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略一思索,道:“去庄宴府上。” 春荣愣了下,思虑片刻才想起这个庄宴是谁,不过大人一向和这位户部员外郎没有交集,今儿突然找他干嘛。虽是疑惑,但顾衡的命令他不能不听,立马启程去庄府了。 听到顾衡要来,庄宴万分诧异。要知道这位左相大人一向独来独往,如同高山密林里的孤狼,从不与人为伍,也没听说他主动拜会过谁。今日却突然来他府上,不禁诚惶诚恐。 当即整发正装,肃穆相迎。 庄宴书房装潢得很华丽,各种名贵字画琳琅满目。顾衡踏进去,庄宴却觉得他站在这些珍贵名画中自有一种庄严之感,显贵令人不敢直视。 平常上朝,庄宴没有机会入殿内面圣,见顾衡的机会也寥寥,之前他远远地看到过顾衡的丰姿,便觉他一身威严之气,如今人在他上堂坐着,光芒之甚,令他甚至不敢抬头。 “大人今日来寒舍……”奉茶的丫鬟刚捧上茶,庄宴便开口了。 “不必。”顾衡左手托着茶盏,右手轻轻一挥,示意他不必再说,只道:“你知道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什么事吗?” 庄宴听到他冷冰冰的话,心下一骇,忙跪伏在地,道:“下官惶恐,不知道大人所来何意。” “昨天是不是有个叫梵素素的来找过你。”顾衡又问。 梵素素? 庄宴脑子飞快旋转,终于想起那个莫名其妙找他讨要卢家玉的女子好像就是自称梵素素。不过她和顾衡什么关系? “有没有?”顾衡又问道。 庄宴道:“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她是我的人。” 顾衡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看他。 庄宴觉得好似一道雷从天而降,堪堪劈中了自己的脑门儿,跪着的身子也不禁颤了颤。 他惊愕地抬头,看向顾衡,只见顾衡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昨天她来找你什么事,今天我来找你也是什么事。” 庄宴一时语塞,仿佛失语了般,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顾衡见他半晌说不出话,低头理了理衣袖上的褶子道:“要么你自己把东西交出来,要么我亲自来找?” “亲、亲自找?”庄宴结结巴巴。 顾衡满不在乎地说:“找个名目抄一个员外郎的家,应该不难吧?你自己选吧。” 庄宴敢跟没权没势的戚繁音对质,可不敢跟顾衡叫板,身上吓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磕头请罪,又到内院里找出那块玉,恭恭敬敬地递给了顾衡。 顾衡倒没多停留,拿到玉便走了。 庄宴吓得瘫软在地,抬起袖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那个女人竟然是顾大人的人…… 那可是顾衡啊,朝中出了名的冷心冷肺。他要多少女人没有,挥一挥衣袖,排着队服侍他的女人便不计其数,可他这么多年愣是没有半点绯色消息透露出来。 庄宴记得,他才入仕的那一年,顾衡还没有当上左相,那年皇上打算将最宠爱的十二公主许配给他,放在寻常人身上,这就是天大的恩典,接旨谢恩都来不及。可顾衡愣是跪在皇帝面前,求他收回成命。 皇帝盛怒,他愣是顶着压力迫得皇帝取消赐婚了。 连公主都不想要,他居然同一个勾栏女子在一起了,还亲自出面为她出头。 能得顾衡一句“她是我的人”,足见那人在他心中的分量如何。 卢文月! 想起这个名字,他便恨得咬紧了后槽牙,当初险些害得他前途全无,就连进了勾栏,还要这么摆他一道。 如今吃罪了顾大人,仕途还能通达吗? 庄宴狠狠地锤了锤地。 走出庄府,顾衡把玉佩交给春荣,道:“拿回去给她吧。” 春荣正要接过来,顾衡不知道想到什么,五指合拢,又把玉拢回掌心:“算了,我自己给她。走吧,进宫一趟。” 春荣不知他怎么这么快就变了意思,挠了挠头,吩咐车夫牵马进宫。
第53章 贪婪 顾衡到皇城衙内处理公务,整整一上午,只看了数十份公文。 摊开薄薄的折子,上面的字里浮现出戚繁音的脸,他愣了下,集中精神将她挥散开去。 却怎么也不能像从前一样处理公务,始终心有挂碍。 这种滋味说不清道不明,总是牵肠挂肚。 不到晌午,他叹了口气,稍作收拾便出了衙内。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春雨淅淅沥沥,下得很温和,只堪堪将汉白玉的地面润湿。 春荣撑着伞,送他上了车,他站在车外问:“大人,这会儿是回府上,还是去葳蕤园。” 顾衡想到还躺在床上的戚繁音,道:“去葳蕤园。” 春荣道是。 一行人往葳蕤园的方向走,刚过顺庆大街,路却被堵了。 前方乌压压的人,把路堵得水泄不通,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一座小角楼。 “大人,前面有个女子在寻死觅活,看热闹的百姓把路围了,这会儿过不去。”春荣擦了擦额角的汗,回头望了一眼,后面的人将退路也堵了,只能牵着马车在道旁停驻片刻。 顾衡打起车帘,远远望过去,前面一座小角楼上的确有个人站着,离得太远,看不清是什么人,只隐约能辨认是个女子。 下面乌泱泱的人里倒有一个他认识的,正是礼部侍郎裴庆,他许是刚从皇城出来,身上还穿着乌金朝服,官帽早已摘了,仰着头同角楼上的女子在说什么。 此时,周围的百姓越来越多,顾衡的马车外也站了几个人。他们被人群挤到马车外,抬头一看车里坐着的人是顾衡,忙拱手作揖。 顾衡扫了一眼,意外发现梁瀚文也在人群里。 “前面是怎么回事?”顾衡倚在车窗,此时见了同僚,让春荣把帘子高高打起。 其中一人道:“裴大人后院起火了。” 另有一人看着顾衡不解的神情,解释道:“裴大人之前在香兰园里讨了个相好的,听说那女子有几分能耐,将裴大人哄得团团转,把她从香兰园里接了出去。起初他说跟着裴大人不求名分云云,裴大人将她养在外头。谁知道后来她有孕了,但裴大人家里那个又肯定容不下她,裴大人就一直犹豫,这不,人狗急跳墙了,自个儿给自个儿谋前途来了。” “外室的嘴都能信吗?没想到裴大人精明一世,却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人心都是贪婪的,或许起初她跟着裴大人什么也不想要,日子久了就保不齐生野心,孩子想要,名分想要,说不定最后连这个人都想霸占了。”起先那人说道。 顾衡看了眼角楼上衣角翩飞的女子:“她闹这一出,裴大人往后还能在云京立足?毁了裴大人的前途,她又能落得什么好?” 那人便笑了:“大人你没娶妻不知道,这女人啊,心一贪起来,哪还顾得上男人的名声和前程,就说她闹这么一场,虽然裴大人以后脸上不好看了,可她从此身份走到了明路上,裴家不敢不认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就算裴大人仕途不顺,裴家的家底也够她一生衣食无忧了。” 言下之意倒是顾衡没有家世,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女子若是对一个男子上心了,便会生出独占的心思。”梁瀚文悠悠说道,他深深看了顾衡一眼,道:“所以,还是要珍惜羽翼,切莫让个女子毁了前程才是。” 顾衡何等聪明,一下子就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只笑笑:“吃饭噎死的也不少,难道咱们就不吃饭了吗?梁大人年纪轻轻,切不可因噎废食,远离居心叵测之人是对的,但莫名其妙退了婚也不对。梁大人既看不上李家姑娘,那改日本官为你保一桩媒,如何?”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跟着起哄。前段时间梁瀚文从南方回来,莫名其妙退了同李家的婚事,在云京城里很是掀起了一阵风波,多少人想去打听内情,梁瀚文却一个字也不肯吐露,让众人扫兴而归。 梁瀚文听了他的话,脸色微微一变,一字一顿道:“多谢大人的好意,只是我现在无意娶妻,只能辜负大人一片好心了。” 顾衡没再说什么,借口风大,又放下了帘子。 车里点着戚繁音亲手合的香,她用香很讲究,每个时节用的都不一样。 春日里用的栀子和忍冬合香,香味儿淡而清新。 他闻着丝丝缕缕的香味儿,想的却是另一桩事。 他不喜欢梁瀚文这个人,却不得不承认方才他说的那句话是对的。 若是一个女子喜欢上了谁,便会生出独占他的心思,想给他生孩子,想问他要名分,想向他求一生一世的承诺。 这世间,大抵女子变蠢,都是从爱上男子开始的。 想到这里,他心头滚过一阵热浪,烈火灼燃,好似就要将他烧成灰烬。 梁瀚文那话说得并不全然对,并非只有女子会变得贪婪,男子也会。 譬如他,此时心里便贪婪地想要戚繁音对他贪婪。 过了许久拦在路上的人群才缓缓散开,顾衡得以通行。 回到葳蕤园,戚繁音已经起来了,她坐在院子里,谢嬷嬷正在哄她喝药。 她双手捧着碗,大口大口地喝着。 顾衡在廊下看着,那碗很大,遮挡住了她全部的脸。 “怎么坐在院子里?”等她喝完了,顾衡才大步走过去,摸了摸她的手:“手还这么凉。” “在屋子里憋了一天,我太闷了,所以出来透透气。”戚繁音刚吃了药,嗓子眼里都是苦味儿,下意识皱了皱眉。 顾衡拿起桌案上的食盒,打开盖子,拿出了一颗什锦糖,递到她的嘴边,戚繁音愣了一下,然后张口,就着他的手把糖吃了下去。 “透过起来了就回去歇着,温太医说你的病不能着凉。”顾衡道。 “不嘛。”戚繁音仰起小脸,乖乖地看他:“屋子里都是药味儿,太闷了。” 看着她求情的小脸,顾衡没办法拒绝:“拿你没办法。” 又喊道:“香如,给你主子把披风拿来。” 香如忙进屋,把她的披风抱了出来。顾衡伸手:“我来。” 接过香如手里的披风,他抖开轻轻披在戚繁音的身上,又仔细给系上绦带,这才道:“以后出来可以,不过要把披风穿上。” 看了眼她的衣衫,又叮嘱了一句:“春衫先不急着换,过了四月天暖和了再换过来。” 戚繁音嘟囔道:“到四月都热死了。” “提前换了,我罚香如。”顾衡坐在她身旁的椅子,桌子上只有一个茶盏,他看了一眼,然后端起来,凑到嘴边喝了。 戚繁音纳闷,今日顾衡怎么这么啰里啰嗦,连她穿什么都要管。 不过也是,昨儿自己疼了那么一场,折腾得园子里谁也没有休息好,他也跟着担惊受怕。 想必是温太医嘱咐她要多穿,便不再跟他理论这个。 看他端起自己的茶盏喝水,她道:“给大人另外倒茶。”
“不用了,我坐坐就走。”顾衡道,他从怀里把卢家的玉拿出来,递给戚繁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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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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