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长嘶了了一声,回头看了方逸一眼头也不回的跑开。 “将军回来了,从一早脸色怎的这般差?墙儿请郎中回来看看可好?”墙儿一见方逸回来,连忙上前问道。 “免了,一夜未眠罢了,我去书房歇会便好,你们莫要打扰。” “是。” 回到书房,方逸将门关上,近似瘫软的伏在书案上,即使如此还是丝毫不肯浪费一分一毫的时间,不停在纸上写些什么。
山谷的房舍内。 付亦景有些不安的坐在榻上,卧房里多了许许多多的书,皆是他所喜欢看的,柜子里多了许多的衣物,就连冬天的也没有缺少,他心里忽然烦躁起来,门外传来动静,他连忙出去一看,竟是冰魄自己回来了。 “冰魄,你怎么回来了,锦明呢?”明知冰魄不会说话,付亦景还是忍不住问。 冰魄低下头轻嘶了一声,黑白分明的眼越来越湿润,随后跪了下来,用脑袋拱着付亦景,付亦景似懂非懂的上了马背,冰魄这才站了起来,往将军府的方向跑去。一路上付亦景心里莫名忐忑,好不容易到了将军府,见一切如常他这才微微放下心来,远远地看见墙儿在整理花草,付亦景上前问道:“墙儿,将军可在?” “回方相公,将军从早儿回来后就回书房歇息了,让我们都不许去打扰,方相公回来的正好,这都过了午时了,该唤将军起身用午膳了。” “你去忙吧,我这就去叫他起来。” “诶!” 听见方逸在府里,付亦景心里松了一口气,走到书房前理了理凌乱的青丝才推门而入,只见方逸伏在书案上一动不动。 “怎的在书案上睡着了,也不怕着凉。”付亦景自言自语道,他伸手拍了拍方逸的肩道: “锦明,快起来用午膳了,锦明?锦明??” 方逸依旧一动不动,付亦景一惊,用力推了推伏在书案上的人,方逸的身体软绵绵的倒在靠椅上,雪白的衣衫上染着大片猩红的血迹,嘴角的血渍流到苍白的唇下竟是那么触目惊心。 “锦明?锦明?!不要吓我,你怎么了,来人啊,来人啊,锦明!锦明!你醒醒!”付亦景头一回这么无措,下人匆匆赶来的时候皆是被吓得不轻,府里的老管家壮着胆子叹了方逸的鼻息,哭喊道:“将军归天啦~” “你胡说,锦明怎么会离开我呢,她让我两日后回家的,她怎么会不等我呢,她不会骗我的。” “方相公节哀,将军已经去了。”墙儿哭成了泪人儿,哽咽着对付亦景道。 “不对不对,锦明不会死的,你们不要碰她。”付亦景紧紧抱着怀里的方逸,眼泪汹涌而下自己却没有发觉。 就在当日,女皇从宫中派来御医到将军府验尸,留下的结果却是出人意料:“方将军乃是月前受刺的余毒未清,且心忧虑重,这才突然猝死。” 这样的结果外人也许会信,但将军府里的人却没有人信,在方逸的书案上早已留下两封信件,第一封信件上赫然写着“休书”二字,墙儿将它交给付亦景后拆开了另一封信件,第二封乃遗嘱,原本苍劲有力的字迹已尽数露出油灯枯尽之色,一笔一划渐渐有气无力起来: “将军府仆从听令:即日,若亦景拒收休书,将军府全数仆从须将亦景视作新主,待亦景如待吾,若亦景要了休书,将军府全数仆从每人加两月月钱遣散,墙儿自会有主张,丧事一切从简,方逸亲笔。” 最后四字写得断断续续,信纸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由此看来怕是先写下那封休书,自从方逸碰上付亦景时,活着的时候一切都想着付亦景,就连死也先把付亦景放在第一位。 十一章 方逸死的那日,付亦景找遍了厨房也寻不见她昨日给他准备的晚膳,那时候付亦景心里想着,就算是馊了他也愿意吃得一点不剩,可是墙儿却说今早收起的膳食热给老管家吃了去,付亦景跌坐在厨房里发不出声。 方逸最后的遗嘱没有达成,她的丧事异常浩大,龙倚天下令全城守孝三月,京都一夜间家家户户挂起孝布,就是奏起的哀乐,超度的诵经声,烧起的冥纸也足足闹了一月,龙倚天说方逸为女儿国杀敌无数,每一次上战场都为女儿国除去致命祸乱,因此惹得一身血债,如今为她多消些业障也是该的! 当日,付亦景跪在灵堂烧冥纸的时候,亲手将休书投进了火炉里,付亦景做主让将军府里的仆从照意愿去留,方逸入土后他却离开了将军府,回到了那个挂上“子规”二字的家。 回到屋舍的时候,付亦景找到了塌下的木匣,木匣里只有两样东西,银票,信件,那一叠银票够他这辈子的开支,而信件却只有一封。 亦景亲收: 锦明说过有生之年定不让亦景有离开的机会,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锦明虽从未走进过亦景心里,但这一世能与卿同枕同眠已无憾,便是不得轮回也是心甘情愿,锦明能为你留下的只有这些,望卿珍重,若是遇到相爱之人,便将我留下的财务作为嫁妆,风风光光嫁之,锦明心里贺之,若有来世,愿吾与卿两相忘,不痛之,陌路之。 目不转睛看着信件上苍劲的字迹,目光锁定在那六字上,不痛之,陌路之,看着看着他忽然嚎嚎大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 “我能给你唯一。” “宁缺毋滥!我只要你一人。” “若是我能日日陪在你身侧,我还求那玉做甚。” “允!何止要允,我要你成为我唯一的夫。” “你莫要觉得我是个爱跟踪的歹人,只要我回到京都总想见见你,看见你的每一眼每一个姿态都记在脑子里,这是我们京都最好的画师画的,可惜了我不会作画!” “能娶你,逸何其有幸。” “你给的,就算是毒药我也吃。” “傻,嫁给我了还要那么多规矩干什么。” “我不想亦景为了我小心翼翼,只求你不离开我。” “在我有生之年,你不会有离开我的机会,死后定不让你守寡!” “冰魄听话,好好照顾亦景!” “我在你面前,哪日不是笑的!” “如果我们有孩子的话多好。” “如果我能把兵符送给你,把命送给你,你还会不会嫁给我?” “这一次莫要再乱跑了。” 回忆一幕幕涌上心头,究竟是何时方逸早已深深扎根在自己心里,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早些认清?如今阴阳两隔,没有了方逸的人间,他该怎么走下去?付亦景想随了方逸而去,却忽然看见屋外泪眼婆娑的冰魄,还有那独自一旁的古琴,他还得守着他们的家,他怎能不替方逸活下去。 多年后。 大雪纷飞的冬日,一声声鸡啼打破清晨的寂静,一座覆盖满雪的衣冠冢静静立在屋舍旁,木质的墓碑上简单刻着“方逸之墓,未亡人,付亦景立”几个字。一袭白衣的付亦景似与皑皑白雪融在一起,本是乌黑的青丝已染上银霜,替方逸扫干净墓旁的雪后,便回到卧房看书,几年来他的心沉淀下不少,对梁潇清不可谓没有一丝感情,却已死心,活在他心里的是方逸,他是爱的她的,若方逸现在能出现在他面前,重新问他那个问题,他一定会回答:“嫁!”就算她将兵符送给他,将命送给他,就算她没有被利用的价值,他也嫁,这辈子他怕是再也碰不到如此重要的人。方逸的死一直是个迷,明知当年御医说的话不可信,却还是不知道原因,虽说心里隐隐有猜测,却还是寻不到线索。方逸准备的书都是他所喜欢的,就连医书也准备了不在少数,不知不觉间所有的书都被他看完,手上这是最后一本,也已快被他看尽,往下一页翻去的时候,手中的书骤然落地。 三葬散,出自西域,无色无味,一分为三,服用前两次无任何不适,第三次份量较多,内含鹤顶红、七绝草,第三次服用即时七孔流血,若此时立即服用藏红花与断肠草,以毒攻毒,毒解之!然,若是与合欢散同用,得之续命三日,三日后即时毙命,石药无医。 锦明,一年四季花开花又谢,如今红梅正傲,冰魄已然老去,几载流年匆匆而过,亦景对你的念想却愈深愈厚,如今便去寻你,你若投胎,不愿记得我,我便缠你一辈子,你若不得轮回,我便陪你一起湮灭。 ————————————————割———————————————————
第十二章 若干年后,西凉国。 “听说没有?方家少爷前几日又大病了一场,真是作孽。” “可不是!方家是户好人家,怎的老天这般不眷顾,方老爷就这么个子嗣,竟自小病痛缠身,当真是可惜!” 京都街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些许人坐在茶凉里聊着话,口中之人正是西凉国数一数二的大商之户方百里唯一的子嗣,方逸,这一世,她不过是个男儿身。 方百里手握丝绸之路,盐路,就是他名下经营的商业也占了大半的西凉国,然,不知是老天弄人亦或是前世因果,方百里为人和善仁慈,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在寺庙捐香油,发善粥,但娶的一妻五妾,除了其妻生下一子,其余几人皆是一无所处,唯一的子嗣,方逸,自小便是病痛缠身,不知多少大夫说过方逸活不过三十,饶他方百里是个富可敌国的经商之人又如何,寻了十几年的名医名药皆是一点见效也瞧不见,如今只好处处顺着方逸,只盼他能活得顺畅,如今方逸只说了想学下棋,方百里连忙贴上告示重金寻棋师。 这一日,方府大门外站着一白衣男子,手中握着前几日在京都贴上的告示。 “这位公子,你这是找谁?” 方府小厮见着来人文质彬彬,生得一副好皮囊,定不是个草莽俗人,当下问的有礼。 “在下付亦景,得知方少爷要寻一名棋师,便前来拜见!” “原来是先生,快请,我这去禀报老爷!” 付亦景笑着点点头,跟着小厮进了方家,握着告示的手紧了紧。 “先生在前厅稍等片刻,我这便去唤老爷来。” “嗯!” 付亦景抬头看了一眼前厅上挂着的那“仁”字,再也忍不住激动得站了起来,是她!这是她的字迹!和当年书房里的字迹一模一样!他怎么也无法忘却,当年从医书中得知三葬散,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居然是他亲手害了方逸,是他太过信赖潇清,他以为潇清说的便是真的,一切怪他太过盲目,如今他带着前尘记忆转生,寻寻觅觅几年终是找到了她,虽然这辈子她为男儿身,即便无法在一起,能照顾他见到他也是好的。 “这位便是先生吧!” 沉浸在回忆中,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一年近五十的男人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刚才的小厮,一看便知来人的身份,付亦景行礼道:“见过方老爷,在下便是付亦景。” “先生不必多礼,快快入座。”方百里很是热情的招呼付亦景,自从告示贴出后,拿着告示来方府的多不胜数,但最后往往都被方逸给遣了回去,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只说找的人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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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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