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被送去和亲的公主是假的,一旦大婚必然曝露,怎么办? 不想再有下一个和亲的公主,那就必须杜绝和亲这一条路。所以文潮毒死了阿史那挑起纷争,嫁祸安晟让他身陷囹圄,皇后铁了心要他有去无回。 “公主?” 柳煦儿呆若木鸡,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袂:“公主怎么不是真正的公主?” 宋峥深深吸气,他无法继续选择回避,迎向她的目光说不清的复杂:“煦儿,我……” “他是前太子宋峥。”文潮面带讽刺:“安晟公主的孪生胞弟,一个伪冒女人名义苟活至今的懦夫。” “煦儿,你该认清他的真面目,不要再被他骗了。” 宋峥恶狠狠地瞪视他,感受到袖袂上的力道在收紧之后又松开了,心中顿时一片慌张:“煦儿,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但我会解释,我全部都会解释给你听的。” 柳煦儿茫然环扫一圈,从文潮再到公主身上、不,不是公主,从来都没有公主。 “我的公主没有了。” 柳煦儿悲从中来,止不住的落泪啜泣。惊得宋峥手足无措,抱也不是摸也不是,不知应该如何安抚,偏就有人还爱煽风点火——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你所谓的公主。” 伴随话音落地,文潮从马腹一侧嘶喇抽出备剑,猝然发难向宋峥猛刺过去。 万幸宋峥发现及时,他拉着柳煦儿急急退开,却因牵动伤口导致动作僵滞,更忘了眼下身处何种境地,险些错身跌落漆黑无底的坡谷之下。 火把脱手落地,但火光仍在,照过宋峥去拉柳煦儿的动作,以及文潮袭来的长剑上闪现的阴森面孔。泪水凝在柳煦儿的眼眶里,剑风袭面、寒芒逼近,眼见那一剑即将劈向宋峥左臂,她双瞳骤缩:“不可以——!” 一声惊呼冲破苍穹,待宋峥回过神时,他的左臂安在,本应砍下的长剑却断成两截。剑柄一端还持在文潮手中,但他僵着煞白的脸,因为另一半已经铮声落地。 宋峥整个人傻了,因为那截剑是当着他的面被柳煦儿给劈成了两段的?? 不等他从地上起来,柳煦儿突然扭头扑向文潮,那身法与速度竟是一点不逊于梅兰菊竹。文潮握剑的手被柳煦儿猛然扣住,反手一折,文潮吃力咬牙,竟是运尽力气也没能挣脱柳煦儿:“你要为了他与我反目不成!” 可柳煦儿竟像是浑然听不见一般,直至文潮的整只手臂被折成脱臼,痛得他再握不住剑松开手。 断剑落地,被柳煦儿蹲身捡了起来。 “煦儿!” 宋峥带着急喘的颤音从她身后响起,柳煦儿背脊发震,滚烫的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人却僵着拾剑的动作没有起来,而是将断剑抵向文潮喉咙。 “你回来。”宋峥却再一次喝住了她,在看向那张昔日无比熟悉的小脸露出无比违和的表情之时呼吸微窒,声音不知不觉地放轻下来:“我们别管他了,你快回来。” “不行,爹爹说要保护公主。”柳煦儿嘴里碎碎低念,“我得保护公主。” “可我不是公主,我是宋峥。”宋峥神情隐忍,沉住一口气:“文潮说的对,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你所谓的公主。” “没有公主?”柳煦儿浑身痉颤,迷茫麻木的脸上闪现一丝难以言喻的慌张:“没有公主那我怎么办?” “没有公主,就没有柳煦儿了。”
第83章 离开 他无法理解柳煦儿为什么要走,他…… 柳煦儿这个名字是被柳公酌将她带进宫里之后取的, 原来叫什么已经不记得了,但她知道自己不叫小包子。 因为需要一个合理存在而又不被怀疑的身份,她顶替包三娘的女儿成为柳公酌的养女进入皇宫。 她是宫里的柳煦儿, 不是宫外的小包子。 煦,是和风煦日的煦。柳公酌取之煦字, 是希望她能人如其名,长成像阳光一样温暖的人。于是她抹去原来的自己, 忘却曾经的模样,然后照着柳公酌的意思活成温驯乖巧的柳煦儿。 真正的小包子去哪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确有其人, 城北的陋舍是真的、病死的包三娘也是真的, 还有昔年包柳两家曾有的婚约都是真的。 任谁顺藤摸瓜去查, 关于小包子身世的一切都是真的。 只有柳煦儿是假的。 为了伪装成小包子, 柳煦儿熟记城北的住址、她所谓的家人还有街坊邻里。当别人问起的时候, 她必须能够清晰应对、倒背如流。所以她能够为公主领路找到宫外那个所谓的家,并且在遇见隔壁邻居之时片刻疑顿之后很快反应过来。 她们两者的长相有所出入,但是应该相差不远, 所以邻居周雨在见到她时只是狐疑却没有完全否认, 这还是因为周雨早年离家去了百绣坊鲜少回来,与小包子接触得少了,这才没能认出她。 柳公酌没有告诉任何人, 就连龚玉拂也被蒙在鼓里,然而这世间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柳煦儿入宫之后一直是文潮在照顾她, 渐而渐之发现她的种种异样。后来她被调去缀华宫,意外遇见这个身份的故旧李琴—— 李琴出身城北老盘十里窦,原来住的地方就在包三娘母女家址相隔不远的另一条巷。后来李琴被迫入宫作了粗使宫奴,直到公主归京的消息传来, 皇后安排从各宫抽调人手送到缀华宫时,也将她给送了过来。 起初双方全无交集、各自安好,直至公主归京当天小秦妃来闹事,柳煦儿的出现引起李琴的注意。 双方入宫之前住得近,过去确实有来往,李琴认得真正的小包子,所以那日清早天未亮,柳煦儿独自到院子里打水的时候被堵住去路,李琴质问她是谁。 那是她成为‘柳煦儿’后,第一次被揭了伪装。 “不要听信柳公酌的话、不要怕他、也不要受他控制。我们不是柳公酌的走狗,没必要为他一句话而拼命。”文潮谆谆善诱:“你我都是同类人,只有我能懂你,我也会帮你。” 宋峥恼道:“煦儿跟你才不是一类人!” “她原本就是柳公酌养的死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看到的全不过是她的伪装,你又知道她多少?”文潮冷笑。 宋峥双眼死死盯着柳煦儿,可柳煦儿却没有看他,双眼定在文潮身上,似是思考究竟什么是一类人。 难道她与文潮是一类人吗? “我没杀人。”柳煦儿说。
李琴质问她,还敲诈她。可她又没钱,李琴恼羞成怒扑过去,她一闪身,李琴就栽进井里去了。她那时候还主动搭把手了,可李琴的指甲抠得她手臂太疼了,是李琴自己抓不住栽进井里磕出血,整个人沉进水里救不回来的。 柳煦儿又说:“我还救人了。” 一如那天她发现形迹鬼崇悄悄跑到临府的偏僻湖岸而去的林有清将拼命挣扎的喜眉死死按进水底下,她抓起石子扔出去,这才能让喜眉有可趁之机,把林有清拖进水里。 因为公主说不希望林府出事,公主不希望林府受林二这样的祸害所累。 “我跟你才不一样。”柳煦儿止不住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正因公主说的每一句话她都铭记在心,所以她知道公主是个多么好的人,而她却是个配不上公主的坏蛋。 跟文潮一样的坏蛋。 心碎如泥的柳煦儿没有抹干眼泪,举起断剑狠狠刺向文潮。文潮双瞳骤缩,奋力抓住断剑,划破的掌心血流不止,他撞开柳煦儿踉跄外逃,柳煦儿想也不想追过去。 宋峥身上有伤,追赶不及:“煦儿,别追了!” 可无论他怎么喊,柳煦儿始终充耳不闻。她紧追不舍,眼见文潮抓住来时的马蹬脚欲骑,她将断剑奋力一掷,直刺马腹。 惊马嘶声,四蹄翻飞,带着试图上马的文潮乱蹬几下,然后重重将人甩了下去。落地的文潮躲闪不及,被凌乱的马蹄狠狠踹向胸腔处,文潮肺腑俱震,口吐血沫,费了极大力气才艰难躲过疯马乱蹄之下的又一重击。 但那伤残的身躯如秋风落叶,衣裳脸上全是血污,文潮倚靠石壁支撑身体,半掀眼皮盯着追上自己的柳煦儿:“你想杀我?” “杀了我,你就与我是同类人了。” 柳煦儿气死死抓住他:“知道公主秘密的人都得死。” “原来这才是柳公酌将你放在他身边的真正用意。”文潮仰天大笑,“可如此一来,你岂不是也要你一起死?” 柳煦儿恍惚:“对,我迟早也会死。” “但不是现在。” 她的手里已经没有武器,却执拗地用双手箍住文潮的脖子。宋峥意识到柳煦儿想干什么,加紧脚步追过去,此时的文潮已经无力挣扎:“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柳煦儿没有说话,只有文潮自言自语:“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原来的样子。 ” “所以,陪我一起死吧。” 柳煦儿脸上闪现一丝疑惑,却在瞬间被突然暴起的文潮拖拽向一边的坡谷,双方滑了下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宋峥甚至没来得及抓住那片衣袂,眼睁睁看着柳煦儿随文潮坠入深渊:“煦儿!!!” 坡谷夹道风声猎猎,落地的火把渐暗渐熄,宋峥奔至坡谷向下望,眼前只有漆黑,再看不见柳煦儿半分踪迹。 黎明未至,梅兰菊竹好不容易找到了滑坡下陷的宋峥,陪他往下继续探寻,一直至天色全亮,他们发现文潮已经没有温度的尸身,却找不到一起坠落的柳煦儿。 宋峥不肯离开,从天亮到天黑他整整找了一天,直至终于看不下去的众人制止住他,梅侍官道:“我们不能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 这里并不安全,那些离开的西蛮人果然带着援兵杀回来了,已知一路装载车被劫,护送车辆的人无一生还。方大人远赴边防军营不知安然与否,而他们原定计划是在脱离使团之后迅速赶去假质子的所在地完成替换,就因为宋峥坚持要找到柳煦儿,他们已经在这里耽搁整整一天了! “你们先走,我和菊儿留下来继续找。”兰侍官安抚说:“这附近我们全都找遍了,没有找到煦儿只能说明她离开了,煦儿肯定还活着。” 菊儿帮腔:“就算煦儿受伤也不打紧,有兰姐姐在一定不会让她有事的。” “殿下,上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您。” 宋峥岂会不知?他曾发誓绝不因儿女私情而耽误大局,他等这一天实在等得太久——可事到如今,他却突然生出一种不知道应该如何继续下去的迷茫。 他无法理解柳煦儿为什么要走,他甚至恨她偏偏在这个时候走了。 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他曝露了男儿身?!!! 宋峥气得磨牙,咯咯作响,吓得其他人都不敢大声喘息,以为他听不进去,但渐渐的宋峥收起所有表情:“兰儿和菊儿留下来,梅儿竹儿跟我走。” 无视她们诧异的目光,宋峥转身回去牵马。 他心里清楚柳煦儿的离开恐怕绝不只是因为这一点,也许从一开始她就不是真心留在他的身边,只是因为柳公酌的一句话、一个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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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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