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看炊烟缭绕,傍晚伴日落西山,时光清浅而嫣然,日子悠闲而惬意。
温惟并没有把自己中毒暂时无法动武之事诉与他人,既已如此,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自己也只得面对,好在胳膊没事,日常活动并无大碍。 回想起那天,自己救李荣赈的场景仍旧历历在目,当时自己并不知那两名刺客欲行刺何人,只是出于本能反应才出言警示,至于最后为何要出手相助,并非自己要逞匹夫之勇,而是形势所迫,断定自己能力所及才救人于危难之间,只是没想到却中途出了意外。 此时想来,谈不上懊悔,只能自认倒霉。 可能因为自己救了李荣赈,也可能是因为他公开表态暂不婚娶,带着感激又带着几分歉疚理亏,身为长姐的昔太后变得格外殷勤热情,以各种名义赏赐了温惟不少奇珍异宝,八珍玉食。 温惟喜食甜食,送来的全是甜点糖糕之类,竟然还有温惟在东平时最喜欢吃的饴糖。 温惟闲暇时喜欢玩六博跟奇工巧具,宫里竟送来九连环,七巧板、一副尚好的玛瑙石棋牌等等用来打发时间的小物件。 温惟不禁感慨内务府这帮人简直就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把自己喜好拿捏的恰到好处,分毫不差。 过几日就是小黄帝元程的十五岁生辰,内务府又差人提前过来询问是否参宴,按礼制,帝王年满十五的便可提前遴选皇后,等到年满十六再行立后大典。 到时少不了又是一场热闹,想到后宫之事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温惟便无心凑那热闹,以身体不适为由婉言拒绝。 虽整日闭门养病,足不出户,却并不感到无聊,前来玲珑府探望之人络绎不绝。 除了内务府的人天天来府上报到之外,太学学子、秘书监的官员也一一上门问候。 陶行云一家最近成了这儿的常客,每次一来,陶夫人总是先寒暄关怀了几句,说着说着就开始大倒苦水,守着陶行云与君徕的面直接数落起她那不争气的儿子。 埋怨陶行云不学无术,放着好好的官不做,整天走街串巷不干正事,回来又开始重操旧业嗜赌成性,前几日又偷偷把祖上老宅抵了出去,偌大的家业怕是要败在这个不孝子身上,生儿如此差点没把陶锦尧气个半死,爷俩闹的到现在都不说话,让温惟平日里也帮着劝劝她不着调的儿子。 陶行云坐在一旁,也不生气,亦不反驳,任凭陶夫人说什么,都笑眯眯地接受。 清官难断家务事,温惟一脸无奈只能胡乱点头应承,又不好插话。 迎来送往,陈王元昱隔三差五也会前来探望一番,每次来都带些新奇古怪玩意。 一日竟带来两只体型健硕的黑羽鸡,说是靺鞨品种乃滋补佳品,嚷着要杀了炖汤给温惟补补身子,温惟一看,那黑鸡毛色油量,羽翼丰满,长相怪异种类实属少见,没舍得下手,让阮媪养在后院。 元昱以为温惟不喜,隔日又差人送来两只深长脖子半人高大白鹅,最后也一并养在园内。 现在玲珑府的后院油菜嫩绿鲜亮,蚕虫破茧而出,家禽喔喔咯咯,活脱脱一个农家小院的模样。 温惟闲来无事偶尔在院里忙碌农活,饲养家禽,某日不经意间竟有个意外发现,与玲珑府隔断的高耸坚固院墙下竟然有个大洞,虽然已被人为堵上,风吹日晒,时间久了墙面拼接处已经开裂,目测轻而易举就能通开。 倘若……能开个后门,那她就可以自由出入皇宫大院,入宫也可省不少路,想归想,若真让人发现,也是不合规矩。 …… 这边李荣赈虽然忙碌如常,近来却时常心不在焉,时不时就会想起如同人间蒸发一般的温惟。 宫里派去守卫护其安全,内务府整日送吃送喝,嘘寒问暖,从不见她进宫谢恩。 昔太后几次三番邀她来宫小聚,都以身子不适为由婉拒好意。 想见她一面实在太难了!自己又放不下身段登门去见人家…… 这可急坏了高高在上从来都不会揣测女人心思的摄政王李荣赈。 难道她没有疑问自己当初为什么把她带去光肇寺? 难道她不关心自己会不会出兵昭阳,这不是她一直所期望的么? 难道她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拒诏毁约? 想到这里,他突然灵光乍现,似有所悟。 她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一时间心如猫爪般难受,他突然很想见她,这种欲念每到夜深人静的时侯就会愈发强烈难抑。 以前看不见摸不到的时侯,枯井无波,心无波澜。 如今,每每想到自己的床榻上曾有过她静卧的身影。 青丝披肩,肤若凝脂,睡颜无瑕,好看的宛若一朵悄然绽放的睡美莲。 那一双莹白纤嫩的细手,那柔弱无骨的绵软身子,锁骨下那朵娇媚精致的小花,那被自己轻声细语呼唤过无数遍的名字…… 他对东陆发誓,他不娶她。 可他发现,对她,就像烈火烹油,越压制、越热烈。 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征服感跟占有欲,倘若此时、她站在自己的面前,哪怕对他展颜一笑。 去他妈的狗屁誓言!
第38章 理性大于感性 万寿乃人君之始, 故君王生辰那天亦被称作万寿节。 万寿节前三日,宫内禁止屠宰,刑狱不理刑犯, 当天百官按制穿官服补服进万寿酒,献礼。 丰盛的金龙大宴、一百零九品菜式佳肴轮番上席, 所见之处都要用绫、罗、绸、彩画装饰起来。宴会上除了美酒佳酿, 更有歌舞美曲助兴, 场面壮观,气氛热烈。 因元程初登帝位,年纪尚小, 依昔太后之意宫中仪式一切从简,以彰显圣上躬行勤俭、德厚流光之品质,着礼部与内务府亲自操办。 因万寿节缺席,温惟依礼禀明缘由,言自己乃负伤之人,带病出席恐冲撞圣上,无缘良辰吉宴,甚感惋惜。 本想着以此为借口,又可过几天足不出户的舒坦日子。 可就在节庆前一日, 突然有人上门送来一封信函,此信竟是郡主兰悦所写, 嘱温惟务必抽时间进宫见她一面。 内容简短,寥寥数句。 温惟怕是有什么急事, 一刻不敢耽搁, 草草换了身官服,绾发戴冠,自伤归府后第一次出门。 因伤还在恢复期不便骑马, 且距离不远,温惟只好途步前往,一路快步急行,没一会儿就到了宫门口。 一入宫门,就见到处张灯结彩、红绫彩带,长廊两边鲜花盆栽装饰,氛围喜庆。 宫人们正扫洒布置,忙的不亦乐乎。 兰悦住在后宫的一处名为甘泉宫的殿舍内,温惟虽已来京时日不短,但对这皇宫繁多复杂、错落有致的楼台殿宇并不熟知,只得打听着,弯弯绕绕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找到了甘泉宫。 兰悦见温惟来了,赶忙迎进屋,紧闭门窗,一副小心谨慎怕人瞧见的样子。 温惟见她人好端端的,俩眼却肿的跟核桃一般,一看就知道哭过,脸上的胭脂水粉白一块红一块。 一个天真烂漫整日嘻嘻哈哈的小姑娘,几日没见怎就成了这副模样,温惟看了心中不免纳罕。 “郡主,匆匆找我所为何事?”温惟开口问道 “温惟,你可要帮我”还没等说上两句,兰悦就红了眼眶,神情楚楚,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 “你先答应我,你会帮我,我再告诉你” 求人还讨价还价,温惟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但又实在猜不出具体是什么事,神色冷凝。 “你是不是闯了什么祸?” 温惟问道,见她立在那不说话,假装不耐烦起身就要走。 兰悦急忙伸手拦住她。 “温惟姐姐,我说!” “你既叫我来,就代表信任于我,既然有求于我,又为何吞吞吐吐,我不敢保证能帮到你,至少可以听你倾诉,可为你谋划一二” 兰悦闪着泪光,连连点头,眼泪随着点头夺眶而出,扯出两条晶莹的泪线。 “明日万寿节上,太后舅母要意将我立为储后” 温惟神色怪异地看着她,一脸诧异,这不是人人求而不得的好事,怎么到她那一脸苦大仇深极不情愿的样子。 转念一想,万一她将来成为大夏国的未来皇后,立马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态度立刻恭敬起来,脸色变得柔和,等着她说明缘由。 兰悦哽咽抽泣着:“你见过我的侍从,他叫桑布,其实他的真实身份并不是什么侍从,他是南诏国岐王的小儿子” 温惟一愣,下一刻便预感到她要说什么。 “那么……你们的关系是…恋人…” 看兰悦说起那少年时羞涩亲切的模样,再联想到第一次在东市见到他们二人的情形,不难猜出他们的关系。 温惟脱口而出,一语道破。 兰悦默认。 “那你是想让我帮你打消昔太后立你为后的念头?” “我知道这不可能,我们之间的阻力不光是我舅母,我云南与南诏素来不合,常年兵戎相见,彼此视对方为死敌,我母亲跟我阿爹定不同意我跟他,这次被他们知道我与他同行来京,即使我舅母不让我当皇后,我也会被捉回去嫁与别人,现在桑布还在宫外等我,可外面全是我阿爸派来的眼线,我没办法去见他。 明天宫宴是我最后的脱身机会,明天过后,要么成为大夏的未来皇后,要么被带回云南木府,我俩此生怕是无缘相见,恐怕只能海天相隔、云树相望了!” 温惟看着眼前这个被感情束缚无法自拔的小姑娘,既同情又动容。 “大夏国的皇后之位是多少贵族女子梦寐以求的,你既然知道你们在一起难关重重,你甘心为了一个跟他不确定的未来赌上自己唾手可得的一切?” 兰悦泪光闪烁,咬着唇瓣,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样很冒险,可是我不后悔。在你看来我不理智太冲动,可是温惟,我生在王宫贵族,没得选择,别人皆慕我敬我,在我看来那只不过是对权利的趋之若鹜,又有谁是真心怜我爱我, 我与桑布相识偶然,彼此相知,心意相通。 昏昏乱世,茫茫人海,能遇到自己喜欢,亦喜欢自己的人可遇而不可求。” “那……你跟他在一起,他的王族可会接受你?如果不能,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的以后。” “天涯海角,只为一人,终其一生,无怨无悔!” 女孩双目闪耀着坚定的光芒,或许是被她那种倔强不屈的轴劲儿所感染,温惟竟说不出任何劝诫她的理由。 温惟看得出她已经完全沉浸在感情汹涌澎湃的幻海之中,别人说什么也是闭目塞听,言不入耳。 温惟理性大于感性,虽然无法感同身受,理解不了那种溺水三千只取一瓢、从一而终非你不可的感情境界。 却不由得佩服起兰悦年那种少轻狂,洒脱不羁,为爱放手一搏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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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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