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正如梅兰菊竹所顾虑那般,安晟并没有考虑到人的许诺其实是有针对性的,柳煦儿的许诺针对的是‘安晟公主’,也只有‘安晟公主’而己。 当月圆月缺又过一个轮转的时候,太后的寿辰近在眼前,安晟带上梅兰菊兰以及柳煦儿,众人启程前往佛台山的路上。 其实每年皇帝都会前往佛台山祭祖,今年主旨为太后祝寿,从上京整装出发的人就显得有点多。 鉴于上次昭燕出宫回来生了大病,皇后本来还在犹豫过究竟是否应该让她跟,所幸昭燕好了伤疤忘了疼,坚持随行为皇祖母祝寿。 说起来,这是自太后定居旧京之后,首次离开贵安,由帝后为她主持祝寿。这么多年皇帝后宫早已充盈,宫嫔纷纷为大成皇室凭添新丁,除了皇后嫡出的昭燕公主以外,往下还有淑妃所出的昭平,德妃所出的昭宁,去年一位赵嫔又添一对双生姐妹昭丽和昭荣。 除了昭燕以外,这些小公主们几乎不曾见过太后,众妃争相随行,一方面是为了在皇帝跟前聊表敬孝之心,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她们能入太后的眼。 毕竟后宫不缺公主,只是没有一位能有安晟殊遇,就连皇后嫡出的昭燕公主,未必能与其相提及论。 而除公主之外,今上膝下至今尚未拥有皇子诞生。因此每年佛台山祭祖,也是君臣祷告诸妃祈求的时候,恳请上苍眷顾,保佑能够早日添丁,添一位能够继承大统的皇子。 “今上并非没有皇子。” 行车路途柳煦儿听梅侍官解说,“在昭燕之前杨皇后还曾为他诞下麟子。” 柳煦儿入宫这么久,这竟是头一回听说:“咦,那皇子现在怎么样了?” “那是在今上未登基之前,那时人们称唤他为世子。”梅侍官往旁边瞥了一眼,安晟淡淡接过话:“那位世子与前太子一样,在那次迁都途中感染流疫,不幸病逝。” 那是当今天子的嫡长子,也是他迄今为止唯一的儿子。自他死后,皇帝的后宫仿佛是被施加恶咒,再无嫔妃能够成功诞下皇子。 柳煦儿娇躯一震:“只生公主不生皇子,那可真是恶咒呀!” 可不是么?安晟牵动唇角,带起一抹嘲讽的笑。 太子之位被迫空悬,乃是眼下大成宗室以及文武大臣们最为头疼的话题。偏偏皇帝后宫数之不尽,却怎么也生不出个带把的,你说不是恶咒是什么? 可如果真是恶咒的话,究竟会是谁的毒怨,又会是谁的诅咒? 也不知道皇帝回头再看当年,内心究竟悔是不悔。
第48章 表里不一 柳煦儿好奇:小时候的公主会…… 皇家车队渐渐驶入佛台山, 山门一过,恢宏的佛台寺逐渐映入众人眼帘。 且说佛台寺与恭恩寺同出一脉,只是恭恩寺地处京畿, 由来至今香火鼎盛。佛台山地处偏远,相较不那么有人烟气, 但佛台寺毕竟是成朝每年祭祖所在,朝廷每隔几年就会拨下一笔款项以供寺内修缮所用, 因此山门寺内整个大环境一点不输恭恩寺。 若问为什么祭祖挑在那么远的佛台寺而不是距离更近的恭恩寺,那是因为在迁都之前,成朝历代皇帝皆由原来的都城贵安走起, 佛台寺自然要较恭恩寺更近一些。 当今圣上出于敬孝列位祖宗之意, 虽然现在的都城已经迁至上京, 但依然维持多年旧习, 每年前往佛台寺进行祭祀。 不过此次出行, 皇帝后妃一干重臣来了不少人,这些人平素过着衣食精致的日子,这时来到佛门清修之地, 一时还挺不适应。 只是佛门清静之地自然不会允许像之前两位公主借住林府之时大肆置换住食所需, 安晟当初也不过是摆摆铺作个娇惯任性的公主样子,实际压根没那么挑剔。昭燕在公主当中年龄较长,这次出行衣食住行又是跟着皇后, 没有许嬷嬷插手的余地,倒也没再使性子。 其他公主就不好说了, 除赵嫔两个孩子还在襁褓当中,昭平与昭宁都是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她们的生母又都是位份较高的妃嫔,对寺里俭素的环境极不满意。 可帝后没有提意见, 其他人有何不满也只能忍着。 柳煦儿下车跟着梅侍官去收拾客房,其他人也相继下车去给自家主子准备歇住的地方。两人路过淑妃与昭平公主所在的马车时,听见昭平公主正在闹;接着路过德妃与昭宁公主的马车,昭宁公主也在嚎;等过了赵嫔娘娘的马车,身后的哭声更是一浪接着又一浪,说不出有多热闹。 “小公主们真活泼。”柳煦儿突发奇想,好奇地问:“也不知咱们公主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也像现在这几位公主一样呢?” 梅侍官仔细回想:“两位殿下虽然一母同胞,但是公主自小性情外放,小太子则更内敛些。一个好动一个喜静,性格截然不一样。” “那咱们公主从小到大都一样。”柳煦儿这么说着,又摇了摇头:“不对,好像不太一样。” 梅侍官步伐停顿:“怎么说?” “早在你们入京之前,宫里就有不少关于公主的传闻。刚开始我以为公主是那种特别外向不羁的性子,可自打我来到公主身边以后,我发现公主其实是个特别矜持稳重的姑娘。”柳煦儿与她说悄悄话:“而且有时候还特别容易害羞。” “……” 得到梅侍官保证不会把这些话告诉公主以后,柳煦儿才安心接着说:“公主其实是个很安静的人,她常常读书到深夜,喜欢下棋、钻研古书,而且不喜喧哗,特别自律。” 她振振有词:“最重要的是公主早已许诺终生不嫁,我跟了公主这么久,从未见她与什么男人眉来眼去引扯不清,她怎会是那种面首三千、放浪形骸的女子呢?” 梅侍官的表情充满微妙与道之不明的一言难尽:“他确实不是那样的人。” 得到梅侍官的肯定回答,柳煦儿喜笑颜开,大大松一口气:“我就知道传闻都是骗人的。” 看来还是很在意关于公主传闻啊?梅侍官施施前行,听见跟在身后柳煦儿随着说:“不过听你这么说,公主的性情跟小时候反而不一样。” “兴许只是表里不一罢。”梅侍官随口接起,伫足回眸瞥来一眼。 柳煦儿跟着停下,不解地抬头看她。 “你说表里不一的人,究竟出于什么样的情况需要做出截然不同的模样?” 柳煦儿被她问住:“也许只是想要掩饰什么吧?” “确实是这个道理。”梅侍官淡淡舒眉,状似随意地提起:“对了,从林府启程回宫那天,你说你在哪里见到我了?” 未见回应,梅侍官偏头,只见柳煦儿的目光定在远处两道背影:“是文潮和晚荧姐姐。” 梅侍官也朝那个方向看去,太后六十大大寿非同小可,宫里派来不少人,文潮是随他师傅柳公酌一起来的,晚荧则是在升为昭燕公主近侍之后,陪她家主子一起来的。 她们离得太远,听不清文潮与晚荧的对话,对方所在的位置与角度似乎并未发现她们的存在。 “他们看起来挺稔熟。”梅侍官从双方的神态举止可以看出。 “我们仨关系一直很好。”若不是还得跟随梅侍官去收拾客房,柳煦儿也想过去找她们:“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梅侍官偏开脸:“没听见就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 “后面有人?” 文潮的询问淡淡响起,一直到柳煦儿跟梅侍官离开之后,晚荧收回视线堆起笑:“没事,见到一个其他宫里的小姐妹。” “我知你喜欢广结人缘,好处虽有,但容易被人盯上。” 晚荧芳心怦动,笑脸掩不住喜色:“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只关心麻烦不会找到我的头上。”文潮牵起唇角,一下子拍散了晚荧心里的甜蜜,她嗫嚅说:“你别担心,我行事一向很小心。” “那只是你以为的小心。”文潮平静的面容凭添一缕嘲讽:“真到被人盯上的时候,你只怕根本毫无所觉。” 晚荧面色一凛:“怎么回事?” “你这阵子只管安份守着昭燕公主,其他的事一概别动,免得被人越牵越深。”文潮转身打算离开,晚荧的内心却因这番话掀起惊涛,追着他问:“什么人盯上我了?什么时候的事?” 文潮偏头打量她:“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似乎干了不少好事。” 晚荧脸色唰白,眼神闪躲:“自我被调去归燕宫以后,我与煦儿的接触已经少了很多,尤其在她去缀华宫以后……” 文潮却问:“落井一事又怎么说?” “那不是我干的!”晚荧惊道,“那夜正好轮到我当值,根本没有时间离开归燕宫,而且我有可以作证的人,真不是我干的!” “煦儿喜欢亲近你,因为你总是在她面前表现得既友好又关护,若是揭露你的本性恐怕会令她伤心。”文潮盯着她的眼神没有温度,“我没追究你平日在背地干的那些小动作,不代表我能容忍你想要她的命。” 晚荧不自然地紧咬下唇。 “不论推她下井是你的教唆还是你亲手所为,要是煦儿死了,我不会只是要你填命这么简单,知道吗?” 晚荧面色灰败:“那件事真的不是我……” 文潮没有去听她的辩解,甚至懒得回头去多看她一眼。晚荧双眼含泪,掩面抱膝蹲在地上无声低泣。 听说太后车仪还在路上,从上京远道而来的贵客皆已安排入住。由于诸位小公主太闹腾了,安晟为了与她们分开,特意选了距离更远的北边客房住下,还没歇一口气喝杯凉茶,心心念念着长姐姐的昭燕就找上门来了。 昭燕跟着自家母后住在南边的客房,她这一路被皇后拘着不让走,这时才趁着父皇母后商量祝寿事宜偷偷跑来找安晟。 两人从林府被皇后接回宫以后,除了隔些天必要的请安之外,安晟几乎不曾与昭燕好好独处,这让昭燕又委屈又担心,她生怕长姐姐是讨厌自己。 安晟没去找她,纯粹是又懒又忙。懒是不想上凤仪宫与皇后打太极,忙的事则多了去,没法一件一件拎出来数。 问题并非出在昭燕身上,可昭燕不知,她带着苦恼与自责找上安晟:“长姐姐,你这么久不来找我,是不是嫌弃我病怏怏又拖累你?”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傻话?我是在给皇祖母准备寿礼,忙不过来。”安晟喝着白凉开打哈哈,一边命人给她上热茗。 她自己喝白凉开不要紧,昭燕身子羸弱,却是不能这么糙养的。 昭燕捧着长姐姐亲自斟的热茶暖胃又暖心,低声咕哝:“我以为长姐姐还在生我的气。” “我能生你什么气?” 昭燕闷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许嬷嬷,我猜你一直不来看我,可能是不想见到她。可是许嬷嬷对我很好,她毕竟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我舍不得她。” 安晟轻轻抚摸她的发旋:“我的确不喜欢许嬷嬷,但我能理解你与她有深厚感情。我不会强横地要求你该怎么做,她毕竟是你宫里的人,只要你喜欢,你想留什么人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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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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