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玥的质问是凌烯回答不了的,如果她知道为什么,又怎么如此放不下呢? “我争不了这个天下,你不同,我不过是颗有价值的棋子,你却是弈棋的人,”凌烯的眼神又恢复了过去的犀利,冷冷道,“这局棋少了我这颗棋子不要紧,只要你足够冷静就该明白下一步该怎么走,把我带在身边已是危险,别再做蠢事了。” 风清玥看着她,心中动容,她是不是在担心他?是不是对他存有情谊?她是不是变回了过去的凌烯? 凌烯见他怒气已消,半推半劝地将他送出房间,“夜深了,回房休息吧。” 关上房门,凌烯无力地靠在门板上,怔怔看着碎落一地的发簪碎片,没有去捡,任由它们留在那里。 门外,风清玥傻傻站在那里,看着紧闭的房门,似乎还能看见屋内凌烯的身影。 她说得不错,他可能真是做错了,他们是同一类人,心里都藏着一把锋利的刀子,所以心狠手辣,所以能操控全局,一旦这把刀子钝了、锈了、断了,那么他不仅会一事无成,还会送了性命。即使明白,但是他依旧不后悔为她犯错,如果连一个女人他都得不到、保护不了,那还妄论什么江山天下呢?! 风清玥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离开了,他的固执和他的冷酷一样,生来如此,他既然早已认定了凌烯,就算父亲不同意,他也不会屈服。 凌烯并不知道风清玥心里的想法,总以为他会有想明白的一天,可是她自己呢,不一样是想不明白嘛。 看着满地碎片,她已经麻木的分不清自己心里的感觉是痛是苦是伤了。
碎了就碎了吧,或者碎了更好,不要再有什么留恋了,不要再做什么幻想了,不要再想起任何关于他的事情了...这样想着,泪却无意识地滚落,模糊了眼前的一切,也模糊了她所思所想的所有一切,看不清也想不起,就别犯傻了。 哭完了,哭累了,凌烯就这么蜷缩着身子坐在地上,一再告诉自己要忘了他,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挣脱囚困她十数年的枷锁。 跟风清玥合作并非意气用事,而是她真的看明白了、想通透了,被人操纵着、胁迫着、没有自我的活了这么多年,最终能得什么呢?大仇要报,却不必将自己一生一世都赔进去。这个天下只能有一个王,是凌尉曦还是风清玥,对她而言又有什么差别?说到底,她甚至更希望是风清玥得到天下,因为她恨凌尉曦,她的哥哥,那个抢走她身份、她的母亲、甚至生命的人,若不是为了保护凌尉曦,她又怎会身中剧毒、颠沛流离、与生母分离十多年,是宜王和洛邑皇室造成了她一生的悲剧,是凌尉曦毁掉了她仅剩的幸福,宜王该死,凌尉曦也休想荣华富贵! 她一点一点将极乐门的势力分布告诉风清玥,一点一点将文至旧臣隐藏的军力分布告诉他,让风清玥慢慢侵蚀掉那些力量,慢慢接近姑姑的直系力量,在成鼎军队收拾掉锡镕反军之时,文至这方面的力量也会所剩无几,当然,她是有所保留的,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和价值,她不会轻易相信风清玥,不管他是否真心爱她。到达尚京之后,朝廷内应该已经一片混乱了,她只要能亲手杀了宜王为父母报仇,便算大功告成了,至于这是不是在帮风清玥的忙,她不计较,最后风清玥要如何夺取天下就不是她所关心的事情了。 风清玥锡镕一方的兵力并不足以与成鼎的军队抗衡,这才要利用晨轩的身份,引发成鼎皇室中的内部矛盾,所以他绝不会贸贸然出兵造反。 相对的,晨轩的身份已经暴露,他必须在宜王和皇上的明争暗斗尚未伤及国本之前稳定局势,也就是说,一山不容二虎,在他抽身而出、全身而退之前,必须为他们其中一人彻底除去另一人。 谁心里没有自己的如意算盘呢,凌烯有,风清玥有,晨轩也有。 就在风清玥和凌烯赶往尚京城的时候,宜王派出的死士和尹峰也都在回程的途中,表面上一切自然平静,暗地里有权有势的朝臣、皇亲都各自用各自的手段买通消息,随时准备做墙头草,见风使舵。 晨轩骑马,比凌烯坐马车脚程更快,只用了半个月就赶到达了鲁城,一路直奔城中一间大宅院。 朱门高墙,门匾上金漆大字“刘府”,这宅院的主人是鲁城一个有名的茶叶商人刘裕,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岚。 晨轩刚到,府里就有仆人前来迎他,二话不说将他带进了岚的书房,岚早已等候多时了。 “来了,”岚放下手中的书卷看了看晨轩,微笑道,“赶得这么急,先喝口茶吧。” 仆人送上香茗,立刻自觉自动地退了出去、带上门、全部离开了这个院子。 “岚...” 晨轩刚要开口,就被岚拦住,道:“晨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真的不希望这是你最后的决定。” “一年之期已到,我想你不不需要再给我更多时间考虑了,况且现今的情况也没有余地让我再多做考虑了。” 岚摇摇头,露出惋惜的神色,道:“你真是像极了你爹...手札拿到了?” “嗯。” “我以为你看了手札会改变决定的。” 晨轩很平静,却显得有些惆怅,沉默了一会儿才微微笑道:“岚叔,您还不了解我嘛,我是野惯了,受不了那些条条框框的教条,怎么能负担起天下兴亡的大任呢?” “哎,所以我才说你像极了你爹,明明才华过人、智谋不亚于任何人,本是济世之才,又难得有仁德宽厚之心,偏就是太过任性了,总是逼急了才肯动一下,实在是...哎。” “岚叔,皇上很好啊,为何要大动干戈呢?” 岚苦笑着直摇头。为什么?这点晨轩可是明知故问呐。还能为什么,因为华圣帝是真正让岚心甘情愿臣服的帝王,因为晨轩不仅是华圣帝的亲生子,也是让岚极为偏爱的孩子,很久之前,他就一直认为晨轩有能力继承他父亲的大业,只可惜,他太像他父亲,个性太随和、太随性、太自由、太逍遥了,像一只鹏鸟,展翅于天空而不知疲倦、不愿归巢,天下之大,他是不愿被束缚的。 “好吧,随你吧,只是千万别后悔啊。” “呵呵,我怎么会后悔呢。岚叔,皇上会让你满意的,你可以安心将环佩交与他。” “是否要将环佩交给他,是否认可他,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哎,死小子,回京陪陪你娘吧,保护好自己。” “是,我会的。” 岚叹了口气,“晨轶和侍墨已经抵达尚京了,休息一晚就去跟他们会合吧。” “好。”
第五十六章 凌烯和风清玥三人一路行到尚京城算得上日夜兼程,不过由于是坐马车,凌烯并不觉得多累,何况她本就不是娇生惯养的小姐,风餐露宿的日子也是一样过来的,现在可算是极为舒服的。 风清玥与晨轩定了一月之期,尚有几日时间,今日他们刚进城就被城门口禁卫军盘查了一番,而且街上也大不如不如以往热闹了,城中巡逻的卫兵一波又一波极为频繁,于是在风清玥事先准备好的别院中落脚后,他便派了流韵出去探听一下情况。 “咚咚咚。” “进来。” “少主。” “城里究竟发生何事了?戒备如此森严?” “听说前两日有黑衣人夜闯禁宫,是以禁卫军全数调出四处搜查。” “听说?听谁说的?” “禁军教头周振。” “周振?谁?九门提督付秋成在做什么?为何不从他那里套点有用的情报来?” “回少主,黑衣人闯入皇宫之后,皇上下令禁卫军配合祀正门搜查整个尚京城,并以监管不力、玩忽职守为由将付秋成撤了职。” 说撤就撤了?身为九门提督的付秋成手掌尚京城的治安,明面上当然是效忠皇上的,暗地里是宜王安插在皇上身边能控制尚京兵力的人,其实也是风清玥花了很多心思和手段收买的人,好将京中两方势力的动作即使告于他知。 现在付秋成被撤职,是皇上要对付宜王的征兆,宜王绝不会轻易退让认输,这场叔侄之间的斗争恐怕是要全面爆发了,如此正好,恰和风清玥心意呐。 “没有抓到人?” “没有。” “高露婕哪里有何动静?” “...”流韵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话。 “说。”风清玥看了流韵一眼,警告的眼神划过,流韵浑身一凛,不敢有任何隐瞒。 “回,回禀少主,高露婕将白夫人接到宰相府中住了。” 早在庚城的时候,在风清玥将魂不守舍的凌烯带回府中,同意与她合作的时候之后,他便派人再尚京查探凌烯母亲白夫人的下落,在离开庚城之前,他还生怕别人办不妥这事,将一直跟在身边的流素派了出去,现在这是怎么了?造反呀?! 风清玥眉头一皱,用冷酷中隐藏着暴戾的声音质问道:“什么?!我不是早已命流素将白夫人接走了嘛?怎么会突然跑到宰相府里去?!” 流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敢回话。 “流素呢?!”风清玥直直得看着跪在地上的流韵,冰冷的眼神像一把刀子将流韵劈开。跟在风清玥身边这么多年,流韵当然知道风清玥不会发火却会直接杀了她和流素,不管她们多么忠心耿耿、多么死心塌地,也不管她有多崇拜他、深爱他,他从不允许任何人对他有隐瞒、欺骗更不用说背叛。 “少主,这是主公下的命令。” “我爹?是我爹说不要管白夫人的?是我爹召回了流素?” “...是。” “这样...你起来吧。”风清玥淡淡一声的赦免令流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颤巍巍地立了起来。 风清玥走到她身边,与她面对面,直直盯着她看了良久,流韵不由自主地有些脸红,他从未这么仔细地看过她! 忽然之间,风清玥一抬手便是一个蓄满力量的耳光甩了过去,流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掀翻在地,半张脸都肿了起来,嘴角流出鲜血,她知道他手下留情了,不然她的牙齿可能都已经被打落。 流韵不敢害怕更不敢不怕,不发一语地迅速跪好,等风清玥责罚。 “你胆子可真大啊,”风清玥冷笑道,“居然敢拿我爹来压我了,那么我爹没给你什么护身符嘛?不怕我一掌劈死了他的人?!” 说不害怕是假的,流韵当然害怕,她自小就跟在风清玥身边,他何时平静、何时动怒、何时是假装、何时又是真实,此时此刻,她知道,在风清玥貌似镇静的表现之后是死亡的气息,但是她并不后悔,若是让她再选一次,她还会这样做,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凌烯占有他!绝不! 风清玥步步紧逼,已经贴到了流韵身前,只手钳住流韵的下巴,将她拖起来,流韵无力抵抗,也根本不敢抵抗,就这样任他用力掐着自己的下巴,好像就要捏碎她的下颚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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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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