荡,发出叮叮当当清脆悦耳的撞击声,伴随着节律而有力的鱼槌敲打紫木的声音,这里像极了一座祠堂或是庙寺。 像光肇寺这种杀气弥漫,阴森血腥的冷萧之地,竟然会有这种暮鼓晨钟、庄严肃穆之地。 出于好奇,温惟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穿过高耸空旷的堂屋,随声望去,就见着一身皓白长袍的身影坐在地上蒲团上,身旁燃着暖炉,一只手敲着紫木,一手捻着迦南串珠,双目半睁半闭。 烟雾缭绕,高堂素壁 那个孤独的身影在明亮晃眼的灯光耀衬下,周身反射着金色光芒,连披在身后的发丝都镀上一层细腻的金色光晕。 他盘腿端坐在那里、好像一尊静置的人像,一动不动。 此人正是东陆 让人感到怪异的是墙壁上挂着的几幅画卷上,竟空白未画一物。 看陈设布局,这里明显是一个祠堂,却不见供奉何任神灵或是祠牌,香案前除了焚着香的香炉和几盘供奉的水果点心,还放着一把古琴。 温惟虽然对吹拉弹唱这些个乐器没什么了解,但她也认识这是一把三弦琴。 据说此琴始创于秦汉,后来流传到东地,经过好乐懂音之人的改良,后来又传回本土,如今成了当下时兴为人所熟知喜爱的三弦琴。 温惟环视着这屋内的一切,悄然立在他身后,而他似乎并没觉察到身后有人。 温惟盯着个挺拔端庄的背影。 眼神凌厉幽凉,带着凛然寒气,全然没有半点温度。 那个让自己深恶痛绝、恨之入骨,曾无数次连做梦都要取之性命的人此时此刻就在自己的面前。 一人独坐,没有任何防备! 温惟不自觉地收紧五指握紧拳头,一只胳膊因用力过度,开始隐隐作痛,一阵酥麻感又在一瞬间袭来。 余光瞥见身侧的窗台正好摆放着一个空置烛台。 她一向下手狠绝,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想象着如果趁这个时候就地取材将烛台刺入…… 她脑子勾勒着将要发生的画面,血流突然加快,心跳咚咚地撞击胸口,对面白腻的墙壁上投射出一道纤纤细手的暗影。 一念之间 不知为何,伸出的手在空中一顿,又悄无声息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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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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