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心里正失落着,听太主这般说,忙接了猫儿在怀里,应了一声是,慢慢儿抱着猫儿出去了。 外头海棠花开的更好,猫儿乖乖地趴在烟雨怀里,烟雨拍拍它的小脑袋,宠溺地对着它的耳朵说话,“你可真懒呀,就趴着不动弹啊……” 猫儿喵呜一声,动了动猫爪子,似乎很喜欢烟雨,在她的怀里拱了又拱。 烟雨就慢慢地抱着它在小院子里转,心事重重。 这个时辰,小舅舅果然不在啊。嘉 可是有好几回,都是晌午的时候见到他的呀? 烟雨一边想着一边向外面走了,那猫儿像长在她身上似的一动不动,烟雨就悄悄地在它耳朵边上说话,“咱们转一转,说不得能碰上小舅舅呢。” 再往外慢慢走,是一处假山流水,烟雨心里怅然若失,刚想回去时,却见远处走来一个身量高挑的侍女,烟雨眼尖,一下子就认出来,是昨日为她擦拭唇边血迹的那一个。 她忙唤了一声姐姐,那侍女名唤种菱,认出了烟雨,忙快步走了过来,福了一福,笑说:“不敢应表姑娘一声姐姐,您今日怎么来了?” 烟雨摸了摸猫儿的脑袋,眉眼弯弯,“我同娘亲来谢过老祖宗……”她又目带感激地谢了一声种菱,“昨儿也谢谢你了。” 种菱笑着说不敢,烟雨犹豫了一会儿,有点不好意思地悄悄问起来,“小舅舅今日不在府里么?” 种菱想了想说道:“六爷这一时应在书房。我为您通传一声?” 烟雨忙摇手说无事,“只是随口一问……” 她心里有点难受,这便辞了种菱,抱着猫儿走了。 原来小舅舅在府里啊,那为什么不来呢?明明娘亲帖子上写的是拜谢老祖宗和六公子。 她觉得很难过,转念又有点想哭。 在小舅舅眼里,她就是个小孩子吧,无足轻重的,所以才不会在意。 她抱着猫儿一路耷拉着眼眉,在院子里的海棠花下伤春悲秋地坐着。 坐了一会儿,日头就移到了中天,就有些晒了,偏这只猫儿还趴在她的怀里不动弹。 她想着小舅舅讨厌她,不在意她了,心中就无比的难过,忍不住小声问它,“你就那么喜欢我啊?” 忽的身后有脚步声响起,烟雨闻声扭过头去,只见小舅舅站在炽热的天光下,金芒跃进了他的眸中,眼神便显出温暖来。 “听说,你在找我。” 烟雨抱着猫儿,仰着头看他,没来由地涌上来一阵委屈。 “我……”她眼底又不争气地涌起了一层浅雾,“我就是问一问……” 顾以宁的眉眼渐渐生了些温煦来,他轻声问道:“找我有何事?” 不知名的难过情绪萦绕在烟雨的心头,她拧着眉头,心头又是别扭又是委屈。 “就像这只猫儿一样。”她眼神里带了点儿委屈,把猫儿举在小舅舅的眼前,声音小小的,像是在自语,“喜欢一个人,就是想长在他身上啊。”
第23章 .玉兔逃跑又像小孩子,又像小坏蛋。…… 尾巴尖儿一点白的小猫儿喵呜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十分不解风情地从烟雨的手上蹿出去,在地上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烟雨的手就空在了那里,有些微的尴尬。 她方才说话的声音细弱,也不知道小舅舅听见了没。 向上觑了觑,小舅舅站在一片天光云影下,肌骨清透,眉眼温煦,他只微扬了扬眉,似乎没听清楚她说什么。 “这只猫儿唤做融雪,很是懒怠。”他的视线落在她缓缓放下的手指,“仔细它的指甲。” 烟雨的心随着她的手指落下,愈发地沉重起来。 她方才脱口而出的话,太过唐突了吧?所以小舅舅才假作没听见的样子,还告诉她猫儿唤做什么名字。 她没察觉自己方才的声音委实很小,只一心觉得难过。 “我,我同娘亲来拜谢太主殿下……”她喃喃,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匀了匀气,“也谢谢您昨日的搭救。” 顾以宁认真地听她说完,点了点头,“不必客气。” 他的嗓音还是一贯的清冷,若只是用耳朵听,便会以为无情无绪。 烟雨沉浸在悲伤的氛围里,听他的声音也觉得冷淡,心头一片黯黯。 “我给您把那只小金鱼带出来啦,就在娘亲那里。”十五岁的小姑娘,眼眉耷拉着不看人,声音里带着显著的怅然意味,“您等着,我进去给您拿去。” 顾以宁却说不必了,他抬头看了看炽热的日头,“一时该用午饭了,一道去吧。” 他说罢,恰巧太主身边经年的老妈妈来了,见着顾以宁,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公子,又道,“厨房里备下了席面,殿下说在水榭那里摆桌。” 顾以宁嗯了一声,再回身看,小姑娘站在日光下望呆,像是想着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祖母爱逗闷子,倒不一定是想让你再做一只小金鱼。”他见她望呆,好像有些怅惘的样子,莫不是再做一只金鱼发饰,令她费了不少功夫? 顾以宁想到这里,便和缓道,“不必在意。” 好端端地为什么又说不必在意了?这是不想要她的小金鱼了吧。烟雨垂着脑袋,委屈又涌上了心头,她轻轻地哦了一声,小声说:“您说的是。您又不是女儿家,发饰再好看也戴不得。” 她向小舅舅欠了欠身子,默默地往正堂里去了。 小女儿的情绪变幻莫测,顾以宁何其明锐,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眉间便浅蹙了一道儿,随在她的身后进去了。 顾南音正同梁太主叙话,方才将程务青、顾珙的事向梁太主仔仔细细地说了,这会儿见女儿和顾以宁一前一后地进来了,便向顾以宁道了一声安。 太主的眼光却凝在了烟雨的身上。 她是显贵的出身,天潢贵胄,从来没体会过民间女子求而不得、遇人不淑的难处,方才听顾南音说完,再看这小姑娘,心里又多了几分疼惜。 她向她摆手招呼着,“孩子,到这儿坐。” 烟雨看了娘亲一眼,乖巧地偎在了梁太主的身边儿。梁太主就问起那猫儿来了。 “叫你抱猫遛弯儿去,猫儿呢?” 提到猫儿,烟雨的心里就有些丝丝缕缕的怅惘,她偷偷看了一眼小舅舅,他正在椅中安坐品茗,乌浓的眼睫垂下,手中清茗的烟雾从盖碗里升腾出来,在他的青白修长的手指尖氤氲,有种芒寒色正的质感。 烟雨心里的怅惘细细密密,她打起精神,慢慢儿想着回话:“起先抱出去时,恨不得长在我的身上,后来大约是不喜欢我了,蹿出去找不见了。” 梁太主喜欢她纤柔的眉眼,这便笑着拍拍她的手,“瞧给孩子委屈的。”她续上方才的话题,道,“不过才将将十五岁,还能再留两年。嫁娶是件大事,要慢慢相看才好。” 她说到嫁娶,顾南音正要接话,却听座上轻轻的一声茶盖撞碗的声音,顾南音一怔,循声望过去,顾以宁却眉眼深稳,似乎并不是他那里出的声。 顾南音就续上话:“我想着回到广陵再相看不迟。”她看了一眼女儿,斟酌着说话,“我在金陵不常出门,没什么交际,没得耽误了孩子。” 梁太主方才听了顾南音要回广陵的打算,她是不赞成的,此时便看了一眼安静听着的烟雨,笑着说:“在金陵没交际,难不成回广陵就有了?我虽然年纪大了,交际的圈子却很多,打马吊的,打太极的,诗书画院的……孩子若是乐意,往后跟着我出门子就是。” 顾南音闻言大喜过望。 梁太主乃是金陵顶顶尊贵的身份之一,便是当今圣上都要唤她一声姑母,烟雨若是有她照拂,可算是前程无虞了。 她感激不尽,向着梁太主行了个大礼,叫人扶起来后拭了拭眼泪,道了谢,“太主慈恩,孙儿无以回报,只能日夜为您祝祷祈福。”
烟雨茫然地坐在一边儿,她心里装着事儿,听娘亲和梁太主说话就听的心不在焉。 听见娘亲谢太主,她便也悄悄地抬起了脑袋,看了看太主。 梁太主正好低头,同她对上了视线,这便温慈一笑,摸了摸她的头,道:“这样乖巧的小姑娘,送到谁家都要牵肠挂肚的。我有个很要好的姊妹,她有个小女儿,我当是干女儿养的,原是嫁得不远,后来她家姑爷去了北地镇守,这便远了。虽说逢年过节都送来节礼,可经年见不着人,让我好生挂牵。” 顾南音不免唏嘘,“女儿嫁的再好,应父母的都不能放下心。”她想起一事来,问道,“听闻那位干姑母家的女儿,同六从弟定了亲,今年差不多该要完婚了吧。” 骤然提起小舅舅的婚事,烟雨只觉得脑袋嗡嗡响,心跳隆隆。 是了,珑姐姐她们上回说起过,小舅舅从前定过亲事,可后来不是无疾而终了么? 如何娘亲今天又提起来了呢? 她紧张地头皮发麻,竖起了耳朵听。 梁太主还未及回话,那厢顾以宁却站了起身,沉声道:“孙儿还有事,少陪了。” 梁太主应了,看着顾以宁的背影叹了一息。 “我那干女儿家的女孩子叫吕节柯,长相人品是一等一的好,只是身子骨柔弱,边地离的又远,我那干女儿不舍得她嫁过来,这婚约便作罢了。” 顾南音无意知道了些西府的事,只一味点头应和了几句,“可怜天下为娘心啊。” 梁太主同顾南音聊的投机,这便多说了几句,“后来也相看了不少人家,终究不能人人满意,一拖拖到了如今。我私心揣测着,从前我那干外孙女阿柯,小的时候来住过几回,表兄妹两个青梅竹马,说不得互相还惦记着呢。” 她像是在说笑,可听在烟雨的耳中却有如炸雷。 烟雨的心就沉了下来,像是缀了什么重物,一径拉扯着,把心拽的生疼。 原来小舅舅的心里,早就有喜欢的姑娘了啊。 怪道方才待她这般冷淡。 烟雨鼻子酸酸的。 既然这样的话,就要离小舅舅远一些了,人家青梅竹马的,她又是什么呢? 太主说了,那一位吕家小姐,长相人品是一等一的好,想必同小舅舅也是极为相配的,若不是远在边地的缘故,怕早就成婚了吧。 她皱着鼻子眼睛,眼睛里浮着一星儿的浅雾,好容易压下去了,眉头却始终蹙着。 一直到了午间用饭,小舅舅都不曾出现,只派了长随过来说了一声:“陛下急召,六爷赶去禁中了。” 烟雨就更难过了,食不知味地用完饭,便同娘亲回了斜月山房。 到了晚间又下起了雨,到了后半夜电闪雷鸣的,烟雨一夜辗转难眠,暗暗下了决心,要离小舅舅远一些。 第二日再去“烟外月”学制艺时,烟雨就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芩夫子瞧着她今儿闷闷不乐地,不免问起缘由,烟雨推说没有睡好,芩夫子便也不再多问,说起近些时日的时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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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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