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繁音愣住:“这、这是……燕娘的玉。” 顾衡说是:“庄宴那人欺软怕硬,你去找他要多半不会给,我就给你讨回来了。” 戚繁音看着那块玉,神情复杂,望向顾衡,眼里多了些东西,她低声道:“我总是这么麻烦你。” “你不麻烦我,又想麻烦谁?”顾衡笑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 顾衡掌心的温度从头顶一路蔓延到全身,戚繁音感觉到一股热流沿着四肢百骸渐渐扩散开来,她仿佛泡在一池温水中,身体全然畅快了。 这种感觉是那般微妙。 她低下头,把玉紧紧握在掌心,心头暖暖的:“大人待我真好。” 顾衡嘴角微微扬起,说:“我得走了。” 戚繁音起身要去送他,他把人摁回椅子上:“不用送我,最近几天我可能都没时间回来,吃饭睡觉都不用等我。” “不回来吗?”戚繁音抬头看他,眼神暗了暗。 顾衡把她这点情绪的变化看在眼里,莫名觉得开心,点点头道:“我让温太医每天来给你请脉,你好好养着,等你好全了哟差不多就忙完了。” 戚繁音只好点点头。 顾衡迈步离开,出了二门,云兰正好从外头进来,看到顾衡,想起昨天晚上那一碗劈头倒来的红枣水,仍心有余悸,站在一旁垂手侍立,等顾衡先过。 顾衡的脚步却在她身边留下,然后她听到顾衡冷冷的声音传来,他在对春荣说:“不想在这里伺候的,就送到秦英州的庄子上去。” 云兰一听,面色煞白,忙跪下乞饶:“大人,大人,我再也不敢了。我老子娘都在云京城里,求求您不要把我送去秦英州。” 秦英州距离云京城四五百里路,鸟不拉屎鸡不下蛋,去了那儿,这辈子就完了。 顾衡却是一个字也没听,抬步离开了。 春荣道:“大人的意思你都听见了,收拾收拾东西,下午就送你过去。” 云兰瘫软地坐在地上,地板的凉意快渗进骨头里了。 她身上凉得害怕,止不住地颤抖,脑海里有个声音不停在说“完了,完了”。 意识一片浑浊,忽然一道身影仿佛暗夜中的一道光似的。 劈开混沌,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秋喜。 她恍然大悟,忙站起身,跌跌撞撞出门。
第54章 告密 葳蕤园离顾宅的距离不算太近,原本就不近的一截路,因为心焦,居然走出了山水迢迢的感觉。 自从到了葳蕤园后,她在顾宅的身份牌子就收了回去,此时不能如往常一样自由出入,只能和访客一般,在角门外让小厮进去传话,叫秋喜出来。 她虽然不在宅子里服侍,不过以前好歹是顾衡院里的人,在小厮面前很有几分体面。小厮也不耽搁,立马小跑进去喊人了。云兰尽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哪能真正静心,站在门口,手垂在两侧止不住地颤抖。 被打发到庄子上,这辈子可就毁了。 之前秋喜找过她两回,话里话外像是知道大人在外头有人了,老夫人在打听消息。她虽然看不上戚繁音,对她没什么好感,平时伺候也疏懒懈怠,可也不敢吐露半点风声,所以一直兜着不肯说。 大人突然要打发她到庄子上去,她没了办法,全然没了主意,这才想起秋喜。 不一会儿秋喜就匆匆出来了,一见面便亲昵地握住她的手道:“好妹妹,可有好些日子没见面了,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老夫人是不是知道大人在外头的事情了?”云兰抓着秋喜的手,焦急地问:“我有事禀报她,你帮我通传一声。” 秋喜垂着眼,愣了一下,心里猛地跳了跳,为难道:“永嘉院那些人你也知道,向来拜高踩低,我只是在大人书房里伺候的,和她们素来没有交情,怎么把话递得进去?” 云兰“哦”了一声,人木木地,半晌才自言自语道:“那可怎么办?”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秋喜看了忙把人拉到一旁,问:“好妹妹,你出什么事了?不如先跟我说说,我们一起想想法子。” “没法子,什么法子也没有。现在除了老夫人,怕是没人能救我。”云兰双手掩面,失声痛哭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从指缝中流出。 秋喜顺势道,佯作突然想起的样子,道:“表姑娘现在在府里,她和老夫人关系极好,她待人又和善,之前我给她见过两回,是个好说话的,有什么不如求求她去。若她发了慈悲,到老夫人面前为你说项说项不就通了吗?” “表姑娘?”云兰抬头:“是孟家那位表姑娘吗?” “没错,舅夫人进京养病,她们在府上已经住了好几个月了。府里的人都对她交口称赞呢。”秋喜说道。 云兰吸了吸鼻子,心里如重鼓擂动,一时间有些犹豫。 “都到了这地步,妹妹还犹豫什么。”秋喜鼓动她。 是啊,再犹豫下去,下午就要被送到庄子上了。心一横,握了秋喜的手道:“麻烦姐姐帮我周全周全。” 秋喜道了声好,先把人带进园子里,然后便去禀报孟忍冬。 冬春交际的时节,孟忍冬很容易犯咳疾,所以屋子里的香炉点了苦艾,苦涩的香气能让她安定,也能缓解咳嗽。 杨氏嗅着苦气儿,低声劝孟忍冬:“姑娘三思,顾大人现在就算在外头有人,你一个客居的表姑娘,没名没分插手这事儿,传出去了名声可就尽毁。趁现在人还没传进来,赶紧收手吧。实在不行,先想法子回禀顾老夫人,再论其他的。” 孟忍冬却半个字也听不进去,只觉得乳母太过胆小,这么谨小慎微,能成什么事儿?她道:“杨妈妈,母亲是让你来服侍我日常起居,不是教你来给我说教的。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再多说了。” 杨氏见她如此疾言厉色,哪怕有心再劝,心也凉了,只好由得她去。 不一会儿,云兰便走进了孟忍冬的闺房。 临窗软塌上铺着朱红棉罽,正面设着朱紫金线牡丹大靠背,雨过天青色绣花软枕,还有一条秋香色大条褥。两边摆放着描花大屏,歪歪斜斜插了好几支雪柳花。周围一应小几茶案桌椅上都备了锦绣遮搭,雕梁画栋,处处透出精细的大家气度。 孟忍冬穿的件浅粉色长裙,裙上满绣繁花,张扬得近乎招摇,裙袂曳地,见她进来,起身迎过去,行走间摇曳生姿。 云兰抬眸看了她一眼,只觉光华不可直视。心里暗暗道,大家闺秀便是大家闺秀,就算那个罪臣之女生得比孟家姑娘美艳些,浑身的气度也浑然不同。她矮身纳福道:“表姑娘。” 孟忍冬双手虚虚一抬,扶助她的手肘,道:“听秋喜说,你遇到什么难处了。” 云兰闻言,心中一痛,强忍了泪水,才跪了下去,求她道:“求表姑娘发发慈悲,让我见一见老夫人。我有事要禀告。” 孟忍冬却是淡淡一笑,扶着她起身,将人拉到软塌上坐下,掏出帕子轻柔地给她擦泪:“姑母掌持中馈,顾宅家大业大,她每日要忙的事情那么多,你不说什么事儿,我怎么去回禀呢。” 云兰咬唇,因过于用力,薄薄的嘴唇都要咬破了。她抬眼看了看孟忍冬,心里纠结,事关顾衡私隐,她不敢贸然告诉别人。 孟忍冬看出了她的纠结,也不强迫她,只盈盈笑道:“你要是不方便讲的话就算了,回头我问问姑母是否方便见你。你先回去吧。” “不、我不能再等了。”云兰跪倒在地,磕头求她:“求求你表姑娘,就让我见见夫人。” “我体谅你的难处,你也该体谅体谅我才是,若谁都跟你一样,往我跟前一跪要见姑母,我便把人带过去了,她整日就算有十三个时辰也见不过来。”孟忍冬理了理衣摆,坐回贵妃榻上,目光柔和地看她:“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秋喜从旁帮腔道:“好妹妹,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兜圈子呢。表姑娘发善心肯帮忙是你的造化,你若不说,改明儿姑娘换主意了,你又能求谁去?” 是啊,她又能求谁? 她父母都是府里的下等奴仆,在主子面前根本说不上话,从前在公子院里伺候的时候,夫人对她倒有几分好脸色。 她现在能倚仗的,也只有这几分好脸色罢了。 可如今她不在宅子里服侍,连永嘉院的门都进不去,除了表姑娘这条路,她还有什么法子。 一咬牙,心一横,再抬起眸子里,眼里就多了几分坚定:“这事儿我跟姑娘说了,姑娘可千万别往外说去,否则奴婢恐怕性命不保。” 孟忍冬微微皱眉:“你当我是那廊下的鹦鹉呢,多嘴多舌。” 云兰深深吸了口气,道:“大人在外头养了外室!” “什么!”孟忍冬虽然早有察觉,但亲耳听到又是另一番滋味,她的手紧紧扣着小几,指甲深深地攥紧桌子边沿,十指连心,痛觉明显。良久她才缓过来:“你说的都是真的?” 云兰泣不成声:“奴婢不敢撒谎。” “是什么人?在什么地方?”孟忍冬问。 若是往常,云兰定会存一分心思,可现在她走投无路了,只得据实相告:“那人是之前宁安侯府那位二姑娘,戚繁音。戚家落难之后,戚繁音被送去了梨月坊做妓子,后来不知大人怎么救下了她,把她带去了葳蕤园一直养着,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 一个梨月坊出来的妓子! 孟忍冬悚然色变,表哥这是疯了吗?为何会自降身价跟一个妓子相好。 “之前奴婢本来在大人书房里伺候,后面他突然将我和另外一个丫鬟香如送去了葳蕤园,我最近不小心吃罪了戚家姑娘,大人要将我送到庄子上去。”云兰痛苦道:“奴婢没有法子,只好来求求夫人,庄子上是要吃人的地方,我去了哪儿有命回来。” 一股恶寒漫过孟忍冬的心上,她原先就料到顾衡在外头养着人了,但决计没有想到他养的竟然是一个妓子。云兰的话无异于给她当头一棒,敲得她骨头都险些碎了。 她又问了些别的话,云兰都一五一十据实回答了。 “你先起来吧。”孟忍冬强忍住心中的不适,缓缓起身:“你现在这里歇着,我先去永嘉院里见姑母。” 云兰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抬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忙不迭点头道好。 孟忍冬拍了拍云兰的手,权作安慰,然后起身走出了屋子。 秋喜快步跟上:“表姑娘。” 孟忍冬瞥了她一眼,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两人便绕过月门,却没有往永嘉院的方向去,而是去了书房。 “表姑娘没打算去永嘉院吗?”秋喜困惑地问。 孟忍冬摇摇头,慢慢坐下来,小巧精致的脸上浮过几丝狠戾,道:“等会儿你过去告诉她,就说姑母到昌平郡主府上赴宴去了,人这会儿不在院子里,许是晚上才能回来。” “可是……”秋喜欲言又止,想了想云兰哭得惨兮兮的模样:“她下午就要被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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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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