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峥面上蒙霜,翻身上马。 也许他应该回去从柳公酌身上寻找答案。 * 阿史那的死已经在第一时间传递回京,但消息并不全面,匆匆派人递讯回京的方大人只道战火终将再起,并未具体说明个中因由,而送亲使团为躲避西蛮的追杀正分散逃亡,请求朝廷的支援,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消息一出,百官震惊,朝堂争辩犹为激烈,皇帝面色日益阴森,究竟该与西蛮继续议和,还是直接宣战,成为绕不去的每日议题。 消息传到后宫,又是众说纷纭。 宫闱深深,夜凉如水。 这日昭燕听说两国联姻失败、安晟仓促逃亡,尚不知生死,更加愧疚,落泪不止。皇后来到归燕宫陪她哄她,不厌其烦地温声开导,耐心安抚她的情绪。 彼时夜色已深,皇后亲自为熟睡的昭燕放下帷幔,只身转向外殿,经过窗台伫足停留,静静望着半空弯月。 文潮的消息断了。 听说他与安晟一路逃亡,原是应该逃向附近州城寻求庇护,但从那处传回来的消息却称五天已经过去,却并未发现任何有关他们的踪迹。 倒是护送公主的那批护军传讯回京称途中遇袭,公主乘坐的马车不幸翻下坡谷生死未卜,他们分头寻找无果,便连文潮竟也失踪了。 值得庆幸的是安晟随马车翻下坡谷,生还的机率极低。他若当真就这样死了,反倒了却她心头的一桩事。那么文潮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还不如死在外头更省事。 皇后舒眉,正欲转身往回走,忽而背脊一寒。因为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竟看到落在地上的影子多了一重,并且影子的手正握着短刃抵在她的后背。 皇后张口欲呼,被一只手给捂住嘴巴,短刃直接抄过她脖颈绕到前面在她喉咙上狠狠割下一刀。 从未有过的剧痛令皇后跌倒在地,用双手捂住血流如注的脖子,鲜血不受控制地疯狂溢出。惊恐万状的皇后想喊救命,却只能发出零碎的音节,行凶者就在身后,但她不敢往回看,拼命攀爬,试图逃离。 对方并未制止她的爬行,越过皇后爬出来的那道蜿蜒血痕,竟是要向昭燕熟睡的内殿行去。 这时皇后方看清对方的模样,那本不该是个能够下此狠手的人,更不该是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皇后直到死也想不明白柳煦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熟睡的人儿正卧在朦胧的帷幔之内,轻轻拨开纱幔,就能见到一张平静无害的稚嫩脸庞,任谁都不忍心将她从梦乡中惊醒过来。 柳煦儿双手抓刀,正欲往她心脏刺去,一道急促的抽息越过屏帘传了过去。 柳煦儿偏头,只见晚荧站在那里,满面惊恐地看向这一切。
第84章 该死 知道公主秘密的人都得死。…… 晚荧是被内殿奇怪的动静给引进来的, 进屋之前她怎么也没想到会见到柳煦儿,并且亲眼目睹骇人的这一幕。 “煦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晚荧强作镇定, 在察觉出柳煦儿不对劲之后,混乱的视线竟赫然落在一片血迹, 以及地上类似皇后所着的衣裳一角。 结合眼前的这一幕,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辗转生成, 立时掀起惊涛骇浪:“你、你想对昭燕公主做什么?” 柳煦儿没有因为事迹败露而惊慌,她甚至没有缩回准备下刀的那双手:“我要杀了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晚荧脱口而出,惊恐不已, “你不能杀她。” 柳煦儿偏头反问:“为什么?” “为什么?”晚荧对柳煦儿云淡风轻的提问感到不可思议, 她所认识的柳煦儿原来就是这样的人吗?“因为……因为她是安晟公主最疼爱的妹妹呀!如果你杀了她, 安晟公主一定会很伤心的吧?” 柳煦儿眉心微动, 似乎被这个说法说动了, 但又对这个说法感到不喜。她不喜欢昭燕,正如昭燕也不喜欢她一般。但柳煦儿从来不会主动招惹昭燕,这也不是她现在要昭燕死的主要原因:“可是她该死。” 知道公主秘密的人都该死。 文潮死了, 接下来还有皇后和昭燕, 她们都想害公主,更该死。 “你在胡说什么?没有人本就该死,更何况她还是一国公主!”见柳煦儿神色恍惚, 晚荧越发觉得她不对劲,“煦儿,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我们是好姐妹,我一定会帮你的。” “还有文潮。文潮最疼你的,他也一定会帮你的。”说到文潮, 晚荧双眼微亮,“你回来了,是不是文潮也回来了?” “我听说和亲失败、两国决裂,安晟公主在逃亡途中翻车落谷,恐怕难有生还……你知道她怎么样了吗?还有文潮,文潮呢?听说他出去找公主之后也失踪了……” “文潮死了。” 晚荧笑脸微僵:“你说什么?” 她的表情渐渐凝固,然而柳煦儿却恍若未见:“你帮不了我,文潮已经死了,他也帮不了我。而且我不需要你们帮我。” 晚荧的面色渐渐煞白,她浑身发颤:“不可能,文潮怎么可能死了?” 柳煦儿毫不避忌地回答说:“我杀了他。” “你杀了他?”晚荧眼里的泪随颤意滑落双颊,心中的恐慌渐渐变成绝望,然后转化为恨意:“你为什么杀他,你怎么能杀他?!” “他那么疼你、那么喜欢你!他对你那么好,好得让我是妒恨、让我恨不能立马让你从这世上消失!”晚荧恨得面目狰狞:“你怎么能杀他?为什么!” 柳煦儿皱起小脸:“他该死。” 文潮要杀公主,几次三番暗下杀手,而且他还知道了公主的秘密,是绝不能让他活下来的。 “该死该死,最该死的人是你!”晚荧心痛如刀绞,恨不得将杀死挚爱的柳煦儿凌迟至死,“你霸占了他,到死还不放过他!你凭什么?我比你付出得更多,我比你更喜欢他,你凭什么杀死他!” 就因为文潮的一句话,她叛了柳公酌,每日活在心惊胆战之中,但只要是文潮说的、他想要的,无论如何她都愿意付出一切帮他得到为他完成。她付出了这么多,却从来得不到文潮的真心相待,文潮只对柳煦儿柔情似水,看在她的眼里简直心如刀割。 可她疲于奔命,却始终心向文潮。她只盼有朝一日文潮能够回心转意,能够看清她的好、明白她比柳煦儿更好。 然而这一切都结束了。 文潮死了,她的美梦终成空想,她再也等不到文潮回心转意的那一天了。 心中的怨恨化作刀刃,刀刀剜在晚荧心尖,同时也将转化成杀意,投向眼前的柳煦儿。 她猛地扑过去扣住柳煦儿的双腕,试图夺走她手里的短刃反向刺杀,却意外地发现她怎么也推不动柳煦儿,眼前的柳煦儿明明还是原来的她,却奇异地让晚荧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与恐惧。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柳煦儿!” 这句话触动了柳煦儿没有波澜的心,她有点不高兴:“我是柳煦儿。” “煦儿才不是你这样恶毒的女人!她才不会杀死那么亲近的文潮!”晚荧恶狠狠道:“是不是安晟公主?一定是他指使的!他害怕身份曝露,所以才要杀了文潮!” 柳煦儿眉心一动,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 “你们都是同伙!枉他文潮待你那么好,却偏偏栽在你们这对狗男女手上!我要替他报仇!你们一定不得好死!” 晚荧发了疯般叫骂,但她很快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因为柳煦儿双手一抬,短刃瞬息之间横过她的脖子。 “你也该死。”知道公主秘密的人都得死。 鲜血自喉间那道划痕中喷洒而出,没来得及躲闪的柳煦儿脸上沾血,她却没有半点不适,甚至没有去看倒在地上双眼睁得异常突出的晚荧。 然而晚荧的叫骂已经惊动了秋夜沉静的归燕宫,柳煦儿听见宫外的动静,心知不能继续久留,必须速战速决,紧握短刃的手却在这时忽而一紧,她讶异地发现背面被锐器刺中,而她身后的活人只有一个。 昭燕慌慌张张地松开抓簪的手,手脚并用地缩在床榻的最里侧,苍白的小脸布满泪痕,牙齿打颤:“你这个杀人凶手……” 早在晚荧与柳煦儿对质之时已经惊醒的她眼里没有睡意,有且只有对接连发生的一切变故无法接受的恐惧,以及在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母后之时的对凶手的那份恨意。 柳煦儿感受到背面尖锐的疼痛,也听见了宫人匆忙赶来的脚步声,但她没有逃离的意思,而是执拗地抓刀欲刺惊恐万状的昭燕。 “不要杀我!”昭燕拼命挥舞双手,声嘶力竭。她不想死,没有人比她更想活着:“你不能杀我!长姐姐会恨你的!” 柳煦儿胸腔一震,脸上的无情在一点一点被挣扎所取代,她抓刀狠狠刺入昭燕拼命阻挡的一条胳膊,痛得她大呼一声,竟是直接疼晕过去。 进入内殿的宫人赫然发现倒在血泊中的皇后与晚荧,霎时尖叫四起。
柳煦儿面色晦暗,她重重喘一口气,抓起床上的薄被单拢住周身,趁着羽林卫还没赶到,跳窗逃了出去。 这一夜归燕宫有刺客潜伏,皇后遇刺身死,除此之外还死了一名归燕宫的当值女官,昭燕公主受伤昏迷,引发当今圣上龙颜震怒、朝野内外一片哗然。 事后有人在公主寝榻角落发现短刃,经核实正是割喉杀人的那一柄凶器,而短刃上的图案与纹理有别大成产物,很快就被辨别出为西蛮所出。 此事一出,大大激化两国矛盾,令仍然希望议和那部分人渐渐旗鼓偃息。 而就在此时,西边传来最新消息。带领一路人试图投往边防军营寻求庇护的方大人不幸遇见西蛮追兵,双方厮杀状况惨烈,本该全军覆灭的方大人及其那一路护军却意外遇见了被释放的质子一行,并奇迹地在质子的帮助下杀出一条血路,顺利逃到边防军营。 因为这个消息,令那早已被遗忘多时的质子重新回归世人视野,众人对这位质子的好奇提升至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另一边,好不容易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董将军及部分伤员也在回京路途惨遭西蛮追击,眼看一群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伤兵恐怕又将走那一遭,关键时候援兵到了! 但那援兵却不是从上京调援而来,反是地方州郡的衙差及自组民兵将西蛮追兵杀了个措手不及,而那为首之人正是恰好在当地地为官的林家大郎林有德。 一时间,昔日因为林二公子德行败坏导致家风口碑一落千丈的林家瞬间雄起了。 原本辞官在家养鱼养花平常心淡淡的林忠甫忽而一改避不问世的作风,经常走朋聚友门庭若市。想他为官多年朝中友人学生无数,文人口中又是声誉极高。当初原是儿子犯错,老子最多就是教导无方,倒也不损他经营多年的好名声。 林家父子的悄然崛起在国难当前并不算惹人睹目的大事件,彼时更多的目光投向局势紧张的两国交界。随着两国撕破脸面,蠢蠢欲动的西蛮率先向大成边陲发起攻击,这一切都在动摇大成君臣民心江山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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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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