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宋峥不是真正的宋丞, 并不在乎所谓的封王赐邑之事,他深知皇帝召他回京的目的绝不会是兄友弟恭,眼下他们一行人已经抵京, 天子脚下、一墙之隔,他倒要看看皇帝究竟会如何打算。 果不其然, 当天宋峥等人入住的府邸来了刺客。刺客显然冲他而来,方大人等文职参谋吓得面唇青白,万幸宋峥武艺不凡,手下又有能人保护, 并未造成任何损伤。 虽然受捕的刺客纷纷以死明志未留活口,但他们还是从对方身上搜出与西蛮相关的图纹与器具。闻讯赶至的京兆尹与新上任的大理寺卿一合计,立刻跳起来说这些刺客定是西蛮派来刺杀他的,毕竟西蛮对大成的这位领兵总帅恨之入骨,派人刺杀情有可原。 方大人原是打算等宋峥他们安顿下来之后就回自家老宅去看看妻子儿女,哪知半途冒出刺客,愣是绊住他的去路,要走走不成:“你说这是西蛮人,便是连我也不信。” 他抓起刺客留下的一把刀挥舞两下,又蹲到地上掀开刺客身上的刺青:“刀上刻着西蛮涂图族的标志,胸前却刺着西蛮丁厉族的纹身,便是我在边境只与西蛮人打了几个月的交道,都知道这两个部族老死不相往来,绝不会有混在一起的可能。” 京兆尹与大理寺卿被他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毕竟他确实不擅分辩西蛮的各个部族,此时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倒也觉得这些刺客颇为蹊跷。 “不用看了,都是大成人。” 这时宋峥从里屋徐徐走出,那张脸从阴影下徐徐显现,很快映入众人眼帘:“刺客说话有口音,大成南边鑫、涡两郡就是这个口音。对方故意假扮西蛮人行刺,就是为了掩饰他们原来就是大成人的身份。” 京兆尹惊呆了:“你、你……” 方大人抱以万分同情,毕竟当初他与京兆尹的反应相差无几。 “枉我为大成拼杀前线,粉身碎骨在所不惜。”宋峥淡道:“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于人心。今日之事属实令我感到寒心,还望两位大人尽快查明幕后指使之人,好叫我亲眼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竟恨我如斯,这么想要我的命。 若说原来京兆尹还有几分底气,但现在面对宋峥这张与安晟相差无几的脸,登时蔫了回去,唯唯喏喏地跑了。 宋峥回京之时骑马入城,不少人亲眼目睹他的真容,不知情者只当质子长相俊美,知情者却是纷纷惊咂,一如京兆尹那般全看呆了。 于是坊间开始悄然流传俊美无俦的质子画像,尽管也已传入皇宫之内,但皇帝却没有半点心情去欣赏半分,他正因刺杀失败暴跳如雷。 对方早有防范,防的正是自己,皇帝知道他的心思必然曝露,便是再派刺客也无济于事。 柳公酌进言:“左右明日他便要入宫觐见,万莫急于一时,待明日上朝当众揭发他的假冒身份,届时岂不大快人心?” 皇帝忍了又忍,最终同意柳公酌的意思。 柳公酌退出门外之时,京兆尹正候在门外。听说皇帝这阵子越发歇斯底里,他虽有正事要办,却不太情愿进去受罪,正巧这时见到殿前红人柳公酌,忙上前打招呼:“内相这是要去哪?” 柳公酌扫了他一眼,淡淡笑说:“陛下方才心情不顺,碎了一整地的瓷片,我正准备让人进去收拾收拾。大人可是有事禀报圣上?您且往里请……”
京兆尹一听皇帝心情不顺,立刻就打退堂鼓:“不急、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不知可否劳烦内相帮忙转告?臣这手里的活儿太多了,一时忙不过来……” 柳公酌颇是好脾气地替他接下,京兆尹是来给皇帝禀报有关刺客疑是本国人伪冒西蛮人的事,说着顺嘴提了一句质子宋丞的相貌,话语间颇是隐晦,柳公酌细细听着,只道一句:“都是大成的皇家血脉,长得肖似也没什么。” 京兆尹想说那何止肖似,但见柳公酌一脸淡然,又想这宋丞的画像早已传遍上京,他岂能没见过?于是安份嘴巴,请他代为向皇帝转达,然后安心走了。 柳公酌寻思片晌,径直离开议事殿,直至次日朝会都没有向皇帝转达。 翌日朝会。 众臣临朝,皇帝安坐金銮殿上的那把龙椅。与数月之前将安晟公主送去和亲之时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他的眼下是昼夜不能安眠的所形成的大片阴霾,眼里却是过度紧张引起的激奋,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矛盾。 他既像是在期盼质子宋丞的到来,又对他的出来充满嫌恶与抗拒。 不论如何,朝会上的每一个人都在等待宋丞的出现。 这时金銮殿外响起传召太监一记拔尖的嗓门,宋丞入殿!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那扇门外,一人自丹陛而来,衣袂翩然、长身鹤立。他如谪仙、面若冠玉,明明是张已经见过的脸,但又与记忆中的明艳动人截然不同。 皇帝双目瞠睁,越睁越大。 那是一张与安晟极为相似的面孔,却能够让人一眼清晰分辩出两者不同。前者娇媚如花,后者却如苍穹野鹰,锋芒毕现,凌厉非常。 这样一张相似的脸,却极难让人将两者等同而视。 皇帝眼里的难以置信渐渐转变成恐惧,或许在场的大臣看见宋丞的一刹那联想到的是已故的安晟公主,但在皇帝眼里所看到的却是早已死去多年的宋峥! 宋峥回来了!他回来报仇了! “杀了他!快杀了他!”皇帝从龙椅上蹦了起来,他指着宋丞歇斯底里地大声咆哮,惊呆了金銮殿上的所有大臣。 柳公酌连忙从一侧台阶蹿上来安抚皇帝:“陛下、你冷静点。这里是金銮殿,那是宋丞殿下,是你的亲弟弟。” 皇帝眉心一跳一跳,虽然被柳公酌按下来,但他的双目却始终紧盯宋丞身上。 宋丞?他的弟弟?不可能,他与西蛮王确认过宋丞已死,真正的宋丞遗体就在他的手中,这人又怎么会是宋丞呢? 假冒货,一定是假冒货!可如果是假冒宋丞,又怎会与安晟长得一模一样?果然这是宋峥,只有宋峥才有可能与安晟长得一模一样! 皇帝目眦欲裂,不知道他的表情在众臣眼里多么狰狞。 可是不应该,宋峥死后他再三确认过的,而今和亲不成翻车死在逃亡路上的安晟遗体也送回来了,尽管天气炎热尸身有所腐化,但张脸确实是安晟无疑,公主也确实是公主而非宋峥所伪冒的。 那对姐弟理应已经不在了,可为何事到如今,他们却始终阴魂不散地苦苦纠缠着自己?! 皇帝抱头呻|吟,发出无比痛苦的嘶吼。柳公酌立刻以皇帝身体不适为止搀扶他退朝了,留下众臣面面相觑,神情无措地大眼瞪小眼,然后将目光转投‘宋丞’身上。 宋峥非但坦然以对,并且十分友好地向朝中百官套近乎。 这日皇帝在金銮殿下精神失常口吐疯言迅速在朝野内外传播开来,知情人道皇帝已经精神恍惚很长一段时间了,所谓疯言不失为真,说不定皇帝只是不慎将真心话给说出来罢了。 毕竟这段时间宋丞名声大盛民心大涨,风头直盖皇帝脑门。反观皇帝因为援兵调派不及时,再加上此前诸多决策被视为极不明智,在后宫还没有传出小秦妃有孕之前,坊间还有戏言让皇帝赐封宋丞太子呢。 正因这些虚虚实实的戏言真假掩映,皇帝才会越来越觉得难以容忍,杀心变得越来越重。 原本按照皇帝所想,他将宋峥召回上京,当着朝会众臣接见于他,然后当众揭穿他伪质子的真面目,将他诛杀于百官面前,方可了结他心头大恨。 然而一个与安晟公主拥有极为相似的样貌之人,谁见了不说他定是有天家血脉的皇嗣呢?就算皇帝能够拿出真正的宋丞已死的证据,可他又当如何解释眼前之人不是宋氏血脉? 万一、万一他真是宋峥怎么办? 万一他承认他是宋峥,然后向世人宣告当年自己的种种行为,那他又当如何解释? 皇帝饱受折磨,他将自己独自关在重霄宫,就连柳公酌也没让靠近,悄悄爬入龙榻启动机关,那里藏有他的秘密,此刻唯有紧握那个秘密,方能让他稍稍缓解煎熬的心情。 然而当他取出密盒,却发现手感大不如从前。皇帝双瞳骤缩,颤抖双手将其打开,里面已经完全空了。
第88章 煦儿在哪 一想到不知所踪的柳煦儿,宋…… 上京的天风云万涌, 随时都有可能说变就变。 皇帝在朝会上当着百官的面疯言疯语,竟扬言要杀死抗敌功臣的兄弟宋丞,此事一经传开, 坊间沸沸扬扬。有传闻称宋丞入京当日便遭遇刺杀,至今未得朝廷受封, 黎民百姓一片抱屈,便是朝中也出现了不少倒戈之象。 朝廷这些年注入不少新贵, 均是现任皇帝登基之后提拔起来。原来还有不少历经两朝甚至三朝的元老大臣,绝大多数或犯事或年纪过大,或外调或告老辞官而去, 因此朝中有不少官员是以当今天子马首是瞻。 但先帝在位时期影响极深, 他所提拔起来的能人倍出, 其中仍有部分占据朝堂之中极为重要的组成部分, 根深蒂固不容撼动, 故这些人的存在,才有皇帝这些年善待安晟的种种前因。 而随着皇帝急于将安晟外嫁所曝露出来的私心,许多人看透皇帝表面伪装出来的虚情假意, 也让许多人心中多了几份寻思与计较。 尤其那日皇帝当众发疯以后, 宫里开始传闻皇帝神智错乱,因为他将自己锁在重霄宫中谁也不见,竟连早朝都罢了。 反观宋峥自那日入朝以后, 暂居的别府突然变得门庭若市。 最先拜会他的人是文人当中颇负盛名的前大学士林忠甫。宋峥原是应召回京认祖归宗的,如今皇帝闭门不出, 上京又无战事可议,林忠甫以文聚友,逐渐拉拢一帮文人与宋峥交好,渐渐的文人之间有了一个新的风向。 在武, 昔日曾任送婚使之一的董将军随方大人前来造访,宋峥本就以极其不凡的军事谋略与领兵才能连胜西蛮,在武将当中一直享有极为不错的高誉。 如此一来,宋峥不仅在民间拥有越来越多的拥趸,就连朝中大臣亦有不少人受其影响。而在皇帝日渐变得精神失常的当下,朝堂渐渐出现意见相左的分裂。 随着西蛮行假和亲实真侵略的意图曝光之后,安晟公主之死与整个和亲使团的惨烈遭遇令原本主张和亲的那些人自形惭秽,继而转投主战之列。而随着数月以来边境战事一次又一次击溃西蛮敌军,表现形势大好之后,主战的呼声越来越大,宋峥在这群人当中的地位水涨船高尤其之重,这也是他入朝之后大受拥护的最重要原因。 反观皇帝在诸多决策上的失利导致民心大失,皇帝非但没有善待替大成挽回战局的大功臣,反而扬言要杀他,这令所剩不多的拥趸感到失望,更是引起了臣民心中极大不满。 而今宫中甚至不停传出皇帝患有失心疯的消息,导致越来越多的人倾向宋峥而非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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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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