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一边念叨着,一边不停往门外张望。 平日里李荣赈晚归都是家常便饭,全府上下都习以为常,但因为猎园遇刺之事,这才弄得府上人心惶惶,惊恐不安。 今夜李荣赈也去了光肇寺! 想到这里,全生开始心不在焉,神色怪异。 满脑子想的不是通传报信,而是默默担心起自己的小命,一颗心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心想着,要是被他看到自己跟玲珑府的人在一起,就算自己长十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悔不当初,怎么就着了温惟的道,没脸没皮跑人家府上蹭吃蹭喝。 明明是李荣赈派自己暗地监视着人家,结果阳奉阴违跟人家打得火热,这可是赤/裸/裸的“背叛”。 罪过、罪过! 想到呆会见到李荣赈的下场,全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不禁敲起小鼓,翻着白眼琢磨该怎么说才能糊弄过去。 苦思冥想之中,突然肩膀不知被谁拍了下,本来就烦躁难耐的全生连看也不看,不耐烦地斥骂声 “滚!” 话音刚落,身子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全生惊呼了一声,来不及闪躲,就被一股强大的外力从台阶上被毫不客气地踹了下来。 全身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沾了一身浑浊的雨水,旁边管事想笑又不敢笑,见状赶紧上前将他扶起,随即向他使了个眼色。 全生抬头一看,脸色大囧。 “侯……侯爷……”皮笑肉不笑,顾不上疼痛,赶紧从地上爬起,扑打着身上的泥水。 “属下该死,竟不知是侯爷,失礼至此,望侯爷恕罪!”全生躬身请罪,目不斜视,头都不敢抬。 管事见李荣赈衣着尽湿,赶紧撑伞迎他进屋,只留全生站在屋外淋雨。 没一会功夫,管事从里屋出来,代话说是侯爷让他进去。 全生进了屋,见李荣赈已经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色里衣从寝室走出,正用大巾胡乱擦着脸跟头发。 人往席间一坐,将大巾往旁边的一扔,挺直身板,端起管事刚沏的一杯热茶,因渴极灌了一大口,抿了抿嘴,用手将喝进嘴里的碎茶屑从嘴角揪了出来。 正声道:“两件事:一是今夜开始,以宫中昔太后的名义,分派几个手脚利索的护卫去玲珑府,二是——” 李荣赈故意讲尾调拉的很长,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杵在一旁低头哈腰的全生。 全生自知理亏,百口莫辨,带着一种做贼心虚的心情,额头上不知不觉冒出一层密密细汗,与其等着被李荣赈劈头盖脸地骂一顿整治一番,不如……趁早如实招了算了。 心一横,刚想要开口—— “……第二件事、将此诏书找个可靠之人快马加鞭追上赵翀,亲手送与他。” 说着,从几案之下拿出一卷贴金轴的诏书。 全生嘴还半张着,一听赶忙闭上,满脸愕然,喘了口粗气,一颗心忽上忽下,悬崖绝壁,简直不要太刺激。 全生忙领命应是,上前双手接诏。 见李荣赈不再说话,低头看着桌案上的一本书卷,翻了一页,一脸倦容,抬手揉了揉眉心。 见他还不走。 “还有他事?” 看着李荣赈没什么反常,跟平时里亦没啥两样,全生心中豁然开阔,如释重负。 但愿只是自己杞人忧天,胡思乱想而已。 想起温惟,又幽幽地说道:“禀侯爷,温大人今夜已经安然无恙地回了玲珑府。” 李荣赈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唔”了一声。 刚才他让自己调集护卫去玲珑府,全生就料定他已经知晓此事。 只是职责所在,他必须将此事亲口报与他知。 全生知道,他心中记挂温惟。 那日在光肇寺门口他无意中听到了李荣赈与东陆的谈话。 他当时震惊不已,但更多的是匪夷所思。 从东陆的话里,不难看出,李荣赈对温惟绝不仅仅只是君侯与朝臣,公事公办那么简单。 他想到这些年,除了温惟云游在外那两年,李荣赈在东平府早已安插了眼线,探子隔三岔五将关于温惟大到军政之事,小到日常琐事报与他。 原本他以为那只是为了监视东平督护府的一举一动,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后来,随着李荣赈年岁已大。昔太数次催他娶妻早立侯夫人,赶快生个一儿半女为李家延续香火,他都一笑拒之,完全不当回事。 多少如花美眷,婀娜少女,权贵之后皆不入眼。 常年东征西讨,军国大事,连身旁伺候的人都是男子。 唯一入府的女子就是赵翀那个如花似玉,柔媚入骨的女儿,现如今也被毫不留情得送回去。 这么多年一直孑然一身,又不亲近女色,活得简直像个和尚。 如此身居高位之人,说出去没个三妻四妾,另人难以置信。 直到年前西征禅关,昔太后一封家书提及打算让东平温惟来京都为质。 李荣赈不动声色,没有任何预兆,太阳打西边出来,竟出乎意料主动在回信中提及自己有意与东平联姻。 理由充分,说服力极强,句句以大局为重,事事为大势所趋,不展露半点儿女情长。 当时全生由衷敬佩李荣赈审时度势,勇气可嘉,为了朝局竟委屈自己娶那样一位不着调的女子为妻。 现在想来,这完全就是麦芒掉到针眼里,正巧随了他的愿! 想到这里,全生更加糊涂了。 温莛知早年自襄王之事后便久居东平,一年半载来不了京都一次,他那个刁钻蛮横早已名声在外的女儿更是见都没见过一面。 如此说来,李荣赈根本不可能有机会与她相识。 用情至深,情根深种更是无从说起。
第37章 烈火烹油 温莛知人刚到东平没几日, 夫妻俩就收到女儿温惟的来信。 每每收到女儿的信函,叶清澜总是展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能通篇背下来才好, 随着年岁渐增,唯一的女儿又离家在外, 儿行千里母担忧, 心中自是思念牵挂。 叶清澜知道, 女儿那古灵精的性子向来报喜不报忧,字里行间洋洋洒洒风趣幽默,一件再平常不过的芝麻小事都能写得有声有色, 不去写个戏本子简直浪费那好才华。 不同于以往,这次来信没有经过驿站,而是由温莛知临走之前留下的暗卫亲自送至府上,夫妻俩心中犯起嘀咕,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信确为温惟亲手所书,一开始便提及春猎之时因有人刺杀李荣赈,非常时刻,自己为助其脱险, 挺身而出,慌乱之时不小心身中一箭, 索性没有伤及筋骨,只是微不足道的皮肉之伤, 现已痊愈无碍, 活动如常。 叶清澜一看,心立马揪了起来。 这种事,但凡温惟能写在信里, 肯定知道此事纸包不住火。又怕从别人口里传出,自己道听途说胡思乱想,这才主动告知,说什么只是受了皮肉之伤,一看就是哄小孩的鬼话。 信还没看完,叶清澜立马坐不住了,嚷嚷一点要动身去京都,结果被温莛知一把摁住。 温莛知强作镇定,好言相劝:“夫人别冲动,既然我留下的人那边没什么动静,想来阿俏那里暂无大事,你且放宽心,我再叮嘱那边让其好生看护着” “放宽心?我怎么能放心的下,你这老头子也是糊涂,好端端的为何提早回来!光天化日皇家园林守卫如此森严之地都能有刺客,可见这皇城得乱成个什么样子!” 温莛知一时被堵得上不来话,他平生最怕叶清澜,一辈子被她吃得死死的。 见夫人动怒连忙点头认错“为夫的错!为夫的错!” “还有那个李荣赈,这么大官,那么大排场,还需要一个女子出手保护,如此窝囊,这样还妄想要娶我叶清澜的掌上明珠,简直自不量力。” 正说着,温莛知连忙叫住一旁喋喋不休的叶清澜。 叶清澜没好气地甩了句“做什么!有事说事!” 温莛知一改刚才阴郁之色,喜笑颜开,好像有什么喜事似的,开始将信中余下内容转述给叶清澜。 “……李荣赈公开表态,言、对外兵戈抢攘,内部麋沸蚁聚,自己身兼摄政安国之重任,戎马倥偬,宵衣旰食,千里之任不敢懈怠,无法虚掷精力分心它事……且有天师卜卦言近来不宜谈婚论嫁。” 温莛知眼花的实在厉害,把信拿到窗前明亮之处,举得远远的,眯瞪着双目,断断续续念着。 叶清澜一听,来了精神,双目炯炯有神,慢慢立身站起,拄着拐杖凑到近前。 两口子一气呵成把信读完。 温惟在信中除了表达离家数月,对故土的莼鲈之思,叮嘱二老不要牵挂忧心之外,对当前的朝局,温惟又嘱咐了几件事。 前几日,李荣赈险遭暗算一事,朝廷重视非常为正视听,明面上让刑部去查,实际上是何人所为,秃子头上的虱子——显而易见的事。 行刺之事刚刚败露,赵翀就连夜携女出城上路。 李荣赈设计发出急诏,下令让已经出了京都的赵翀即刻返京,此诏书虽未言明返京原因,其实是在故意设局试探验证赵翀。 到底是心胸坦荡?还是做贼心虚? 从、反京身陷囹圄,任人宰割。不从、抗旨不遵,乱臣贼子。 面对两难抉择,最终赵翀还是贪生怕死自保为先,两害相权取其轻,最终不出所料选了后者。 赵翀心中有鬼当然不敢拿自己的安危去赌,宁可抗旨也绝不返京,如此便默认了行刺之事。 这也意味着他与李荣赈从此撕破脸皮,二人势不两立,为李荣赈日后削藩讨伐平叛昭阳制造了理由。 温惟猜测,赵翀这次狗急跳墙,铤而走险得罪了李荣赈,以李荣赈的行事风格,与昭阳兵戎相向只是时间的问题,只差合适的时机跟合理的兵力部署而已。 既如此,只要李荣赈与赵翀开战,那么东平渔翁得利就有了崛地而起机会,最起码在这一段时间内,各方的聚集焦点不会集中在东平。 现下急需要做的,一是囤粮备械,厉兵秣马,枕戈寝甲。二是严密监视济州袁克一举一动,湖南起义之事虽已经分去他大部分兵力,但旧部实力仍不可小觑,绝不能掉以轻心。三是让韩略暗中调查奴国贩卖的火/器去向,对进出东平的要塞设关卡,重重盘查不可声张,严密监视东海旧部一举一动,若有什么风吹草动,切忌不可盲目行动,避免打草惊蛇。 温莛知与叶清澜自从温惟走后,满脑子都是怎么将女儿尽快接回来,现如今李荣赈既没了联姻的心思,恐怕也是自恃清高想跟地方节度使划清界限,既然见宝不识宝,有眼无珠,看不上自己女儿,倒正合了两口子的心意。 眼下就是着手东平内部事务,未雨绸缪,常备不懈,静待时机,待大势所趋,谋事可成也! …… 这一段时日,温惟养伤闲赋在家,借着这个由头,不用往来于宫中,不过问朝中政事,虽与皇宫大院一墙之隔,置身事外仿佛与世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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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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