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言语。 过了好一会儿,这人才冷笑一声,好整以暇的拢了拢自己宽大的袖口,语气里带着些捉狭似的轻佻,却显得无比镇静淡然:“怎么?本王人已经到了这里,你们就没什么想说的?” “你们花了那么大的力气,难道不就是为了把本王抓到这里的吗?怎的我已是来了,你们倒像是无话可说的受害者了?” 叶莫尘稍稍抬了抬头,目光与他的汇聚到一起。 他抿了抿嘴唇,掩住眸底的几分讶异,语气依旧是一贯的淡然,只透着些微妙的感叹。 “受害的是天下百姓,又哪里是我们。” …… 几日前。 淮中一战意料之中的顺利,朝廷军队甫一到达淮中平原,那守城的兵将便已然得了南木的口信,早早的将城门大开,只等着军队长驱直入。 当是时,薛勇还在军营大帐之中享乐,恣意畅想着未来官运亨通的富贵生活,孰知下一秒连反抗都为来得及就身首异处,便是连个全尸都没有被留下。 军心溃散,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情。 朝廷大军在淮中滞留了好些时日,训练有素的军队使得淮中百姓夹道欢迎,一时间淮中人人争相庆贺,四处张灯结彩热热闹闹,恍若新春佳节霎时间全部来临。 参与叛乱的乱臣贼子被一一抓获,淮中也很快恢复了其井然有序的常态,唯有一人,从始至终不见踪迹。 五王爷。 南木的军队将淮中百里平原搜寻了个彻底,只差没有掘地三尺去找找那五王爷是不是藏匿在这草皮之中了,却依旧是一丝头绪也无。 叶莫尘的暗探倒是查出了不少的线索,只是他大费周章跟随着这些线索慢慢追查了数日才发现其不过是五王爷留下的幌子而已。 自此,这人便如同人间蒸发了般,再也不见踪迹。 虽说这五王爷尚且逍遥在外的事情依旧让人担忧,淮中一战全胜而归倒是做不了假的事实,五王爷的羽翼也被他们铲除了十之七八,想来一时半会儿也翻不出什么大风大浪来。 因此朝廷上下欢腾一片,便是百官上朝的气氛都轻松了好许,连小皇帝的脸上都绽放出开开心心的笑来。 ——当然,这其中的另一重原因也是因为丞相大人与太尉大人的关系也愈发缓和,虽说依旧没有冰释前嫌的意思,却好歹也不会再冷言冷语针锋相对了。 当新晋的礼部尚书试探着提出为着这淮中平叛举办盛大的庆功宴席时,太尉大人一口便答应下来,而丞相大人虽皱了皱眉头,却也没说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百官精神皆为之一振。 小皇帝则觉着太尉大人实在是越看越顺眼了。 嗯,这才配得上自家先生! 小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一双眸子弯成月牙,偷眼看着丞相与太尉私下里默契的小动作,笑的没心没肺。 于是这场盛大的庆功宴便开始如火如荼的筹办起来了。 淮中刚刚才平了战乱,百废待兴,原本的官员又不是死了便是反叛投降,总之纷纷下马,无一人可以重新启用。 而这任免官员恢复生产的事情,实在得要花费上不小的时间。 因此叶莫尘重新恢复了夙兴夜寐批阅公文的日常,南木也忙于军功、军饷等等诸多事务,再加上庆功宴筹办时的那些繁杂的礼仪还要让他们过目批准,这时间一长,五王爷一事便自然的被他们抛之脑后了。 谁知…… 五王爷竟自己回到了京城里。 他的穿着如此考究,通身的气度又贵气逼人,那皇宫中的小侍卫又哪里敢将他拦下,只得好言劝说着让他稍等片刻,而后便紧赶慢赶的将丞相与太尉两位大人请了过去。 …… 叶莫尘沉默的站在原地,与南木并肩而立,望着这位大名鼎鼎的五王爷。 他最初确实是震惊的,毕竟依着目前的形式,这人回到皇宫中便就只有一个死字,而这人上半辈子积攒的钱财,足以让他在民间逍遥的度过一生,说不准便还能熬到下一次东山再起,又何必自己来自寻死路。 只是在看到这五王爷的一瞬间他便释然了。 这种气度,这种傲骨…… 便是任什么都不值得惊讶了。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着这位五王爷。 五王爷似乎是被他注视的有些焦躁了,他重重的哼了一声,语气里带了些傲然:“你想问本王为什么回来,是不是?” 叶莫尘歪了歪头,状若无辜的露出一抹笑来。 “本相不想问,但王爷若是想说,本相权且听一听也不是不行。” 五王爷一口气险些没喘的上来。
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他来诉说自己的苦衷和正义了吗!!什么叫不想问!!感情还是本王自己一厢情愿喽!! 他恶狠狠的瞪了叶莫尘一眼,表情带了些气恼:“那乡野传闻里皆说当今丞相虽年纪尚小,却是个成熟稳重正气浩然的,本王若非是信了这鬼话,也不会败在你的手里。” 叶莫尘无奈的耸了耸肩:“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随意听信些乱七八糟的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这乡野间还说本相与太尉不和呢,敢问王爷,您哪里看到了?” 南木没忍住笑出声来。
第67章 相顾两无言 五王爷险些被叶莫尘三言两语气出病来。 他本就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这些年又高高在上尊贵的惯了,身边的人莫不是唯唯诺诺恭敬的对待他,又何尝遇到叶莫尘这样明显不把他当做一回事儿的。 叶莫尘一直维持着得体而谦逊的清浅笑容,文质彬彬的样子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雅,嘴上却是丝毫也不饶人,每每启唇便将这五王爷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南木则笔直的站在叶莫尘的身后,一双眼睛里盛着掩不住的宠溺笑意,一眨不眨的看着叶莫尘被阳关照下的侧颜。 五王爷显然是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的,叶莫尘话还没说上几句,他的脸色已然是青青白白,似乎再也绷不住这一副傲然的面孔来。 南木单手握拳,在唇边咳了一声。 叶莫尘适时的收了声。 其实叶莫尘倒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为难这五王爷几分,左右也算是出了心里这口憋闷已久的恶气。 南木自然是看得出叶莫尘的想法的,因此也任由叶莫尘戏弄这位送上门来的五王爷。 叶莫尘明明说着的话都是文绉绉一个脏字都无的,却偏偏能将五王爷气恼的脸色泛白,有心想要骂上几句却指不出这人的一丝错处来。 五王爷正是恼到了想要与叶莫尘鱼死网破的底线上去,却见着叶莫尘息了声儿,这才重重的缓了口气。 他一身的傲气未褪,又叫这叶莫尘挤兑出不小的怒火,睥睨的眸子里便冒出些复杂而汹涌的光芒,带着些阅尽世事的苍凉。 南木眸光一厉,不易觉察的向前走了一步,谨慎的挡在叶莫尘的身前。 他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语气已然正经了许多:“王爷既是来自首的,又何必与吾等晚辈空耗时间。” 不能再闹了,再闹怕是就真将这五王爷惹得什么都顾不得了。 五王爷一噎。他闭了闭眼睛,好容易忍下心中升腾的怒火,再睁眼时又见着叶莫尘假惺惺微笑的脸庞,刚压下的火登时又熊熊燃烧了起来。 所以到底是谁在空耗时间?!现在倒知道自己是晚辈了?!! 他咬了咬牙,声音冷厉中透着显而易见的咬牙切齿:“本王自知这世上成王败寇,尔等若是要羞辱本王,直接来便是,何必做出一副这副的模样来。” 叶莫尘动了动手指。 他与南木对视了一眼,皆从双方的眼底看出几分释然来。轻轻的点了点头,叶莫尘走回到大殿的一旁,一手一个将那角落里的扶手椅拎了出来。 “这回京的路长的很,想来王爷也未曾好好休息过,正巧方才站的也有些久了,不如坐下细谈。” 叶莫尘方才做出的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此刻很快的消失不见,只余唇边连带着的几丝笑意:“方才多有得罪,也实在是无奈之举,五王爷切莫生气。” 莫名其妙冒出个人自称五王爷,他们总要试探一二,至少也得探出个底子来,不然谁知这人是不是冒名顶替的,又抱了怎样的心思。 叶莫尘曾在那皇宫的内阁中见过五王爷的丹青画像,然而这时间久了,画中人的样貌差异也不算小,如今看来也只是有着几分神似而已,又孰知到底是不是只是个长得像的。 是以叶莫尘便用话术与这人绕来绕去,想着要探出几分底细来。 一个人的样貌很好伪装,然而他的家世底蕴、脾气性子或者为人处世那几分微妙的差别,是再怎么伪装也装不来的。 叶莫尘大概也有了八九分的把握确定这人是五王爷。 五王爷冷哼一声。 他此时也算是反应过来了面前这小子方才那一大段弯弯绕绕究竟是在干些什么,饶是如此,他心里也依旧憋屈的很,狠狠的瞪了一眼叶莫尘才气鼓鼓的坐在他摆好的椅子上。 他将腰间系着的玉佩解下,望着这玉佩上熟悉的纹理,略微犹豫了一瞬,甩手便抛给了叶莫尘:“本王还不屑用那种下作手段,这世间又有哪个人配得上做本王的替身?!” 叶莫尘抬手接过五王爷抛来的玉佩,嘴角微不可查的撇了撇。 这人先前使用的乱七八糟手段少了还是用来做替身的傀儡少了?此时说出这话来,倒也不害臊。 他面色不变,连看都没看那玉佩一眼便将这玉佩揣进了怀里,口中道:“五王爷既是如此说了,晚辈也自然是相信五王爷的,又何必再检查什么。” 南木眼见着叶莫尘借着衣袖的遮挡用指腹将那玉佩仔仔细细的摩挲了一遍。 他左腿一勾,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移开叶莫尘一秒,轻轻松松的拽了把椅子来,隔在五王爷与叶莫尘之间坐下,巧妙的将他们的位置挪成了一个三角。 “五王爷若是有话要说,直说便是。” 因为南木自最初便一言不发刻意的降低了存在感,五王爷注意力一直都凝聚在叶莫尘的身上,此时听到南木开口说话,才望了南木一眼。 他心中莫名的平静了下来,目光在南木与叶莫尘之间反复游移着,脸色便是越来越古怪,半晌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南木讶异的挑了挑眉毛,叶莫尘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这笑声带着中年人特有的浓厚音色,却是听不出一丝欢喜的意思来,唯有几分挥之不去的自嘲听得明白彻底。 五王爷笑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停住笑。他一双眼睛看着自始至终没什么表示的叶莫尘和一脸捉狭的南木,苦笑着摇了摇头。 “本王竟还想着让你们自相残杀……本王输的一点儿也不冤屈。” 叶莫尘眨了眨眼睛。 他虽是和南木默契了些,却还不至于让人第一眼就想到——这些的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3 首页 上一页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