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莫尘指尖一动，他略微眯了眯眸子，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重新看向小皇帝：“是常公公与陛下说过什么事情吗？”
他的气质仍然是惯常稳定和令人信服的，淡墨色的眸子闪烁着温和透彻的光，只眉目间浅淡的带着些讶异。
小皇帝的声音小了下去。
这孩子应当是觉察出了自己的一时失言，又因着叶莫尘忽然严肃的脸色有些发怵，他无意识的攥着被角，连身体都有些瑟瑟发抖：“不，不是……是……”
叶莫尘的声音依旧很轻，细听还能听出几分温和来：“是先帝曾与陛下说起过，臣的父亲受的无端迫害和冤屈？”
小皇帝脸上是不加掩饰的震惊和恐慌，叶莫尘知道他猜对了。
他伸手捏了捏小皇帝肉嘟嘟犹带了几分湿意的脸颊，重新为他掖好了被子。
大概是太把他当做小孩子了，叶莫尘对小皇帝向来没有什么戒备之心。如今回头来看，他发现自己竟然全然不了解这位小皇帝。
他原本以为自己和南木便是先帝留给小皇帝的股肱之臣，在皇后殉葬权臣倾颓的情况下只需如此便可以保证国泰民安，却不曾想先帝竟然还在小皇帝的身边放了棋子，并且还将叶家覆灭真实的原因全盘告知了小皇帝，便只为了让小皇帝对自己和南木保有几分戒心。
疑心病到了这种程度，实在是丧心病狂。
他见着小皇帝六神无主的模样，有些无奈的笑了笑：“陛下可记得臣早时曾说过，将陛下的生辰礼物放在陛下的寝宫里了？”
小皇帝正在慌里慌张的想着叶莫尘可能会有的反应或者表现，那些个夫子为他讲过的古时候君臣相残甚至是险恶篡位的故事一个个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正是手足无措的时候，却听到叶莫尘问这种问题，一时间整个人都懵了下。
“哈？”
这与他想象的场景相差甚远，小皇帝晕乎乎的看向叶莫尘，眸子里带着些不解，眼神却显而易见的亮了起来。
自家先生亲手送的生辰礼物，他的确期待了太久。
叶莫尘笑了笑，冲着小皇帝眨了眨眼睛，小皇帝左右摸索了会儿，从自己的枕边拿起个沉香木的精致小盒子来。
第51章 小皇帝
小皇帝左右摸索了会儿，从自己的枕边拿起一个沉香木的小盒子来。
他仰头看了看叶莫尘，见着后者笑意盈盈的望着他，便也放下心来，忙不迭的打开古铜扣锁，小心翼翼的将盒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盒子里端端正正的放着一方丝帛，小皇帝拿起来，仔细的打开它。这丝帛颇长，墨色晕染着山河，赤色点缀着人家，竟是一副大好江河的繁华盛卷。
小皇帝手抚过细致考究的图景，鼻间萦绕着尚且新鲜的松墨香气，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看着叶莫尘。
叶莫尘微微笑道：“这是臣耗费了数日时间亲手绘制，不知陛下可还喜欢？”
他深邃而不乏清亮的目光看向小皇帝，声音带了些许宽慰似的坚定，却又温和淡雅的好似一阵清风：“臣是想告诉陛下，这万里江山永远都是陛下的，臣自当倾心使我楚朝国泰民安，待到陛下再长大些，臣便告老还乡，将这天下交由陛下经营管制。”
“臣忠于陛下，也只忠于陛下，陛下与别的什么人不同，臣心里明白。陛下无需忧心，更不必忌惮于臣。”
小皇帝眨了眨眼睛。
他似乎是想要努力憋回已经漫到了眼眶的泪水的，只是这效果明显不尽人意，他要哭不哭的模样反倒让眼圈飞快的红了起来，看起来也更加显眼了些。
叶莫尘轻轻笑了笑，他伸手揩去小皇帝眼角的泪花，语气里带了几分纵容和无奈：“过了今夜，陛下便整八岁了，怎的还是动不动便哭哭啼啼的，倒是让臣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他的语气刻意的带了些埋怨，无形中显得很是亲切自然，小皇帝顿时便觉得一身轻松。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抹了抹眼睛，嘴硬道：“朕没哭。”
叶莫尘也没有反驳他，只是微微一笑，将小皇帝规规整整折好放回盒子里的画卷拿起来摆在一边。
“如今天色已晚，陛下还是早些休息吧。”
小皇帝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他满脸犹豫的看着叶莫尘，试探道：“那，先生您……”
“臣即刻便回去府里，”叶莫尘温和道，“今日宴上兹事重大，幕后凶手尚未被抓捕归案，单留太尉一人恐怕有些不妥，臣总要去主持局面的。”
小皇帝“哦”了一声，他身体僵直，一双手藏在被子里绞的连指节都有些泛白，却依旧是乖乖的应了。
叶莫尘安抚了小皇帝，便是想着早些回到府上去处理未来得及布置完全的事务，因此只是摸了摸小皇帝的头发，走到一旁为小皇帝熄了灯。
原本鹅黄色的灯光消散在夜色里，偌大的寝宫里昏暗一片。叶莫尘轻声与小皇帝道了别，转身便向屋外走去。
小皇帝紧紧的闭着眼睛，听着殿门被小心关上的轻响，而后整个人都忍不住剧烈的颤抖起来。
他拼命的缩在偌大的龙床上小小的一个角落里，用金丝绸的棉被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却依旧觉着浑身冰寒。他摸索了一阵儿，似乎是想挪到这龙床的另外一边，却又几次三番的犹豫着不敢动弹。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猛地从被窝中扑出来，抓向床边立柜里放置的物什，而后又慌不择路的飞快的钻回被子里，重新拱在角落。
他怀里紧紧地抱着方才从立柜上取下的东西——那个沉香木的小盒子，然后小心翼翼的拨弄开扣锁。生怕弄皱了锦帛，他也不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只把盒子稍稍开出一条缝隙，然后将鼻尖凑过去，珍之又珍的嗅了嗅。
松香墨的味道飘散而出，浅浅的萦绕在他的身边，他原本一直在发着抖的身子里似乎有一股暖流缓缓流过，心下登时安定了几分。
……
叶莫尘心里着急，一路上三步并作两步走的飞快，出了皇宫便踏上马车，紧赶慢赶的回到了丞相府邸里。
昭温先前得了叶莫尘的吩咐，正是上蹿下跳的忙碌的时候，此时也不在府中，叶莫尘唤来其余的一众亲卫，逐个的布置着一系列的任务。
他温文尔雅的模样不温不火，说话的速度不快，却偏生可以在几句话之内给人留下一系列的繁杂任务来，明明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依旧让人感到他吩咐的事情耽误不得。
小皇帝遇刺一事，不做他想，定然是五王爷的手笔。想来他也应当是知晓了仓老一事，明白自己隐匿的身份恐怕不保，这才打算主动出击。
叶莫尘先前便觉着自己疏漏了什么，如今想起来，便是没想到五王爷竟能真的下了狠心，连小皇帝都没打算放过。毕竟若是小皇帝身死，自己和南木必然是首要的怀疑对象，到时京城大乱不说，他还可以打着报仇的名号名正言顺的起兵造反。
更何况自己与南木不和，待到那是便正是自相残杀的时候，有着自己与南木互相牵制，他拿下京城恐怕还在真的不用费什么大力气。
只是任五王爷千算万算，大概也没想到小皇帝身旁那个不起眼的太监竟还是个武艺卓绝的高手，并且忠心耿耿的愿意用生命为小皇帝挡下刺杀。
叶莫尘庆幸里带了些许无奈。
当年先帝让这人守着小皇帝的时候，也不知有没有料想到如今这个局面。
他望着半空里晦暗不明的月亮出神，忽而便听到不远处草丛里沙沙作响的声音，他谨慎的握住手中的剑柄，眸光似剑，回过头去：“谁？！”
南木笑嘻嘻的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潇潇洒洒的冲叶莫尘挑了挑眉：“莫尘怎的怎么紧张，已然是这种时候了，若是除我之外还有人来寻莫尘，那定然是会在见到莫尘之前便被我大卸八块的。”
叶莫尘在看到南木的一瞬间便松了口气。他扯了扯嘴角，无奈道：“你怎的现在来这里？如今形势未定，还是要先回去太尉府主持大局的，小心为上。”
南木嬉皮笑脸，耍赖似的耸了耸肩：“原本以为莫尘今晚会留在皇宫里，便是实在坐不住了来看一眼，没想到莫尘已经回来了。”
叶莫尘微微一愣：“我为什么要在皇宫中留宿？”
“那小皇帝不是粘你粘的紧吗？”南木理所当然道，“那么点儿的小孩，亲眼看着自己身边亲近的人为了自己被杀，更何况幕后凶手还没找到，会吓得睡不着觉吧？我原本以为莫尘会去陪着他的。”
叶莫尘恍然，他想起自己临走前小皇帝略有些不自然的模样，霎时间有些自责：“我竟是一时疏漏了这些，这倒是我的不对了。”
他说着便急匆匆的向外走去。
南木愣了愣，赶紧追了过去：“等等！莫尘！你去哪儿？”
叶莫尘心忧小皇帝，焦急间也顾不上与南木解释，只是急急忙忙的说了句“我先回皇宫去”便备了马车回到皇宫里去。
南木瞠目结舌的站在原地，一时间欲哭无泪，只想抽自己几耳光。
他说这些做什么呀！！
第52章 夜入皇宫寝殿
子夜，皇宫中。
叶莫尘只带了一个侍卫，紧赶慢赶的来到太极宫门口。他在小皇帝的寝殿门前站了会儿，那门内悄无声息的，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一直守在门前的几个太监低眉顺眼的告诉叶莫尘，小皇帝自丞相走后便一直没有动静，因为是叶莫尘亲自给熄了灯，他们又是初来乍到不熟悉伺候皇帝的规矩，因此也不敢贸然入内，只是估摸着皇上应当是睡了。
叶莫尘本想直接推开宫门，而后又犹豫了下。
虽说他也觉着南木说的颇有道理，一个半大的孩子白日里受了那种惊吓，晚上应当是一时半会儿睡不着的，却也不能排除小皇帝真的累坏了很快便睡过去的情况。然而这寝殿里的镶金红木门颇为厚重，开关门时便是再小心翼翼也会有不小的动静，到时若是将人吓醒了可不太好。
他看了眼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的几位太监宫女，拢了拢袖子，风轻云淡道：“本相原本想着，陛下今日里受了惊吓，恐怕对这晚上的睡眠也会有些影响。如今看着似乎无甚大碍，既是如此，本相也就不必担忧了。”
这守夜的事情向来由常公公和他的亲信一力承担，此次常公公出了事，内务府的势力便在第一时间被叶莫尘整个儿的换了一次，余下的这些小太监小宫女们都是平日里连皇帝的面儿都没见过几次的，又哪里敢与威名远扬的丞相大人多说话。
虽说丞相大人一向以温文尔雅礼贤下士著称，可人家位高权重的，便是皱一皱眉头都能要了他们这些个小人物的命不是？
是以这一众太监宫女只敢诺诺的站在原地，一个个畏畏缩缩的站着，只从目光中能看到几分对他的崇敬来，却是连个应声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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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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