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果真是短见，”南木嗤笑道，“若是已然占据了京城，又何必将这大好形势拱手让人，就只为了讨一个帝王欢心，直接自己做了皇帝便是。”
叶莫尘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道这人可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便是什么话都说的出口来。
南木早已在京城各处布置了哨兵军队，这些人一旦起兵造反，只消不过一刻的时间便可以将其一网打尽，到那时他们自然会依着近些日子来掌握的信息直接将这些人清算干净，重新将整个京城变得固若金汤
至于淮中的形势，从始至终，他们两人都不甚担忧。
当薛勇意气风发的带着大军浩浩荡荡的离开京城时，这场战争的结局便已然确定无疑。
——毕竟那薛勇手下的兵将，大半数都是南木或者叶莫尘的心腹，这军队看似在薛勇的手中整齐划一，实则他的一举一动都完完整整的传回到了叶莫尘和南木的耳朵里。
只需一声令下。
叶莫尘站起身来，清瘦的手腕轻轻一转，在那奏章上随意的写下些清隽优雅的字。
“你我此计之中，最为艰难的一环，当属抓捕五王爷了。”
五王爷此人行踪不定，前些日子才在淮中的军营中寻得其踪迹，过几天便又在江南岸旁被人撞见，狡兔三窟，替身无数，若是真想一举抓获，恐怕还得耗费不小的心力。
然而目前因着这时长已久的叛乱人心惶惶，平定谋反一事已然迫在眉睫，若是此刻依旧贪心不足非要等待着将所有人都一网打尽，只怕是会误了最好的时机。
所以他们折腾了这许久的工夫，依旧还是要为了全局放弃将五王爷捉拿归京，平白的留下个隐患来。
南木愤愤的仰头喝了一口茶水——不得不说叶莫尘泡茶的手艺实在高超，这一碗茶水下去，他的心情都平复了许多，无奈道：“这五王爷手下死士颇多，再加上这么多年的经营计划，还不知道有多少保命的法子。”
现在能做的，便是先将这淮中之事平定，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至于五王爷何去何从，到时再烦忧尚且不迟。
叶莫尘沉默着点了点头。
两人便顺势在这主卧中商讨起平叛的具体事宜来。
……
昭温手中端着一沓儿的奏疏，在门口前前后后的徘徊了好长时间。
丞相府虽是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但无论如何也是人多耳杂，若是太尉大人每日里都在这府中晃来晃去，迟早有一天他的消息会泄露出去。
是以自家丞相将太尉大人的活动范围划分在自己就寝的院落之中，若无意外则不必离开，省的惹了不必要的事端。
昭温看得出，自家丞相似乎是因为限制了太尉大人的行动颇为愧疚，又因着太尉大人只能隐匿在暗处而有些抱歉，因此这些日子里对待太尉大人实在是温和的有些过分了，简直可以说的上是言听计从的。
为了给太尉大人解闷儿，也为使得两人的交流方便些，丞相大人办公的地方甚至于从书房整个儿的挪到了这里。
当然，这其实是每一次丞相大人要去书房批阅奏折的时候太尉大人都会寻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将他拐回去，以至于丞相大人无法处理公务后无奈的妥协。
然而，依着昭温看来，太尉大人很是享受他近来的生活，甚至于可以说是如鱼得水，妥妥的乐不思蜀了。
太尉绝对没有他在自家大人面前装出来的那样难过不能外出！他敢用自己的脑袋担保！
——当然，也是为了自己的脑袋着想，这话昭温是决计不敢在丞相面前说的。
昭温在门口绕了好一会儿，确定无疑里面没有任何奇怪的声音之后，才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
……不要问他为什么这么谨慎！他完全不想回忆！！
第65章 大局已定
每一个朝代，每一段历史，或是领袖或是英魂，或是战功或是政绩，总有些什么会被那一层层桐油灼烤的松烟墨存留记载，此后千百年间，为人所铭记。
而在这些铭记的背后，又总有一些悄无声息的变革，沉默着湮灭在史册的角落，却带来另一场波澜壮阔。
黎明晨起，破晓之时，偌大的京城之中，近千人举兵反叛。
这些反叛军里，有天横贵胄的王公大臣，有身手不凡的武将将军，也有形形色色的无名小卒，他们从这京城的十几处隐匿藏兵之处伺机而出，矛头直指皇宫那尚在沉睡中的年幼帝王。
他们皆是拥护五王爷的大军中的一员。
数月的策划，十几日的筹备，暗地里藏掖着招兵买马，终于择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良辰吉日，手握厉兵身着战甲，无一例外，倾巢而出。
最后的最后，他们不是名垂青史为明君扫除阻碍的明智之士，便是意图不轨罔顾圣眷的乱臣贼子。
成败在此一举。
而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近十年的时间。
或是对那已驾崩的皇帝所作所为的心寒，或是自己的恩师挚友被无缘无故斩杀的彻骨恨意，或只是贪图那五王爷亲口许下的功名利禄，或者在因为这漫长的等待的时间里他们早已不知让他们赌上这一切的究竟是什么原因。
十年已过，尸骨已寒，当初撕心裂肺的悲痛还剩了多少？
皆化作这黎明时分低沉而压抑的呐喊。
——这次叛乱统共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事实上自南木露面之后，溃败便已经成了不言而喻的事情。
御林军与御林军两支精锐早已准备妥当，天衣无缝的包围使得军队几乎兵不血刃便将这些反叛者尽数捉拿归案。
早已掌握的名单使得搜捕变得简单明了，京城中的戒严也仅仅维持了半天的时间，最终尘埃落定之时，还尚有为数众多的人，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甚清晰。
朝堂之上。
叶莫尘垂眸看着被绑缚着跪在大殿里的几位大臣。
或是尚书，或是太傅，总之也皆都是德高望重之辈，却又是何必……
做这种事情。
他无言的叹了口气，目光里带了些不明意味的探询，沉默了许久，也只是轻声道：“尔等——意图不轨，辱没皇恩，可是知罪？”
最首位的那位——原先的天子近臣傅大人，如今的阶下之囚傅友，苍白的脸色带着些迟来的傲慢狷狂，向来注重礼节的雅致文臣现在却一丝风度也无。
他瞪大的眼睛中遍布密密匝匝的血丝，声音里带着不顾一切的癫狂：“皇恩？恩在哪里？根本无恩，又谈何辱没？！你这黄口小儿，真以为做的官大了些，就可以随意说话了吗？”
南木没忍住上前一步，想要与这竟胆大到敢于辱骂叶莫尘的人理论一番，却被叶莫尘一个眼神顶了回去。
南木摸了摸鼻子，讪讪的站在原地。
傅友咬着牙抬起头来。他双手紧握，平日里舞文弄墨的手掌如今鲜血淋漓，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般，怒瞪着叶莫尘。
叶莫尘垂眸看着他。
傅友冷笑一声，直指着叶莫尘，大声骂道：“叶莫尘你也不过是个懦夫而已！当年那狗皇帝忌惮叶大元帅的实力，将你叶家的人杀得只剩你一个，你倒是忘了个彻底，只因为这高高在上的位子，便想着做他楚家的走狗了？！”
叶莫尘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人的怒骂声依旧没有停歇，似乎这样便可以吐出胸中一口恶气，他倒是越说越正气凛然，倒像是全然将叶莫尘作为小人来看了。
这等密辛被这傅大人随口说出，眼见着丞相也没有反驳的意思，此事的真实性便不言而喻。诸位大臣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言语。
南木果断的抽出腰间的佩剑，毫不犹豫的向着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傅大人脖子上砍去。
杀气逼人，寒光闪烁，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刀剑碰撞，剑气铮鸣。
那傅大人看着硬气的很，此时也忍不住白了脸色。他紧握的双手微微颤抖，战战兢兢的转了转头，便见得叶莫尘亦是抽出自己的佩剑来，硬生生的挡住了南木直刺来的剑锋。
叶莫尘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只微微侧了侧头，浅淡的目光落在傅大人的身上：“这便是你们害死淮中上万百姓的原因？”
傅友心中一松，又听得叶莫尘的话语，一时间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这么直接晕倒在了地上。
南木见到叶莫尘拔剑之时，便立即卸了几分力道，饶是如此，却依旧震得叶莫尘虎口发麻。
叶莫尘抬眸，微不可查的瞪了南木一眼，而后收剑入鞘，脸上依旧浅淡的没什么表情，只冷声道：“此人是叛乱之徒，祸害国家的贼子，自当依照律法处置。太尉此刻动用私刑，怕是有些不妥。”
南木微微挑了挑眉毛，也没有反驳的意思，只略有些不情愿的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剑收了回去。
“丞相大人便就这么容忍这些人信口开河，污蔑于你？”南木道，他的声音刻意的抬高了些，以至于整个凌霄殿中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丞相大人一生清名，便是您忍得，本太尉也忍不得。”
朝堂上的臣子们个个都垂头不语，眼观心心观口一副闭目塞听的模样，脑子倒是个顶个的转的灵光，皆是盘算着丞相和太尉两人的关系何时已经达到了这样可以为彼此辩护出头的融洽状态。
而且……这太尉今日出现在朝堂之上，那必然便是不在北征的大军之中的，足以见得所谓征讨淮中一事，不过是个引蛇出洞的幌子，只不过是为了今日这出好戏而已。
所以说，这是丞相和太尉一同联手设下的局吧？
稍微聪慧些的大臣心中便都有了几分计较，看着丞相与太尉的表情也都放松了些。想来这两位强强联手，总不至于让这淮中战火绵延，既是这京城之内的事情可以瞬息间解决，淮中的问题也自然不在话下了。
叶莫尘闭了闭眼睛，掩饰住眸底的悲凉，再抬眼已然是清明一片，淡泊而安宁。
南木抬起头来，望向大殿的穹隆处，目光所不能及的万里长空。
此时此刻，淮中的局势……
大概也已经定下。
第66章 自投罗网
皇宫之中，殿堂之上。
叶莫尘垂眸肃然而立，细碎的发扫在脸颊，被穹隆处透过的光以外那浓厚的阴影笼罩着的表情若隐若现，看不清晰。
南木则持剑站在叶莫尘的身旁，一双手虚虚握着剑柄，身体紧绷似乎随时都可以爆发而起。
两人皆不言不语，任由阳光将他们的身姿拉出颀长的影子，铺陈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上黑暗的角落。
他们面前不足两尺的距离，笔直的站着一人。
这人一身针织绸锦的白衣胜雪，衣襟上点缀着繁复精致的金丝细线，雍容华贵中带着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桀骜不驯。
他眼角的细纹彰显着独属于岁月的痕迹，笔挺的脊梁却依旧透着曾经的风采卓越，一双凤尾的眸子微微眯起，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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