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的声音不大,却是蹲下了身子,整个人都在剧烈的颤抖,过了好久才直起腰来,连眼泪都笑出了几滴。 南木看着他笑中带泪的模样,一时间竟是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只是心头涌上一股深深的酸意。他脑子一热,竟是直接转身将叶莫尘抱住,一把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没事……难过的话,哭就是了。” 叶莫尘没有推开他——当然他也并没有哭出来,只是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站了好一会儿,方才闷闷道:“这样显得我很矮啊。” 南木低低的笑了一声。他微微低头,看着叶莫尘透着些粉色的耳廓,声音沙哑中带了一丝磁性:“所以啊,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 叶莫尘没说话,只是抬起头来,向后退了几步,站的离南木远了些。 南木恍惚间似乎觉得叶莫尘的脸色有些泛红,然而他刚想看得清楚些,叶莫尘已经别过脸去,再回头时已然恢复如常。 “我们叶家,曾经是楚朝建立的第一功臣,”叶莫尘与南木并肩向前走去,他冷不丁的开口道,“我的父亲叶笙,曾经是与先帝称兄道弟的开国元帅。” “后来我的两个哥哥也各自征战沙场,十八般武技样样精通,叶家成为一门三元帅的大家族,为先帝平定战乱,威慑匈奴,战功赫赫。我们叶家鼎盛的时候,大半个朝廷的兵马都握在叶家手中。” “当年淮北叛乱,我的父亲与两个哥哥共同前去平叛的时候,我不过十四岁。我的母亲离开的早,等到淮北出了事,偌大的叶府便也空空荡荡,至今也只剩了我一人。” “父亲离开前曾告诉我,治国平天下,不能只靠舞刀弄剑那一套,还是要像仓老先生那样,有经韬纬略的才学,才能保这社稷平安。” “可是在冷眼旁观诸位开国功臣被抄斩的时候,我却没想到,便是连自己的父亲,也是被楚唯风戕害的——或许我想到了?只是我不敢去查,也不敢相信而已。” “或许仓老先生是对的。我便是个满口仁义道德,事实上却无甚胆量的懦夫而已,连自己父亲的仇都报不得。” 叶莫尘垂下眸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也有些后悔自己与南木说了这么多,便是开口想要补充些什么:“我不过是随口——” 南木抬手打断了他。 他微微侧过头,柔软的目光落在叶莫尘的侧颜,漆黑如墨的眸子带着些许暖意:“莫尘,你知道我这眼角的疤痕是怎么来的吗?” 叶莫尘一愣,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不是说是在战场上?” “那只是对外的说辞,”南木轻轻笑着摇了摇头,“这疤痕,是我当年晋升为中卫长的时候,自己用贴身携带的匕首,一点一点划出来的。” 叶莫尘眸子里闪过几分惊讶与了然。 以原本南木清秀的模样,哪怕武艺再高强,总归在军队中也是难以服众的。 他原本就觉得,南木周身就是那个蜿蜒的疤痕最为凶悍,也最是让他的气质像一个纵横沙场的将军,如今看来,这疤痕本就是南木用来增加筹码的工具。 叶莫尘踌躇了一下,斟酌着词句安慰道:“太尉如今也英俊的很,那疤痕带着的英武气,可不是寻常人能拥有的。” “这疤痕好不好看,在下心知肚明,”南木道,“在下只是想告诉莫尘,这世间一切,远非十全十美,莫尘既然是有所取,便必然要有所舍得。” 他顿了顿,蓦的笑起来,语气中透了几分坚定:“但是不管莫尘选择了什么,在定会下义无反顾的陪着莫尘,上山下海,在所不辞。”
第37章 抱着走 “但是不管莫尘选择了什么,在定会下义无反顾的陪着莫尘,上山下海,在所不辞。” 叶莫尘的脚步一顿。南木这话说的未免太直白热烈了些,他本意是想要拒绝的,却不知为何,只是单纯的张了张嘴,愣是什么也没能说的出口来。 他垂了垂眸子,撇过脸去不看南木,目光闪烁的望着近旁山郊的潺潺溪水和青葱树木。 在南木看来,这便是无声的应了。 他原本已经做好被叶莫尘义正言辞的拒绝的准备,此时见他一言不发,瞬间笑开来,欣喜若狂的看他,一时间激动地竟是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莫尘,你,你答应了?” 叶莫尘抿了抿嘴唇,这次倒是回答的迅速:“没有。” 南木闻言,也不气恼,只是兀自咧着嘴,眸子里带了星星点点的光芒,定定的看着叶莫尘,笑的颇有几分傻里傻气。 叶莫尘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可心里却又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了似的。他下意识的动了动手腕,脚下的步子加急,似乎是想要早一点走回去,远离这让人尴尬的境地。 南木知他面皮薄,也不多逗他,只是快走几步追上去,轻轻巧巧的换了话题:“那仓介怎么办?要不要我差人来盯着?” 这仓介如今也算是知晓了他们二人的合作关系——南木私下想着,他对两人的关系大概知道的更多?如果松懈了,让他为五王爷报了信,他们的计划怕是要崩盘一大半。 叶莫尘默了默。 他迟疑了会儿,犹豫着开了口,一双眸子看着南木,问道:“依着太尉的意思,太尉打算如何——处置仓介?” 并非他不信任南木,只是南木好歹也是一国太尉,当初可是被先帝钦点走马上任的,他觉得这人对于先帝被谋害的事情的反应,实在是平淡了些。 而且这人方才的意思,仔细琢磨,不就是说不管自己是否扶持小皇帝,或者说不管他是造反还是安安分分的待着,他都会同他一道。 只是……怎么会呢。 明明是不过一年不到的交情,哪怕是真的有了些喜欢,又怎至于到达这种可以背弃自己多年来的信仰与努力的地步? 疑点重重,最有可能的便是南木一直是在哄骗自己,以达成不知什么目的。 但是叶莫尘刚刚说完这话,便对上南木深邃深邃中带了些笑意的眸子。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目光里也都带了些别样的意味,凝望着彼此。 叶莫尘又突然不想深究了。 或许是由身体到灵魂的疲累感让他整个人都完全放空,或许是心中一点点隐秘的希冀,或许只是看着身边这个人,便再也问不出什么伤人的话语来。 他垂下眸子,还没等南木回答,便淡淡的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仓老先生总归与我叶家沾亲带故,我来处理恐怕不太合适。这事便交由太尉处置了,无需再与我商量。” 他这话说完,便干脆的向前快走了几步,一时没看清脚下便是一个踉跄。他不着痕迹的稳住了身形,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继续向前走去。 其实这点路尚且还累不到他,只是先前与仓介的你来我往实在是耗尽了他的心神,陡然知道的自家父亲与兄长的死因更是让他迷茫困惑,不知所措之间脚步便有些虚浮了。 南木垂眸看着他,脸上依旧是带了一丝笑意的。他看着叶莫尘佯装淡定的步子,心中一动,身体先于理智有了动作,大踏步走到叶莫尘身边将他一把抱起,便迈开步子快速的向前冲去。 叶莫尘着实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搂上南木的脖子,下一秒又反应过来,立即收回手,推开南木的胸膛,长腿一屈就要从南木的身上翻滚下去。 南木结实有力的臂膀紧紧的箍住他,他的语气里带了些张扬,隐隐中还透了几分委屈:“只是见着莫尘疲累了,在下将功赎过,为莫尘做那骏马,带着莫尘跑上一阵儿。莫尘莫要生气,不过再走上一小阵儿便可回到那避暑山庄了。” 叶莫尘听着南木说话,心知自己应当立即从南木身上下来,却是不由自主的软下了身子,没有再要求立即将他放下去。 他心中软软的不知哪一块儿似乎被不轻不重的戳了一下,便也鬼使神差的任由南木抱着,口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调侃道:“太尉做马便也算了,怎的还自誉为骏马?我倒是觉着,那银鬃马要比太尉俊的多。” 南木低头看他。 这男人被人抱着,也依旧是气度不凡的,温和淡然的好像只是坐着个会动的扶手椅,双手闲闲散散的环在胸前,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忽然间掉在地上。 南木最是受不了这个。他的喉结动了动,不由自主的放慢了步子,看着叶莫尘翩翩贵公子的模样,登时有些口干舌燥。 这人哪怕是躺在别人的怀抱里,也能躺出一副温润如玉的君子气——当然了,南木思绪纷飞,胡思乱想着——这人永远都只能躺在我怀里。 他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眸子里暗潮汹涌,似乎在强自压抑着什么:“莫尘再这样,在下便要与我那战马争风吃醋了。” 叶莫尘一噎,他瞪了南木一眼,眼神却没有什么杀伤力,似乎只是有些尴尬而并非真心实意的打断他:“行了,我方才不过是有些站立不稳,可以把我放下了。” 南木闻言点了点头,只是表情颇有些依依不舍,他冲着叶莫尘笑了笑,表情里有着一丝捉狎,低声道:“丞相稳着些,在下再走上几步便将丞相放下来。” 叶莫尘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得南木拼命的向前冲去。他的速度奇快,脚下带风,大步越过碍脚的岩石,从叶莫尘的角度看过去,似乎连身旁的景物都化作了一片虚影。 然而南木的手臂依旧小心翼翼的抱着他,便是连颠簸叶莫尘都感受的不甚清晰,自单薄的衣衫中透出的热度带着凉凉的清风,让他有一种别样的安全感。 南木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抱着个男人跑了这么久,纵是千锤百炼如他也不免有些气喘,一层薄汗细密的附在脖颈上,带着些野性张扬。 他半蹲下去,叶莫尘刚要落脚下地,便听得前方一阵儿的嘈杂马蹄声。 他猛然回头,以昭温为首的十几个亲卫骑着马,从远处急匆匆的赶过来,却在见到他们两人时急急地刹住了步子,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 昭温默默的捂住脸。
第38章 我们似乎知道了些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昭温一脸的痛苦之色,默默的捂住了脸。 他就知道,这两个人在马车上便能折腾起来,若是结伴前行,一路上定是少不了风花雪月谈情说爱什么的,他又何必带了这些人来碍了他们的眼,平白惹人嫌弃。 再加上丞相与太尉的事情无人知晓,他对其他亲卫说的便是因为马车倾倒,丞相自己前去,没有让人陪伴,他们只需要在这里等着丞相便好。 只是耐不住这些人听了丞相独身一人去寻了仓介,便惊得全然坐不住,一直在担忧着丞相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便是臭骂了他一顿,闹着要来寻丞相。 这些人本就是丞相信任的,在丞相手下的地位也一向颇高,他实在阻拦不住,又担心路上闹出什么幺蛾子,便也只好一道儿跟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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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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