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拄着拐杖走上前,目光慈爱,看着女儿发若乌丹,凤钗步摇,浓施淡抹眉目如画,一身艳丽华贵的嫁衣极是喜庆好看。 她抬手为女儿把额前凌乱的发丝整齐地掖于耳后, 见她不说话,知她心中有事, 轻声问道:“放不下他?” 温惟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去找他吧!”叶清澜风轻云淡地道了一句 “母亲……”温惟长眸微挑, 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叶清澜拉住温惟的手, 将女儿的手握于掌心,温惟瞬间感受到来自于母亲手心的温暖,母女俩并肩而站, 望着夕阳西下,万鸟归巢,远处村落炊烟升起…… “母亲这辈子虽然出身平庸,但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也经历过,谁没有少轻狂过,谁没有情窦初开芳心萌动的时候,这要说起我与你父亲的陈年旧事都够写个戏本了。可如今母亲老了,很多事只能站在为人父母的角度去考量,为父为母者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儿平安无虞,喜乐一生。 我何尝不知儿大不由娘,我们给了你生命,却不能左右你的人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你需要的时候扶你一把,长路漫漫终究不能陪你一辈子。” 叶清澜的话让温惟心中泛起层层涟漪,犹如星星之火,原本压下的那个念头瞬间被熊熊点燃。 如果只是为了自己,她可以义无返顾的回头,可是现在这么多人为了她奔波操劳,甚至以命相抵,一想到这她再也挪不动半步,犹豫踯躅,即使心有不甘也不能肆意妄为。 她眉头紧蹙,表情凝然所有所思,知女莫若母,叶清澜自然知道她在顾忌什么,出声安慰道:“你无需担心,亦无需愧疚,你的亲人与朋友都会真心祝福你,只管放心这里有母亲,有什么事我替你担着。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此生仅此一次,母亲很欣慰能亲眼目送你出嫁。良辰吉时不可错过,不要再犹豫了! 母亲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爱你,日后定会是个好夫君、好父亲,如此佳婿,锦绣良缘怎可错过,去找他吧,他还在等你,莫让他失望、” 温惟眸中泪光闪烁,内心百感交集,她退后两步双膝跪地,以额触地,端方行跪拜之礼,久久未起。 叶清澜佝偻着身子将温惟扶起,催促道:“快走吧,此时朝廷定会倾尽兵力出城追击我们,你务必抄僻静小路绕道回京,估计这会儿他们定然不会想到你回头折返,城门防卫自会松懈不少。” “那你们怎么办?”温惟问道 叶清澜目光灼灼,成竹在胸,语气坚定地回道:“这个你大可放心,如果连朝廷那些个不中用的小尾巴我都甩不掉,我这个平川夫人岂不虚有其名。明日午时我们会在清凉山脚通濮州的山口等你,万事小心!” 温惟颔首应下,转身大步离去。 叶清澜立在原地面露微笑,凝视着女儿渐行渐远背影,微风轻拂,万木凋零,落叶归根,她依稀看到年轻时的自己,生命轮回生生不息,曾经顽劣叛逆的小丫头片子转眼已经嫁为人妇。 从此、她将有新的人生,新的身份。 “花烛拆封,喜气临门,花烛燃起,诸公见喜,烛头对烛头,生个小子做诸侯,一杯敬天地,一杯敬家堂……” 不远处君徕在河边一边采着秋日的木槿花,一边哼念着歌谣,悠闲而自在。 温惟路过,冲他招了招手,小家伙乐呵呵地跑到近前,二话没说,踮着脚将手中一束粉色的木槿花举到她的面前。 抿嘴笑道:“姑姑是新娘子,姑父是新郎官,这是送你们的礼物!” 温惟笑着伸手接下,看着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两颗牙的君徕,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从怀里拿出一个红包塞进他的小手,笑吟吟地问道:“是谁教你的顺口溜?” 君徕赶忙将红包悄悄地揣进裤兜,转身指了指远处,温惟顺着望过去,只见嫂嫂陶成碧与陶行云站在波光粼粼的河边,俩人谁也没动,似乎已经预料到温惟要去哪里做什么,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齐齐冲她挥手。 这边…… 李荣赈知道城门发生的一切,怒气难遏,他没想到在京都城相依为命,视姐为母的昔太后竟冷酷无情到如此地步。另他失望心寒的同时,他更担心她的安危,就算今日婚礼无法进行,他也不希望她出任何事。 李荣赈丢下满屋宾客,在一片惊诧哗然中愤然离府,等他知道消息赶到的时候,城门管事见他怒气冲冲,怯懦地上前如实禀报,言温惟已安然出城。 他一身华丽纁衣玄袍,金冠束发,脚踏描金麒麟靴,贵气天成,身姿笔挺地坐于戴着大红花通体黢黑油亮的赤汗宝驹之上,朝城门外极目远眺,五官隽刻,神色冷肃如冰。 没一会儿,就见一群士卒整装待发准备出城,不用问李荣赈也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他叫来兵头沉声命令道:“今日,谁敢出城追剿就是与我李荣赈过不去,去!告诉庞秋沉,让他赶紧撤兵,如若不然,我当即带人掀了他丞相府!” 兵头一看李荣赈怒气正盛,吓得瑟瑟发抖,冷汗直冒,哆哆嗦嗦地说道:“回侯爷,我们……是奉……太后……” 李荣赈坐于马上,一脚踹过了过去,把兵头踢得人仰马翻,斥声道:“去他妈的!今日本侯把话放在这里,若有违抗割头示众,太后若怪罪下来,让她只管找我!” 说着,命人把晋如叫来,严守城门,又让属下出城快马加鞭把已出城的士卒全部招回,一刻也不许耽搁。 夕阳西沉收尽最后一点余晖,夜幕笼罩,李荣赈独自站在城门口如一块风化的石头,一动不动等了好久。 还在等什么? 她已经走了,不可能再回来了,他很想不顾一切的去寻她,他又想,就算见到她,然后呢? 带她回来?让她继续面对这些阴谋算计、尔虞我诈?让她整日担惊受怕、提心吊胆? 埋头苦笑,双肩颤抖,表情狰狞,他的悲哀,他的失望,他的无能,他的脆弱……他终究不配拥有那样美好的她,曾经所期盼的一切也只不过是虚无缥缈的梦而已。 他与她的缘分,就连道别的机会没有! 行尸走肉,有气无力地回到荣国府,此时府中宾客散尽,寂寥无声,全生见李荣赈回来,赶紧迎上前一路跟在他身后,小声道:“侯爷,国公一怒之下进宫去找了太后,看样子是被气得不轻,刚又让人带话,说今晚直接出城回南垆,嘱咐让你好生照顾自己,莫要难过!还有,呼兰让我告诉你,如果有可能会在……” “下去吧!” 全生话还没说完,李荣赈就让他闭嘴,把门咣当一关,一个人进了屋。 厅内大红喜字醒目刺眼,喜烛高燃通明晃眼,桌榻上整齐地摆放着九样甜点供品,还有两个系着红丝线的瓢,寝屋内,轻罗纱幔,床铺洒满红色花瓣还有各种寓意吉祥的小玩意…… 李荣赈闭目不看,一把捞起旁边的酒壶,仰头一饮而尽,又喊门外管事再送两壶。 喝着喝着,双目通红,渐渐湿润,一头栽倒在床榻上。 他没醉,只是不想醒。 夜风袭来,花香满屋,光影晃动,纱幔飘拂…… 李荣赈昏头胀脑于半梦半醒中,好像听到房门“咿呀”一声响了,紧接着一阵清风扑面而来,吹得绣球上的铃铛滴答作响,随着一阵所有似无的脚步声,还有女子身上特殊的香气,他隐约感到有人站在自己的面前,然后轻轻地坐于床榻的一旁,又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羽毛轻抚自己的面颊,软软的,痒痒的。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李荣赈头不抬眼未睁,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看来自己真是喝醉了……
第77章 洞房花烛 忽然后背一软, 似有人俯身趴在自己的身上,香气更加浓郁,温热的气息扑向自己一侧的面颊, 紧接着腰身似乎被什么东西牢牢攥住,李荣赈眉头紧皱不耐烦地刚要用手拨拉开, 不料一下子碰到一只纤细柔嫩的小手。触感如此清晰真实, 眼睛倏而睁开, 还没来得及转身,耳畔就听到女子半怒半嗔的声音—— “你个坏蛋,为何不等我?” 李荣赈如被雷击一般, 下一刻就从床榻上弹坐起来,心如擂鼓,咚咚直跳,双目骤然睁圆,表情愕然,像是见了什么大罗神仙一样,惊喜、振奋完全不敢相信,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但又好像不是…… 他甚至不敢眨眼, 不敢呼吸,不敢说话, 也不敢动弹,生怕一眨眼, 一说话, 一喘气又回到那个冷冰冰的现实。 此刻,眼前的她,朱唇玉貌, 额间点钿,螓首蛾眉,巧笑生姿,一身鲜艳夺目华丽贵气的绣袍喜服衬托得她更加肤白貌美,气质脱俗。这是他此生见过最美的女子,哪怕瑶池神女也无法与她相比,他目光凝滞连笑都忘了。 温惟抬手在他眼前轻晃,轻声问道:“你傻了?还是今天受什么刺激!” 李荣赈回神紧紧抓住她的手,认真严肃地说:“你快戳我两下!” 温惟看着他呆头呆脑的样子,哪还有点君侯威严的气质,抬起手毫不客气在他大腿上揪了一下。 李荣赈嘴角一抽,顾不上喊疼,像个吃到糖果的孩子一样喜笑颜开,下一刻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箍得她差点喘不上气,她赶紧用手推搡他,李荣赈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用力过猛倏然放松。 无比兴奋地说道:“阿俏,我实在太高兴了,太欢喜了,我以为你走了,不要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本想去追你,可又不敢……” 他语无伦次地向她倾诉着自己的感受,这一整天下来他人绷得像根快要抻断的丝绳,心情、一会天堂,一会地狱,一会狂风,一会放晴,反反复复折磨得他濒临崩溃。 可是就在刚刚见到她的那一刻,他的心瞬间踏实下来,好事多磨,只要能见她一面,让他遭什么罪都无所谓。 温惟抬手抚上他英俊的面庞,笑道:“我不是答应过你一定会嫁你为妻,人生大事怎可言而无信,况且你等了我这么久,我怎么忍心让你伤心失望?春宵良辰,我又怎会让你一个人独守空房?” 她面露羞涩,低头钻进他怀里,将红彤彤小脸埋进他结实的胸膛,伸手环抱住他的腰身,听话柔顺的像只小羊。 李荣赈受宠若惊,心里乐开了花,他低头亲吻她沁香的墨髻,抬手捧起她洁白如玉的小脸,嘴唇顺着额头、眉心、鼻尖、面颊一路密密麻麻的亲吻,眼看就要碰触到她的秀唇,像是想起什么事,中途戛然停止,温惟用疑惑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只见他起身下榻,顾不上穿屐,赤脚走在地上,温惟本以为他要关窗吹灯拉帘,没想到他大步走向着正厅,将桌榻上的两个瓢倒满酒,小心翼翼地端了回来。 嘴里念叨:“共饮合卺酒,夫妻合体,同尊卑,以亲之也……” 温惟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给逗乐了,他将酒端到她的面前,温惟皱眉道:“你倒这么一大瓢,我如何能喝得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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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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